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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前尘恨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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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宴席已经在准备开庭,哪怕沈鸿薛得了林玄商的意也不好贸然离开绝月楼。这样做留下诸多不妥,他原想拒绝,手却已经被人搭上他肩头,祝焰就着自己那件宽大的衣裳将人一整个裹紧抱起,门在推开之后不见任何光亮,祝焰摸清了地方就不愿再于路途上消磨时间,室内熏香味道呛得沈鸿薛止不住咳嗽起来,牵扯起肩胛上的伤口新一轮的疼痛,他正要捏着外袍往脸上蒙,原本充斥在鼻息之间的味道顷刻间消失,祝焰将人放下,向着他微微弯下腰去,一只手无声的垂落他面前。

“同我一起到尽头,我自会放你走。”

那只手就这样悬空在两人之间等待他做出选择,这感觉有些太陌生太郑重,让沈鸿薛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放在从前他或许会不由分说直接带着自己走,放在冷淡的这些天他绝不会多越雷池一步。沈鸿薛往身后望过去,却被上锁的门格挡住全部,两边分隔开的房门里时不时传出的呜咽清晰,他看着面前那只手,最后轻轻搭上他的掌心。

地宫里黑暗无两,沈鸿薛却凭借着从前在绝月楼里学得的本事能看清不少东西。祝焰虎口收紧将他指尖包裹其中,他站直了身,面前看似沉重的大门却在他牵着人靠近的瞬间化作虚无,祝焰握着他的手,就好像在鬼界办的那场不得已的婚典一般,髓鸟共贺,月华荫蔽,两只手被一条姻缘线迫不得已连接在一起,他纵有万般无奈,却也只能在那场婚礼里牵起他的手,告诉他前方有梯阶,最后要迈步。

“门槛,迈高些。”

沈鸿薛动作一顿,略微侧头来看他,两人不约而同想起那个晚上,一向风流惯了的人却在这无声的默契里先红了脸。祝焰借着暗色的掩护遮掩过脸上的神色,怕他伤疼又怕他劳累,一步一步走得太慢,两边屋子里的哭声极尽压抑,沈鸿薛抬手抚过一扇锁住的大门,在原地停下脚步。

“她们是怎么回事?林玄商买来的?”

“有买办来的,有教坊司里伤退下来的,都是没经过事儿的小姑娘。”

若只是用来取关节血做祭祀用的血液,那有为什么要取血后又将人五花大绑重新关回这地宫里藏起来?沈鸿薛想起方才进入时那短暂的浮香,上好的香粉味道他不陌生,曾进入李毓内殿时常常闻见,与此同时还有整理着妆容发髻离开的某位妃嫔。林玄商那日在密道门口说的几句话被反而被这看似不起眼的香味牵扯出一条连带整个地宫存在理由的引线。

教坊司为宫廷服务,林玄商纵使有天大的本领,或确有一颗谋反篡位的心,也断然不会在这等热闹门第倾其所有造出这样一座奢靡无度的殿堂,他唯一的长姐被李毓带到身边,人都说投鼠忌器,何况沈鸿薛看得出来,林玄商对林浣盈的感情绝非浅薄。

他的手抚过门上落下的锁,尝试着扯动一下那根粗壮的链条,结果是不出意料的无济于事。里面的人听闻响动哭喊得更加厉害起来,沈鸿薛心口就好像随着这阵哭声疼痛收缩起来,他回转过身,只是微微垂下头去,沈鸿薛什么也没说,只凭一声叹息就足以让祝焰心疼得手足无措。

“是李毓。林玄商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大兴土木,这是他的着意。”沈鸿薛靠着背后的门,原本就瘦削的身材显得更加颓丧:“方才的味道我闻过,在他的内殿。”

“你的意思是……”林玄商的几句话成为两个人破密的关窍,祝焰回想起那夜他同贺芜华的几句回话,电光火石间明白过来所有。

人间重视“贞洁”一词,并因此产生许多匪夷所思的习俗,祝焰听闻过不少,本以为这样荒谬的信仰大多出现于没怎么读过书的粗陋之人,李毓堂堂帝王,将这样的民间传言信以为真,以处女之血作为祭祀品都暂且不提,他修这一个地宫,用这样见不得人的方式将她们囚禁于此,不过就是为了那日林玄商所说,留着她们供自己的亲信臣子前来充作玩物,用畸形的手段企图养出外表浓丽的花来供人赏玩,丝毫不管其根基的腐烂。这样的手段李毓屡试不爽,拉拢人心的招数岂止金钱秘密,他用这座人间的春宫来栓住来过此地的所有人,从此都变成一条船上的蚂蚱,一齐人等名声同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利益的牵绊在他眼里永远比感情坚固可靠,而这些被关在这里的女孩们便成为其中最无辜的牺牲品,鲜亮的眼睛被地宫无边际的黑暗蒙蔽,春光从此同她们背道而驰。

