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塾院门大开，几人路过随意一眼便将小院尽数揽入眼中…
墙角杂草与水缸，青石灰瓦，小木桌小板凳，几个孩童的背影，教书先生一袭粗布麻衣，长发随意拘束，偶有几缕碎发被风勾起。手中握着一本发旧的书，书页已然泛黄，但却不曾破损缺角。
几人自门外自然看不清书中内容，但想来正是那些孩童此刻诵读的…
叶七皇子几人并不打算打搅便要离去，却不想那教书先生快步行出，对着几人招了招手，道：“几位留不！”
声音算不得大，在此间很容易便被孩童们的声音盖过去了，但门外四人却突然感觉周遭嘈杂的声响一瞬消失了…
耳中只有那教书先生中正平和的声音。
“先生有何指教？”
叶念躬身行礼，这般可算极为尊重了，之前深夜而来的一念僧人可没这般待遇的。
一来便是僧人身边之人不甚讨喜，二来大夏读书人自然是更受尊敬些，加之这位先生没什么架子…
“几位若是没什么事不妨进来坐一坐，如何？”
教书先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叶念笑了笑便一步踏入。自家殿下欣然接受了，那黑婢女与李护卫也自然紧随其后。
那个络腮胡子的大汉有点不太情愿的挠了挠头，但脚下却也没停，虽是粗人，听不懂归听不懂，样子还是要装出来的…他不喜朝中那些文官，而那些自诩国之栋梁的读书种子，背地里定然也没少讥笑他们这些边军粗鄙不堪…
院子里书桌还有几张空着，几人没有弄出太多声响坐在最后面，而稚童们并未过多关注这几个不速之客，依旧大声诵读。
“…道人善，即是善；人知之，愈思勉。扬人恶，即是恶；疾之甚，祸且作…”
懵懂稚童的启蒙经典，叶念儿时在宫中也是看过的，其中道理不算太难理解…
盏茶功夫过去了，诵读声这才停了下来，不懂其中道理的姜斌已然睡去…黑婢女虽醒着，但只顾着吃东西自然没有去听什么…
反而是平日里不着边际的李自明十分认真，沉思的样子，竟是有种第一次听这个的顿悟感，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天生一副读书种子样，自然还是有些‘慧根’的…
“世人该如何去分辨这世间的善恶呢？”
教书先生待得孩子们安静后。这才开口。
问题很简单但也很复杂，不等其他孩子想出来，其中一个一脸麻子的小男孩率先开口道：“自然是按照先生教的，书里说的…”
这个小男孩是有小聪明的，这样的回答不能算对，但也不算错，无形之中还拍了拍教书先生的马屁，将其抬高到书中圣贤一般的位置。
人小鬼大的鬼精灵。
不少孩子扣着脑袋，一副‘我怎么没想到’的样子，憨憨傻傻的样子，只怕长大也是个老实人。
而这之中一个身材有点高大的黑皮男孩摇头开口道：“俺觉得吴有才说得不对，俺爹之前告诉俺种地不能只按照一个法子来，要看天气，看土壤…”
教书先生边听边点头，显然也是很认可黑皮孩子的话。
“拉倒吧，赵川你爹大字不识一个，能比得过圣人老爷…我爹可说了，让我好好读书，以后考取功名，做大官…”
叫吴有才的孩子自然是不服气的，马上反驳道，并把自己爹搬了出来。
他爹是巷花镇出了名的阔绰翁，早年也是庄稼汉出身，没读过什么书，某一年突然开窍做生意，便逐渐成了当地第一的土财主，唯一遗憾便是看不懂账本，自然是因为他也不识字，因此便将希望寄托在唯一儿子身上。
这个有才之名也可见一斑，但他家偏偏姓吴。
而赵川的父亲仅仅只是一个普通庄稼汉，祖上都是种地的，他也种了一辈子地，没什么大本事，不过却是巷花镇最老实的那个人，见人也从来和和气气，便是镇子上最能挑刺的刘婆婆，见了他们赵家人也是和颜悦色的。
当然两爹一对比，大部分懵懵懂懂的孩子更愿意相信那个吴有才的父亲，转而更愿意去相信吴有才的话。
“书中道理自然是有其道理的…”
教书先生笑着开口，说到一半便停顿了，麻子脸吴有才听到此自然是喜笑颜开，还不忘撇撇嘴白了黑皮孩子一眼。
“但…如若生搬硬套，只怕过于死板，很难将善恶分辨出来…”
后一句话便让之前趾高气昂的吴有才一下泄了气，刚想要反驳，却想到之前自己曾说过一切要以先生教的，书中说的，若是反驳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叶念见此笑了笑，心道：‘什么话都怕这个但字。’
教书先生应是看到了叶念的反应，便看向其道：“这位公子可有不同见解？”
看戏看到自己这，叶念这也算是头一个。
“善恶本就边界模糊，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都是人之定义又何谈分辨一说？无非便是心中所感而已。”
教
书先生哈哈一笑，走到叶念身旁，手中书卷轻敲其书桌。
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但就在书卷碰触到书桌之时，其上竟是产生了水波涟漪，像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水之中，带起的层层波浪逐渐扩大，直至书桌边缘才消失。
而看着这一处的叶七皇子却愣了神，此刻的他虽坐在这里，但却又像在一片夜空之中…
一片没有星辰的夜空。
而这夜空此刻也像书桌之上泛起了层层波纹，波纹正中便是他所处之处。
而他身体此刻也逐渐发出光芒，隐隐之间他看到一条不甚清楚的丝线牵引，顺着丝线方向，隐约间看到好几个自己，所处位置也是不同。
几个叶七皇子连在一起竟是如他每日夜观的北斗…虽只有一颗星亮着，但想来此刻自然是水到渠成，不日便可七星连珠。
而思绪猛然回来便见书桌依旧，教书先生依旧，学塾依旧，不曾有任何异样…
“你心中是非善恶又当是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