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寇从侧门进入医馆，走向槐树苗旁的人道：“那些人已经解决。放心，我会查清此事定不影响你看诊。”
“多谢国主。”卫明言转身作揖，一板一眼回答。
“你别多想，今日我本就在附近，听到有人吵闹便跟过来看看，没想到在半路遇上了颜慎，这才一道过来的。”
她摸了摸槐树苗上新发的绿叶，柔声道：“抱歉，我没料到事情会发展至此，让你受惊了。你放心，此事因我而起，明日我会向大家解释清楚，今后我的国夫只管安心看诊便是。”
卫明言抬眼偷瞄，见她不似说谎，心中一喜，还好她没发现自己逃跑的心思。
可这两日的谩骂依旧在耳边回荡，就算她能堵住悠悠之口，也堵不住那些人的猜忌。
方才她又提及自己的国夫身份，足见她并不想放自己离开，等过几日医馆彻底没了银子，只怕是不得不跟她回去……
卫明言当即又退两步，抬头见白尘跟在她身侧，憋闷在心中的火苗瞬间蹿起：“国主不必如此。师父名誉因我受损，就算国主澄清也于事无补，众人心中已然有了怀疑的种子。”
他扯出一个笑，狭长双眼蓄满寒意：“国主不如就此休了我，放我离开，一切便迎刃而解。”
“卫明言，你休想。”姜小寇本就不多的耐心彻底耗尽，怒目呵道，“我既答应要护你周全，便不会食言。”
她甩开长袖，捏起他下颚对视：“还是那句话，你只管安心看诊，此事我会处理妥当。白尘，送国夫回小院歇息。”
“是，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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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医馆准时开门。
姜小寇站在后院那株槐树苗旁，有感而发：“它都长这么大了，我与他的关系反而越发疏远，实践和理论之间果然隔着巨大鸿沟。”
她浇完最后一勺水，抬头望向天空：但愿这次不是白做工。
城门四角，刚贴好的告示板前围满了百姓，都想早点知道国主说了些什么。
挤在最前面的人读完，十分好心地将消息散出。
“国主说，是她当初看上卫氏，不顾朝臣反对执意要娶，此后发生的所有事皆是她一人的命令，与那卫氏无关，不可再毁坏卫氏及裴医师的清誉。”
“国主还叫我们不要受人蒙骗，也不可再妄加揣测，否则——”那人手掌一抬，对着众人抹抹脖子，“杀无赦。”
人群里一阵哗然。
“国主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护着他！”
“人家这都城灵月第一公子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你们忘了？当初国主娶他时，多少男子心碎一地，又有多少女子怒而不发。”
“多半是因为那张脸。当初裴医师不也破例收他做徒弟，后面又改成义子？谁知道他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嗐，你不要命啦！这上面可是清清楚楚写着不能乱说，国主可就在医馆里坐着呢。”
……
在澄清布告的帮助下，医馆总算能正常接诊了。只是，来的人从一大群女人变成了男人，而且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一看就知道不是来看病的。
卫明言坐在看诊台斜瞟了几眼，面不改色，埋头藏在桌屏后继续看医书。
守在门口的墨九忍不下去，走回看诊台劝道：“公子，他们都欺负您头上来了，简直比后院那些夫侍还要过分。您就别再看了，赶紧去拦住国主吧！”
“你都说她是国主了，哪有那么容易能拦得住？”
“别人我不知道，要是公子您去肯定能成，不然国主为何不惜暴露身份也要维护您？”
墨九好言再劝：“公子，您别犹豫了，再不去拦着国主，万一又来几个白夫侍，以后您的日子就真难过了！”
难过？自从他进了别宫，有过几日好日子？卫明言不屑笑道：“无妨，刚送走一批不合心意的，她想选新人再正常不过，若是我横加阻拦难免有违礼法，又要被那些人叫妖夫了。”
他挥挥手，示意墨九离开：“我不想师父的名誉再次因我而损，此事莫要再说。”
“可……”
墨九话音未落，身后的小门吱呀拉开，姜小寇抚掌夸道：“国夫如此明事理、懂礼数，实在叫我欣慰，当日果然没娶错人。”
“墨九，照顾好他，外面这些人我来招呼就行。”
“是，国主。”墨九不情不愿守在原地，低声答道。
