官道之上车马行去，岐山山路崎岖，自然也是少见行人。
最多便是附近村庄的樵夫、猎户，三两结伴，见到声势浩大的队伍也就不敢上前了，只是远远确认后离去。
队伍拉得很长，毕竟山路算不得宽阔，其中奢华马车旁李自明徒步而行，脚上的靴子依旧是自己之前的那双，虽腌臜，但并未有破损且合脚。
突然他扶正了背后长剑，开口问道：“殿下可曾听闻过魔人？”
马车中叶念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并未去掀起帘子，而靠在其怀里的黑婢女早已睡着，此刻口水都快要滴落。
“所知不多，曾听闻茹毛饮血而已…”
叶七皇子边说边拿起手帕帮着黑婢女擦去嘴角挂着的‘金津玉液’。
而凉然似是有所感觉，眉头皱了皱，但依旧没有醒。
“茹毛饮血说得不算准确，在我看来他们更像是一种疾病，像是瘟疫，让人毫无察觉般被吞噬…”
李自明话中带着些许颤抖，但依旧将每一个字清晰说出，声音不大，但足够叶念听清楚。
而其中的情绪，自然瞒不过耳力过人的叶七皇子。
那之中似乎包含恐惧还有迷茫…
“这么说他们是风，是云，是雾气？”
叶念挑了挑眉，眼中疑惑更浓，兴趣也更浓。世人总说魔人可怖，却无人能说出个三七二十一，而真正见过的人也从来都是闭口不谈。
这便又给魔人抹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话本中曾有故事：带翼魔人公主报恩寒门士子，以身相许，令人艳羡…
天下间这般荒唐的故事比比皆是，虽不可信，但也让不少人对魔人少了几分忌惮…
不过敢于踏足极北苦寒之地的人少有回来的，不知是真的遇到了自己的‘公主’，还是客死他乡成了一堆白骨或是尸骨无存。
李自明回忆了下儿时所见，那个被藏在自家某个阴暗房间的诡异生物，他更愿意称它为‘诡物’。
他曾经透过门缝看到蠕动的、不规则的、粘稠的…那个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里的…
拉回思绪的李自明点了点头确认了叶念的形容，道：“他们的模样确实很难有一个统一的说法，这一点确实有点像云雾。”
“云雾么？若是如此那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怖吧？”
云雾与可怖的魔人很难联系到一起，至少儿时常喜欢躺在藤椅上看云彩的叶念没觉得有什么可怖之处…
如若说起来只怕二者都有些虚无缥缈…
只存在传闻中的魔人和‘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云雾…
“若是由血肉筋骨组成，如烂泥一般，而且能够把沾染的人也一并同化、吞噬，殿下又当觉得如何？”
这一次李自明又扶了扶背后长剑，想起父亲顶礼膜拜那一团诡异之物，便觉不寒而栗。
耳力过人的叶七皇子自然早就察觉。他也曾问过李自明关于长剑之事，皆被其搪塞过去了。
想来这个阴晴不定的乞丐游侠要做之事便与这有关，而大梁那不知城也不似表面那般光鲜亮丽、万国来朝，至少有个清秀乞丐带着他的‘魔人说’惦记着那里。
“唔…”
叶念挑眉，脑海中开始对李自明话语中的‘血肉筋骨’、‘烂泥’等进行组合、拼接，但依旧无法浮现出一个确切的样子。
毕竟人只能想象到自己见过的东西，对于那些未知的猜想也仅仅停留在自己见识的一部分。
“殿下心里有个底便行，不必深究，以后会有机会见到的…”
李自明挥了挥手，笑着说道，算是结束这次谈话。
这之后的很长一段路，李自明都没再搭话。
过了岐山，车马行进的速度便快了不少，使团路过巷花镇时逗留采买，想来也要半日。
正当叶念略感无聊时，便见神武将军前来‘送枕头’了。
“殿下若是想买什么或是想要四处转转，便只管找姜斌便是…”
叶念随意应了下后，见黑婢女趴在车窗四处张望，已然跃跃欲试，便带着其寻到姜副将，算上李乞丐一行四人…
几人行去不远，那黑婢女怀里便抱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其中多半是当地小吃、糕点，还有几样首饰。
而手头不算阔绰的叶念刨去喂养这个光吃不胖的凉然外，还花了不少替那个乞丐李自明置办了几身行头。
虽然不是锦罗绸缎，但也让叶七皇子有些捉襟见肘了。
姜副将几次打算出钱，皆被叶念拒绝了…
不出几日便要到大梁境内了，他们手头的那些叶子钱便不好使，而在大梁若是拿叶子钱换取梁国货币，只怕也非易事。
早年间多有行商来往于两国，其手中两国货币自然不会少，与其兑换多半都是可以打个对折换出来的…
那时还是有专做此等生意的商人，他们大多是两人出行，一人粗布麻衣道士打扮，另一人却是人高马大带着斗笠基本
不会露脸，多行走于各国边境处…
叶念也曾在一些地方志中看到过寥寥几笔描述。
但近些年两国边境多有摩擦，若是战事起，说不得便多年无法通行，很少有人愿意去换了。
在此地将银钱散尽，也省去到梁国与人兑换这个麻烦，留在身上花不出去若是丢了，只怕到时心中苦闷会更多。
在使团中吃喝也无需他考虑，到了不知城天后多半也不会拉下脸子来克扣他这个质子。
泱泱大国多他一人不多，只要不是骄奢淫逸，富足日子应是不难。
巷花镇不算大，一眼便可望到头，一个来回想来也用不了一个时辰。
人口自然也不算多，便是那种家家都认识，家家都藏不住秘密，像是谁家今天吃了肉，谁家今天杀了鸡，谁家老婆和某某有些非比寻常…
镇口槐树底下常年有妇人聚集，算做小镇最为热闹的地方之一。
而另一处便是小镇唯一的学塾了。
学塾里教书先生与十数个懵童摇头晃脑，朗朗读书声不绝于耳，隔着几条巷子便可听得真切。
这在以文运立国的大夏自然是再寻常不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