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心里话说出来了，估计是觉得不好意思了。”

萧燕池靠在床上，金丝细软的枕头，是宁元卿亲自挑好送来的，虽然她人不在宣侯府，可宁元卿心里是实打实的记挂，日日遣人来问，东西也是挑好的送，外头人看了眼红，都说宣候对这个妾室是真的上了心。

“谢家表明立场，和宁元卿一道站在了皇上一边，如今，萧京玉似乎也是。”

陆绫姬随口一句：“只是怕我是太后的人，所以为了向陛下尽忠，认了你做义女。”

萧燕池道：“是十全的法子。再是先皇冥寿，李无邕要回来了。”

她顿了顿：“萧京玉与楚映梨的婚事还是待定，不敢轻易让他认了你做妹妹，所以，只能让谢家先认了，给你造一个身份。”

萧燕池歪头：“我的身份，”

她笑：“你就不好奇么？萧家请谢家出面，认我做女，宁元卿又这般待我。”

“不好奇。”陆绫姬倒了一杯茶“我猜了三分，就按我猜的算。”

萧燕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真自信。”

她想了想，又道：“这样，我反而有些好奇，你猜的是什么了。”

陆绫姬：“我猜了，怕你不敢听。”

“但说无妨。”

陆绫姬坐到床边：“我猜，你应该就会萧家的女儿，只是萧大人爱妻如命，若说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倒不大可能，只能是萧大人和萧夫人的女儿。”

“先头的萧燕池已经死了，若非是当年萧夫人生了两个，便是你就是萧燕池。”

萧燕池愣了愣，看着眼前的女人，果然聪明。

“为何我便一定是萧夫人生的呢？我为何不能是私生女呢？”

陆绫姬笑：“很简单啊，萧夫人爱你如珠如宝，席间吃饭也对你多有关心，若你是私生女，抢了她女儿的位置，又嫁给了自己的姐夫，她应当恨死你，或许都不大搭理你，怎么会这么关心呢。所以，你一定不是私生女了。”

“所以，我猜，你应该是萧夫人的女儿，约摸同萧燕池，是双生，或者是她的姐妹。”

萧燕池笑：“八九不离十了。”

陆绫姬没有深究，她不想过多探究这样的事，说实话，本就与她无关，交人贵交心，只要自己能认清眼前的人，那不论如何，都是好的。

“等下个月，先将喜事办了，免得夜长梦多。”陆绫姬笑“宣候夫人的位置多少人看着，眼馋心热，你的事办妥帖了，才能安心，到时候，不管是去宣侯府养胎还是在萧家都好，太后在京郊赏了我一个宅子当陪嫁，鲜少有人知道，若是你想去，就去那也可以，那里人少，不会有人妨碍你的。”

萧燕池握住她的手：“你都给了我，舍得？”

陆绫姬笑：“有什么舍不得的？”

萧燕池想了想：“后日，我和宣候去扶庐寺上香，为我的孩子祈求平安，你和谢小公子，也一起去吧。”

陆绫姬知道萧燕池有意，为两人制造独处的机会，可究竟脸皮薄，有些不好意思。

萧燕池坦然：“我话跟他说清楚了，劝他不要让我陷入两难的境地，好好对你，别让我惹上非议。”

萧燕池定了定：“只当是为我的孩子积福了。”

她笑：“谢长遥是个好人，也许也会是个合格的丈夫，只是现在，他还不清醒，你走的这些，他心里都知道，你放宽心。”

陆绫姬点了点头。

“我从前，就是同元卿有不少的龃龉，可说开了，我体谅他，他自然也应该善待我，有些事，非人力能左右，譬如他的身份，涉及朝政，这并非是我能干预的，可有些事，夜以继日的相处中，能慢慢的磨合，改变。”

夜凉如水，照在萧家的回廊上，曲折幽长，像是一条弯曲而行的长蛇，

陆绫姬睡不着，缓步在走廊上。

自从成亲后，她与谢长遥，便是分床睡的。

一个屋檐下，却终日见不到。谢夫人是和善的人，谢老爷也好，只是，究竟过一辈子的，还是夫妻。谢长遥像是避着她一般，整日收尾不见，她自视甚高，也不愿低头，主动去找，她不知道，找到了，又能说些什么呢？说两人之间的事？可两人之间有什么事呢？

戏曲说辞，讲了很多恩爱夫妻的故事，比如闺阁画眉，或是男子出门带了女子喜欢的糕饼。

她记得看西厢记，张生接了莺莺的诗，月下西厢幽会，当时，她有些羞赦，这样大胆逾矩的事，如何能做，女子应当自爱，可转头想想，莺莺也只是追求自己的爱情，做了男子做的事，却又如何应该觉得羞愧呢？

她不知道，她实际上，是羡慕莺莺这样的女孩的。

大胆，干预冲破一切的禁忌和礼数。

她心底羡慕，却不会去做。

她始终保持着自己的骄傲。

在萧家住了两天，眼见着实在不合规矩，陆绫姬才回了谢家。

谢长遥在后院温书，谢大人上朝，外头的小丫鬟急慌慌的便去了，宁元卿同萧京玉与谢长遥几乎同岁，可是两个人没走过科举的

路，都是武将出生，谢长遥武功与宁元卿，萧京玉两人比不了，却也不算差，只是谢家清流，不愿意让儿子走武举，或是从军，谢家为文臣之首，能桃李天下，究竟好过百夫长。

小丫鬟跌跌撞撞，敲开了谢长遥书房的门，他读到《孟子·离娄》。

“夫人......夫人回来了......”

