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切换到许妈的视角。

许妈在监控下听到了沈仲浩和许凌的全部聊天内容。许凌房间的摄像头就安放在墙上的屏幕里。

敲门声。

“进来吧。”许妈快步离开监控器前，等沈仲浩进来后，他看到的是在房间里悠闲踱步的许妈。

“妈，下一步我要做什么？”

“刚刚你是去许凌房间了吗？”

“对。”

“哦，我也是在监控视频里瞄到一个人进去了，仔细一看才知道是你。”许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嗯——”沈仲浩走到监控器前，看了一眼监控里许凌的房间，然后就走到了一旁。

“要不给她准备几本书吧，看她怪无聊的。”

“你准备书架就是为了让她放书吗？”

“对，”沈仲浩说，“这个床不能移到离门远一些的地方吗？”

“恐怕不行。”许妈只是摇摇头，没有给出理由。

沈仲浩自顾自地点点头，然后说：“我去给她准备一些书。”

许妈同意了。

听说过主客游戏吗？如果你是主人，你现在需要招待一名客人，你选择在哪里吃饭？客人面对你的提议总是中肯的，你并不能从他的话里找出答案。不过你可以这样做：分别说出“在家里吃”和“去外面吃”，然后观察客人的微表情，借此来揣测客人的心理。再假设你每一次猜测的结果都是正确的，那也就意味着你每一次都可以做出正确的选择，恭喜你，你赢得了这场游戏并成为了一个合格的主人。那如果你要招待两名客人呢？即使你猜测对两名客人的心理，但只要客人的意见不是统一的，无论你选择在哪里吃饭都不会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主人。这时又有人添加了一个条件：客人可能是随和的，主人的任何选择都是可以被接受的。那么在这个游戏中，第一种情况的结果不会改变，第二种情况的结果会变得很复杂。假如客人的数目达到三个或者更多，个别客人的选择可能会随着其他客人的选择而改变。主客游戏里，随着同一类对象的叠加和所要处理对象的改变，主人所要处理的问题越来越麻烦，最后只有失败。

许妈正在为一封举报信发愁。信里的大概内容是这样的：举报人是一位生物学博士，自己曾被迫加入许妈的研究团队，因不忍心许妈拿活人做实验，所以写了这封举报信，希望以自毁前程为代价来换取正义。

许妈曾经打压过几个这样的“刺头”，不过最近举报自己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基本上都是被迫参与过“脑计划”的人，尽管许妈完全能够打压他们，但是接二连三的琐事也难免会让她感到头痛。

说到“脑计划”，其实它已经进行了十多年了。最开始的“脑计划”是以理论为基础的，后来许妈不知道从哪里带进来许多孩子，她把他们作为实验品，来研究“记忆移植”技术。许凌就是那时候被带进实验基地的其中一个。许妈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许凌。只因为许妈掉了一支笔，许凌顺手把它捡起来还给了许妈，许妈就把她带走了。许妈需要的就是这种心地善良的孩子，这样的孩子往往是最容易被控制的。许凌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善良会把自己推向深渊。

谁也不知道这帮作为实验品的孩子是怎么度过的，他们现在又去了哪里？

许凌盘坐在房间里，用指头反复擦拭着沈仲浩留下来的手表。许凌的眼眶是湿润的，她应该已经哭过一场了。她应该是想到了谈情说爱的时刻，想到了出口成章的甜言蜜语，还想到了自以为是的海誓山盟。

一切变故都太快了，这让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女生怎么接受？许凌只能蜷缩起来擦着眼泪，她甚至有了轻生的念头，但这个念头让许凌变得更加胆小，所以她选择活下去，哪怕就这样单纯地呼吸着。

透过监控屏幕，许妈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童年，一个只有悲伤和眼泪的童年。许妈的父亲是文革中的受害者，他的爷爷曾经是当地的大地主，但是到了他这一代，家境就没落了。好在有人把这件事说了出来，许妈的父亲才没能幸免于难。文革过后，许妈的父亲平反，得到的补偿只有一张通知书，仅此而已。他疯了，整天在村口的小溪边蹲着傻笑，无聊时会扔扔石子，抓抓鱼。每次抓鱼时，他做好向前扑的动作，就像一只翘起屁股的蛤蟆，见到鱼进入自己的攻击范围里，他就会一跃而下，结果扑个空，只落得一身水和满身狼藉。村里人在农闲时会去看看这个傻子，在他们眼中，许凌的父亲已经成为了这个村的标志性人物。许妈的母亲一直为她丈夫瞻前顾后，为他清理身体，换洗衣服。许凌曾看到过这幅场景，她还听到了在场者的每一句闲话。小时候的许妈是这样的痛恨自己的父亲，也不理解母亲的行为。为什么还要在意一个疯子？就是因为他们是夫妻吗？是不是有特殊的责任在身上？许妈就这样在抬不起头的日子里长大，她那时唯一的目标就是取得别人的尊重，所以她想要读书学习，想要进了大学，想要找到体面的工作。结果很美满，她确实考进了一所不错的大学，有幸遇到了自己余生的伴侣，有幸找

到了薪资不菲的工作，在村里盖上了洋楼，每天去找许妈母亲唠嗑的老人也越来越多。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孟凡江发生意外……

“我们分开已经十五年了呢。”许妈独自叹气。

她嘲笑着母亲照顾疯掉的父亲，却不在意自己为了一个死去的人活了十五年。

许妈又在监控画面里看到了沈仲浩进去许凌的房间，他手里拿了几本书，走进许凌的牢房里，放下书就走了。许凌侧着身子躺在床上，没有去看沈仲浩。许妈从监控屏幕前离开，开始思考：

“现在到了‘脑计划’的关键时期，我已经尽可能准确地切割下小蕊的一部分大脑，大脑储存着林子在悬崖处的记忆，现在大脑已经移植到许凌的大脑里，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用电击来进一步激活那一部分大脑的神经细胞。但是人的记忆是繁杂的，我还需要把许凌关于自己的的记忆消除掉，这样一来，悬崖处的记忆就能出现在她的大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