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淼走后,房间里只剩下傅燃和程辉。
傅燃坐在床边看了看时间:“还有大半天,想再找个地方转转吗?”
程辉犹豫了一会儿道:“不太想出去了。”
傅燃笑:“你不会被我传染了吧,也开始变得宅了。”
程辉黏黏糊糊抱住他,没说话。
他一直向往着广袤的世界,想要和傅燃并肩而行,踏遍万水千山去看不同的风景,在世界各地都留下两人共同的回忆。但这是在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昨晚他突然意识到,如果去那些有其他人在的地方,他们连牵个手都要三思,更别说其他更亲昵的举动了。
他大概是得了皮肤饥渴症,无时无刻不想待在傅燃身边,想拥抱他亲吻他,怀里温暖充实的感觉让他安心。
“……”傅燃诧异于程辉对自己日渐增强的依赖,也察觉到他心神不宁。
在没回应他之前,程辉一直是克制、乐观、满怀希望的,怎么在一起后反而越发地忧心忡忡?是因为接二连三的事件受到了惊吓,还是他本身由于长久病情而养成的敏感不安,又或是自己内心深处的不确定感被他发现了?
这让傅燃不得不反思,也许当初就不该一时冲动吻了他,不该在无法确保能给他未来的情况下就开始这段感情。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他真的能承受得住吗?如果不能保证能一直拥有,是不是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得到?
傅燃正在自责,却被程辉猛然一推躺倒在床上。接着程辉小狗似的扑上来吻住他,急切而深情,比以往都更深入一些。之后又一路辗转吻到他的颈侧,在那附近徘徊。
……好吧,应该是他想多了,狗子只是发-情了而已……
傅燃低笑着揉揉自己脖子旁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干嘛呢少爷,大白天的……”
程辉红着脸抬起头,理直气壮道:“因为你刚才一直发呆,都不理我。”
“哦。”傅燃握紧他的腰轻巧一翻,两人位置瞬间互换。然后将手撑在程辉胸前,看着他渐渐聚起薄雾的眼睛慢慢俯下身。
就在这时,傅燃忽然停下动作,程辉正待疑惑,就听见门外响起一连串敲门声。
程辉不悦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房门。
傅燃笑了声,低头亲亲他,又帮他拉平衣服,然后才起身去开门。
“怎么这么慢?!”郝然等到门开后立即抱怨。
“你说呢。”傅燃淡淡道。
郝然一进门看见硕大的床和程辉不满的目光,脸腾地红了:“谁、谁知道你们大白天的……”
“行了,”傅燃打断他,“有事就快说。”
郝然脑袋转来转去地不知道要看哪里:“我就问问你晚上到底想怎么做。”
傅燃把先前和王淼说的话对他重复了一遍,完了又说:“正好我也有事想了解一下,听说那片海滩近两年死了不少人,是真的吗?”
“是有这么回事,算上我姑姑一共死了四五个,”郝然想了想说,“其实在警局我和郝薇都已经听警察说了,我姑姑是因为被海草缠住而发生意外的。所以我才觉得你没必要再去查,应该没有其他原因,就算有,郝薇也不会相信的。”
傅燃点点头,又问:“能说说你之前到底为什么入狱吗?”
“都说是因为杀人了。”郝然烦躁地抓抓头发,“那时我看见一混混在欺负一个小胖子,拉着他往深海区带,那小孩儿好像不怎么会游泳,哭着喊救命。我看不过眼,就游过去想把他捞上来,还顺手给了那混混一拳。等我把小孩儿拖上岸再回头却没看见混混,我以为他跑了,后来警察找上门我才知道他溺死了。大概是我打得太重让他昏迷后沉到水底才……我本来以为杀了人要偿命呢,结果才判了三年。”
傅燃没发表意见继续问:“也是在你姑姑溺水的地方吗?”
郝然摇摇头:“不,是在其他地方。”
送走郝然,傅燃有点若有所思。
程辉问他:“燃哥,你真的有办法能看出有谁去过那里啊?”
“嗯,是有这么个东西,”傅燃到桌边打开自己的行李袋翻了翻,“可以看到小范围三十个小时内出现过的……”
程辉见傅燃话说一半,疑惑叫他:“燃哥?”