小丫鬟穿着粗气道。

谢长遥合上书，跟着丫鬟到了湘水居。

陆绫姬刚回谢府，外头天气热，她蒙了一层细细的汗珠，指尖微微发红，模样美得像一株蔷薇。

“怎么现在才回来？”谢长遥倚着门框，问道。

陆绫姬侧身，将外头的衣衫交给秋华，现下天热，湘水居靠着湖边，有些闷热，蚊虫叮咬，清垂制了些止痒的青草膏。

“萧姑娘拉着我说了些话。”她笑。

对于谢长遥，或许是可在骨子里的眷恋，她在面对他时，总忍不住的温柔，带着风骨的温柔。

“萧姑娘说，下月初二是好日子，邀我去扶庐寺上香，你可要同去？”

谢长遥想也没想，说了一个好。

陆绫姬有些诧异，他平日温吞，很少有这样的爽快，或许是因为萧姑娘？

她不知道。

萧燕池未挑明身份，陆绫姬猜了大概，心里也有些数了，不管她叫繁霜，也不知她名讳，只叫她萧姑娘。

萧燕池说，繁霜是她的小字，名字她没说。小字是丈夫，父母叫的，她叫不合适，故而叫萧姑娘，客气些，并非有意疏远，只是这样的称呼，让人挑不出错处。

她觉得有些好笑，歪着脑袋，看向谢长遥：“再过几个月，她就是我的妹妹了。”

谢长遥愣了一下，似觉得她的话意有所指，可不太明确，是在暗示他不应该与萧燕池太过亲密，还是在嫉妒，在警告？

他的眼神忽而变得凌冽：“是我的妹妹，却不是真正的妹妹，是萧京玉正经的妹妹，谢家要敬着，不能给一点苦头。”

说完，他转身离去。

陆绫姬哭笑不得，自己不过是随口一说，他却多心自己是否在挤兑萧燕池，她想解释却又觉得好笑。

萧燕池同她说过，夫妻两人之间最忌讳的便是闹误会，有了嫌隙，便应该立马解释清楚，否则一条缝隙成了裂谷，无法挽回时，只能分开，若是有机会解释清楚，那便是最好的，又能和好如初。

陆绫姬想，萧燕池说的或许对，但仅限于夫妻两人因为外者介入，或者是无关两人之间本性的事。

她也听过一句话：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至亲至疏夫妻，两人若能走在一起，最重要的，还是信任。倘若他心底便认定你是这样的人，或许，两人之间，本就没有至亲至疏的可能。

这样的感情，才是最折磨人的。

陆绫姬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与萧燕池的官职亲密，众人皆知，怎么偏生到了谢长遥这里，他却是重重疑心呢？

秋华看着陆绫姬，她生气，赤璇公主陆绫姬，曹大家的女儿，太后的养女，不管是哪个身份，都让人望尘莫及，再加上太后有心，将原本的事情按下去，若非为了成全陆绫姬，太后实在犯不着和谢家扯上关系，不说别的，至少太后已经让了一大步了。

“还不如不嫁。”

秋华有些怨气。

陆绫姬听出来了，她没有反驳，只是顺了顺秋华的气：“无妨，小姐。”

她顿了顿：“再说了，嫁都嫁了，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哪能说走就走？岂不让人看笑话？”

秋华垂头，有些懊恼，她明白陆绫姬的意思，这桩婚事，已经不是两个人，两个家族的事那样简单，若是陆绫姬闹出动静，抱怨一句谢长遥的不是，便是给太后先机，太后注定是要向谢长遥发难，向谢长遥发难，便是向谢家发难，朝堂的局势便会脱离掌握。

朝堂动荡，是所有人最不想看到的。

“过几日，李无邕回朝，难保朝堂那边会有什么动静，如今，谁都不可轻举妄动，惹了谁，或是说谁先闹出动静，便能给人可乘之机。”

秋华怏怏，恨恨：“罢了，先饶他。”

她又有些憋屈：“公主，若是日后还是这样，你总不能......”

陆绫姬捏了捏她的鼻子：“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秋华道：“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

“没有早知今日。”

陆绫姬按住了秋华的手。

她歪着头，坐在窗边，外头的眼光明亮的晃眼，日光熠熠，一瞬间，思绪恍惚。

多年前，她入京都的女孩一样，对谦谦如玉的谢长遥产生了向往。

她还记得，许多年前，自己的母亲尚且在世。

曹大家的内帷学堂，不是谁想去都可以去的，彼时，乔云想刚从西北边陲之地被接回来，先帝李嗣想立她为后，可群臣诸多异议，李嗣便请曹大家，将乔云想送进了学堂，在曹大家的学堂中学过礼仪，读过书地，究竟名声要好上很多。

乔云想是边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