门外，男子们见等待的人终于出现，争先恐后往医馆里挤。
“国主，我最善作画，这是我的画作，还请国主指点一二。”
“让开！我精通各类乐器，国主想听什么？我这就为您演奏解忧！”
“国主才不会喜欢你们这些庸才。国主，我略通棋艺，不知能否有幸与您对弈一局？”
……
姜小寇见他们热情似火，身材衣着样貌都各具特色，郁结的情绪似是找到了突破口，绕过理智直接冲破喉咙：“好好好，一个一个来，让我瞧瞧你们都有什么本事。”
“颜慎，让他们排队取号，依次有序进馆。”说着，她跃上身后半米高的柜台，翘脚斜靠在尾端柱身等待表演开始。
“拜见国主。”先前捧着画作的男子站在堂前，激动介绍，“还请国主品评拙作。”
姜小寇不懂画，简单扫了眼便道：“画好的没什么意思，还是看人作画更有乐趣，正好这里有笔墨，你便现作一副简单水墨画吧。”
“多谢国主，请容我先准备片刻。”
作画男躬身要退，却听得她又道：“不必，明言那儿有现成的笔墨，我这就去取来，你在此候着便是。”
说完，她单脚迈下柜子，来到桌屏后俯身笑问：“明言觉得如何？”
“但凭国主安排。”他缩着脖子靠向椅背，刻意与她隔开距离。
这都能忍住？姜小寇盯着他嘴角那颗红痣，心痒痒的，可惜，眼下不是好时候。
“不愧是我的好国夫。”她装作洒脱，取走笔墨铺在柜子上，“你便在此处作画吧。”
不等那人开口，她来到门口指着几名男子道：“你，你，还有你，再来几个会歌舞的，进来给我瞧瞧。”
“是。”
被叫到的几人惊喜不已，迅速冲进医馆介绍才艺，姜小寇站在他们跟前听完，满意点头：“那就开始吧，奏乐，舞起来！”
一时间，医馆热闹非凡。
姜小寇这儿看看那儿瞧瞧，时不时靠近夸赞，或是抓住抛来的长袖凑到鼻尖轻嗅，抑或靠近他们若即若离地共舞，好不快活。
医馆外，拿着号牌等待的男子羡慕至极，纷纷在心里盘算起待会儿要如何留住国主。
不多时，医馆所在的小巷里里外外全是人，连远处的小桥也堵得水泄不通，大家都想看看这次国主又要带些什么人回去。
卫明言坐在看诊台后，望着桌屏上她与那些男子的亲密模样，手里的医书是再也看不下去。
她怎么可以这般……不讲礼数？
这里可是医馆，今后叫他如何看诊！
舞乐还在继续，欢快的曲子在他耳中却与折磨无异，卫明言咬牙忍了又忍，无名火焰在心中越窜越高，怎么都压不下去。
阵阵刺耳的欢笑声在医馆回荡，他实在受不了这氛围，起身径直冲向小门钻进后院库房，眼不见为净。
墨九急匆匆追去，离开前又瞟了眼沉浸在欢乐中的人，小脸皱巴巴地嘟囔了两句，最后消失在木门那头。
姜小寇本就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这会儿见人直接跑了，心里更郁闷了。
她望向门外，见又来了好多人，当即决定继续玩下去，反正原主的荒唐人设人尽皆知，她要是就这么停下，免不了引来有心人猜测。
如今这般也算是古法蹦迪，发泄发泄也好。
只是，这一发泄便到了天黑。
将善后工作交给颜慎，姜小寇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小院。
荒唐人设真是不好做啊！一日应付这么多男人，还得挨个端水免得他们当场掐架失控，真不知原主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
哎，还是安静温暖的被窝适合她。
“白尘，可有查到今日这些人是何来历？”她斜靠在床头，边捏脚边问。
“回国主，今日那些男子并无显赫背景，就是些普通百姓，他们听说您在此处，都想着来碰碰运气。”
也是。这里男子的清誉胜过性命，正经人家的男子怎会这般抛头露面，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姜小寇摇头轻笑，若是明日能引来那大名鼎鼎的翎公子就好了，那她今日这戏也不算白演。
“今日你也辛苦，回去好好歇息，明日继续。”
白尘躬身退后：“是，国主。”
隔壁房间，卫明言坐在桌前，听到房门再次开合，暗中松了口气。
这次她没有留人。
“公子，夜深了，国主那儿灯都灭了，您也快些休息吧。”墨九站在门口劝道。
“嗯。”卫明言背身缩进床铺，闭眼入眠。
可半个时辰过去，小院里已无虫鸣，白日喧闹的画面却在眼前一遍遍出现，堵得他甚是焦躁。
思来想去，他总算找到了原因：医馆该是治病之所，怎能由着国主那般胡来？
他赶忙起身来到衣柜旁，埋头翻找多时，这才满意起身将行头摆放整齐。
明日，他定要让医馆回归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