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即将过去，黎明的日光透过一层层水波，留在了黑发小人鱼茫然无措的脸上。
他嘴巴微张，迸处了一个傻乎乎的音节：“......昂？”
高大人鱼松开了他，抬手取下了面罩，露出了一张俊美的脸。他眉头微皱，提醒道：“你刚刚提到了道具。”
......好叭。他们才不是刚来的，可能偷听了好一会儿了，至少肯定听见了晚晚去要通讯道具的话。
小天晚往旁边看了看，注意到那些人类玩家也跟追过去的卫兵人鱼们一起回来了。
所以，晚晚的计划完全被打破了。
小朋友不高兴地抱起了双臂，赌气道：“对呀！但晚晚才不是跟他们一起的，晚晚也不要跟你们一起。哼！晚晚要回去了！”
那仍穿着卫兵盔甲的人鱼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道：“你的队长是陆玖安，对吗？”
小天晚瞄了他一眼，不想回答。是又怎么样啦，反正晚晚要走了。
他甩了甩尾巴，就要往外游去，但尾巴尖却又被拽住了。
“唔！不要拉晚晚的尾巴！！”小朋友顿时炸毛了。
“你们进的也是地狱副本‘人鱼权杖’？”俊美人鱼没理会小孩子的反抗，继续发问。
晚晚真的要生气了！大人们为什么总是不听他们的话呀！晚晚都说了不准碰晚晚尾巴，他还碰！他还用手拽！讨厌！
“他进的是困难副本‘人鱼宫殿’。”
那边的人类玩家已经被带到了他们附近，短发男听见俊美人鱼的问话，插嘴回答：“只有他一个人，无名里的其他人似乎跟他走散了，我们刚刚还在帮他找通讯道具来着。”
被抓住尾巴的小天晚用力蹬尾，但一旦用力过猛了，被捏住的尾鳍就会被扯得好疼，受伤的还是小朋友自己。
此时他正想歇一歇换个别的法子再战，就听见了这群脸皮超厚的玩家脸不红心不跳地在说谎话！
“你骗人！你明明不想给晚晚道具！还说要让晚晚......！”话说到一半，小天晚猛地刹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献祭”的事情是他们在声音屏蔽道具里说的，晚晚如果说出来了，那他们肯定会逼问晚晚为什么会知道。
晚晚不可以说！这群人类玩家好坏好坏的，肯定不会像陆姐姐他们那样对待晚晚！
“什么？我们没说过啊。”短发男还在装蒜。当然，在他们看来，也确实没在小人鱼面前说过。
他假模假样地想了想，说道：“你不会是以为刚刚我们没拿出道具就是不想给你吧？怪不得刚刚冲上来就攻击我。”他还叹了口气，“天晚，我们之前不是说了需要找一找的吗，对不起啊，我们的背包里都没有这类道具......”
“晚晚不听不听！”小天晚捂住了耳朵。虽然不能戳穿他们的真面目，但晚晚可以选择不听！哼！
尾巴突然被扯了扯了，小天晚对拽住他的人鱼怒目而视。干嘛呀？！
“走了。我们杀了几只巡逻怪物剥下的盔甲，现在应该快被发现了，到轮换时间了，”俊美人鱼偏头望了望不远处的宫殿，又对小人鱼说道，“我是塞弥斯，我会提供给你需要的道具，先跟我们离开吧。”
还在挣扎的小天晚听到这话顿时不动了：“真的？不骗晚晚？”
“嗯，我刚好有一个。”
“唔......那好叭，”小天晚想了想，觉得时间还早，等拿到道具联系了队长哥哥，再去赴中午的约应该也可以，于是他纠结地点了点头，仰头道，“那你先放开晚晚，晚晚自己会走！”
塞弥斯不无不可地放开了他，被记仇的小人鱼用尾巴尖打了下手腕。
小天晚报完仇，立刻远离了他。但成熟的大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挥手示意自己的同伴准备离开。
“到一个安全点的地方，我再把道具给你。”
小人鱼就这样被这一句话钓着，乖乖被钓到了城堡外的主城区里。
——
塞弥斯看起来似乎对人鱼主城非常熟悉，带着他们七拐八拐就晃过了来来往往的主城居民npc，来到了一处偏僻的海岩后。
“这里应该就可以了。”
小天晚两眼亮晶晶地看向他，塞弥斯相当有诚信地打开了自己的道具背包。
他找了找，拿出了一个圆乎乎的白色盘子，里面好像还装了......水？
“来，”他将白玉盘送到了小人鱼的面前，“将手置于阵心，心里描绘出你想要找的那人模样，越清晰越好。”
小天晚终于看见了成功的曙光，听话地把手放进了盘子里。唔，里面好像不是水，冰冰凉凉的，有点像是果冻欸？
“凝神。”
小手好奇地悄悄拨动果冻状流动固体的小天晚立刻严肃了表情。好的，晚晚要来找队长哥哥他们了！
他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终于在脑内给队长哥哥建了个模。
手边的“果冻”抖动了一下，他睁开了眼。找到了嘛？
“嗯？你想好了？”塞弥斯见他睁眼，也跟着看向了小型阵内，“......无？”
只见白玉盘内流动的凝胶状固体此刻呈现出了一片雾蒙蒙的景象，中间似乎有什么身影在晃动，间或夹杂着模糊的杂音，但却一点也看不清听不明。