“……出现过的生物,”傅燃把话补完,“只是剩得不多了。”
然后他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兜走过来递给程辉:“你拿着,晚上在岸边等我,到时我先潜到水下看看,不一定用得上。”
“好。”程辉郑重收好小布袋。
———
晚上十点多,傅燃带着程辉开车来到事发海岸附近,把车停到较远一点的位置,以免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们走到海边,此时那里一个人都没有,警戒线也已经被收拾起来,因为离马路有一段距离,周围又有矮坡礁石堵在两侧,让这一小片地方显得格外黑暗,海水就像是墨汁一样轻轻荡漾着。
程辉举着手电,有点紧张地站在一边:“好黑啊,这样下去真的没事吗?”
“没关系,我看得见。”傅燃笑着安抚他,把鞋袜脱掉放到他脚边,“你就在这里等我,千万别靠近水。”
程辉乖乖点头,接着就见傅燃抬腿准备下水,忙问:“衣服不脱吗?”
傅燃想了想,又回来把裤子和半袖脱掉,玩笑道:“万一真打起来,光着身子会比较没有气势。”
“……”程辉赶紧接过他准备扔到地上的衣服抱怀里,“千万小心啊。”
“放心。”傅燃说着便快步走进海里,一个猛子消失在水面上。
海底一片漆黑,但没有给傅燃造成影响,他一边下潜一边感应星尘的存在。
深一些的地方确实有许多海草,其他旅游区还会有人定时清理,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就没什么人管了,在这样的环境下,那些意外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十几分钟后,傅燃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他划动手臂调整方向,准备到水面上换气,可还没游两下,突感脚踝一紧。
他低头一看,下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正抓着他的脚踝。
那人看见傅燃望过来还笑了笑,接着紧紧抱住他的两条小腿,一边将他向下拖,一边试图把周围的海草缠到他身上。
不过对方很快又感到有些不对,因为傅燃根本没挣扎。他抬头一看,发现傅燃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丝毫没有了之前表现出的气力将尽的模样。
“!!”意识到自己可能中计,那人慌乱了一下却没有松手。他对自己的水性很有信心,而且都已经被看到了,此时绝对不能放手。
但傅燃只轻轻一挣就摆脱了腿上的束缚,然后灵活闪到那人身后揽住他,以常人难以匹敌的速度带着他浮到海面上,游向岸边。他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甚至感到自身的力气都已耗尽,等到了岸上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程辉看见傅燃拖了个人上来赶紧跑过去,看清那人脸后惊呼一声:“王淼?!”
傅燃带王淼回来的路上已经把他体内的星尘抽了出来,昨天住店刚见到他的时候,傅燃就发现他是星尘,只是星尘寄宿在人类身上并没有太大作用,也就是提升一些基础属性而已,比如力量较强,速度较快之类的,他们不会发现自己是受星尘影响,只会被当成是某种天赋。抽取起来比星沙容易很多,副作用也没有星沙那么严重。
谁能想到即使这样王淼都能做出这种勾当,要知道他才十四五岁。
王淼冷冷看向他:“你是故意引我出来的,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特殊方法能查出来,是不是?”
“有啊,只不过你主动出来更省事些,小孩儿就是沉不住气。”傅燃拿过程辉事先准备好的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说说吧,为什么?”
“有什么好说的,你没看见那个女人是怎么对然哥的吗?我杀的都是人-渣!”
“都?这么说你承认自己不止杀了一个人了?”傅燃在他身边蹲下,“我在你眼里也是人-渣?”
“什么意思?!”程辉先惊怒交加地冲上前,“你对我哥做了什么?”
王淼顿了一下,吼道:“谁让你们多管闲事?!为什么就不能当作意外,听完就算了?”
“当然是为了让你以后都不能凭借自己的主观臆断杀害别人。”
“你以为你是谁?”王淼有些疯癫地笑道:“你能把我怎样?我还没满16,根本不用负法律责任。再说你有证据吗?你觉得别人会信吗?”
傅燃站起身把衣服穿起来:“对啊,我不能把你怎么样,那你和我说说呗,你干的那些事。”
王淼皱眉怀疑道:“你偷偷录音了?”
“疑心倒挺重,我没有录音也没有录像。你不是认为自己做的对吗,说出来让我判断一下。如果你说得在理,说不定我今天就可以当作没见过你呢。”
王淼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弄不清他到底要干嘛。
他做的这些事一直埋在心里,默默保护了那些像他以前一样受欺负的人,就像暗夜里的守护者一样。但“英雄”也是需要倾诉的,也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可。
于是他说:“对你动手是我的错,但之前那些……我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