“太远了？还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短发男也凑了过来，看了看盘子，又看了眼小人鱼，“你们队进副本的时候是遇到什么东西了？怎么没有一个队员在正常过本状态啊。”
一脸迷茫的小天晚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话回想了一下：“......没有呀，晚晚一进来就这样了。”
说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将手放了进去闭上了眼。
晚晚来找找看人鱼哥哥，他离晚晚很近的。
小朋友又努力在脑海里构建了一个金发蓝尾的人鱼形象。
“果冻”又是一抖，他睁开眼，看见的却依然是一片迷雾。
“这回你找的是谁？”短发男问他。
“是人鱼哥哥......”小天晚无法理解地盯着手中的大盘子，嘀咕道，“晚晚想的不对？应该是人鱼形态吧？”
嗯......以防万一。他又闭上眼在脑子里画了一个人类形态的艾尔。
睁眼——还是雾。
咦？为什么呀？为什么晚晚连人鱼哥哥都联系不上了？
小天晚有些急了。明明人鱼哥哥就在城堡中心的那处宫殿里啊！
“晚晚要走了！”
他把东西塞回到塞弥斯的手里，就要转身离开。周围的人还在奇怪道具怎么会失效，没反应及时地拉住他，让他一下就游出了好远。
就在小人鱼即将离开这一片海底岩石区时，不远处的主城边缘却突然亮起了一道光幕。
巨大的厚重号角声传来，严严实实地铺在了主城区的每一片土地上。
小天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躲到了一块嶙峋的海岩后，看见外面出现了乌压压的一群盔甲卫兵。
离海底岩石区不远的零零散散的小石头屋里出来了几只神情不忿的蓝尾人鱼，小天晚凭借灵敏的耳力，可以听见他们在谈话。
“又来了又来了，这回是直接封了城！”
“我们都避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了，居然还是会收到国王的封锁令。”
“哎，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抓双生子？征收税款？还是哄我们进军队？”
“听说我们摩罗海域的其他城池已经有叛乱的苗头了，国王还总想着侵略别的国家......”
“真是想念王后陛下啊......”
小天晚观察了一下，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似乎没什么危险的样子。那趁这个时候，晚晚要赶紧回......唔！
小人鱼被赶上来的玩家们一把捂住了嘴，拉到了海岩区靠里点的位置。
“不要乱跑，”塞弥斯眉毛微皱，教训道，“怪物要出来巡城了，我们不能撞上它们。”
“可是，可是人鱼哥哥还在城堡里！”小天晚焦急地指向远处宫殿那晶莹的塔尖。
“你是说，艾尔？”
小天晚点头：“嗯嗯！”
塞弥斯眉头皱得更深了，但还是说：“现在不行，怪物巡城是没有轮换规律的，如果不小心碰上了不少于两只的小队，我们会有被感染的风险。”
“可是，可是......！”小天晚越急越说不出话来，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要在这里跟他解释，“晚晚想走，你放开晚晚呀！”
“陆玖安前几天刚跟我们海栖种签订了暂行协定，我不可能就这样放他的队员去送死。”人鱼拧眉，示意自己的同伴让这只幼崽安静下来。
小天晚还在努力挣动，却只听到耳边响起了一段轻盈短促的乐声，下一秒，意识就不由自主地昏沉了下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上已经不亮了。
“别动。”
正想要爬起来的小天晚被一双大手又按了下去。
“还有几只巡逻的怪物在游荡。”
小天晚看向旁边，发现他们此刻正躲在一处狭小的洞穴里，几步之遥就是不显眼的窄小洞口。难怪感觉黑黑的。
啊！中午的约定！
“你又想干什么？”塞弥斯另一只手也按了上来，把想要往洞口游去的小人鱼锁在了身下，“别动。”
“晚晚要去见人鱼哥哥的！晚晚跟他约好了中午在宫殿里见的！”连尾巴都被卷住的小天晚一动不能动，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俊美人鱼注视着他雾蒙蒙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说道：“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小天晚哇的一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