“不入流的东西。”祝焰再难掩怒火,李毓算盘打得精巧,不想弄脏自己的地盘便将将死的人往灵宝观里送。他们总算明白为何这地宫里没半点怨魂的臭气,他刚要继续开口啐几句以消解心头之恨,身前许久没动的人站直了身,连带着被他牵着的手一起动了动。

沈鸿薛心里在想什么祝焰明白,觉得自己成了始作俑者的帮凶,面对凡此种种时难免动容。他拽着人往自己面前拉近两步,同他闪烁的眼睛短暂的相对。他将腰侧的剑取下,扣着他的手一起握紧剑柄。

“剑柄捏在手里,怎么驱使,用作什么都凭着用剑人的意愿。你听过杀人偿命,却没听过要剑来抵。你固然有错,但念在迫不得已,即使天要罚你,也会多酌情考虑。”

阍暝在手中开始泛起光彩,照亮还未通向的前路,祝焰从后抬起手,剑尖直抵面前大门上的锁链,开合声接二连三响起,清脆的声音回响在整座大殿之中。全部枷锁被迅速攀援而上的冰晶刺开关窍,门失去禁锢一一打开,沈鸿薛顺着飘忽远去的剑光看清长路的尽头,黄色符纸上血红的印记刺眼,香火连绵的味道不再受到脂粉气息掩盖,化作一双柔和的手牵引着沈鸿薛步步向前,阍暝受主人意志驱使高悬前方,为他照亮原本没有光的路。

祝焰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他一点一点背离自己,往真相前尘的方向走去。

他在回来的路上想了很多,要不要陪在他身边,要不要和他一起走到最后,他原以为自己会不愿意放开好不容易才重新握住的沈鸿薛的手,却没想到当结局就在眼前,自己的决断远比想象中的还要果决。

他想让他亲自揭开自己的过去,那是只属于他的曾经。

阍暝的幽光将门上的符纸掀动翻飞,沈鸿薛伸手去接,他看不懂上面符咒的含义,却能懂得以血为引是何含义。面前的门就要被剑风逼开,他不知道门后的东西,却好像有所感应般的觉得悲凉恐惧,沈鸿薛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情绪,心口酸涩之际他回望身后,祝焰站在那里,面前的长剑震动停止,他向他歪了歪头,露出个故作轻松的笑容。

“它听候你的差遣,没有任何事值得你畏惧。”

祝焰明明只是动了动嘴皮,声音却清楚的在沈鸿薛耳边响起。肩上的伤口被一阵微凉的寒意包裹,舒缓大部分疼痛。地宫里的黑同鬼界不同,永远高悬的月不知疲倦的照亮整个鬼界,这里才是真正的暗无天日。沈鸿薛从前怕的东西很少,变成鬼以后眼睛畏惧起强光来,祝焰无数次挡住晃眼的烛火,却从不说是为了他。

他好像从来都触手可及,唯独这次留给他自己曾经一度渴求的距离。

沈鸿薛回过头去,手握上阍暝剑柄。幽冥石铸造的灵器剑光一凛,震荡出一阵波光粼粼的蓝色风。他将剑垂在自己身侧,终于伸手去推开面前的大门。符咒在他推门的瞬间落了一地,原本的阵法被祝焰施咒反制,沈鸿薛在漫天飘飞的黄纸里看清出现在眼前的东西,直至最顶端的那缕化成手形的香灰缠绕上他的脸庞,沈鸿薛伸手一摸,满脸都是不知何时掉落的眼泪,他向着满墙的牌位靠近一步,脑海里牵引鸿蒙的感觉便更多一层,夹杂着欢笑与呼喊的重重声音在他耳边重叠,被他忘却的十一年时间如同吉光片羽般被擦过脸庞的每一缕香灰一寸一寸归位。孩提时的所有记忆的朦胧,再大一些时候追在他身后同他一起放纸鸢的母亲,第一次同父亲一起进军帐时摸到的长枪,十岁时候为他庆生的宴席,还有装在锦绣木盒里送到他面前的鞭。

“母亲希望你一生平安,康健,快乐,就已足够了。别学你爹,整天让人担惊受怕。”

“爹不在的时候要多陪着你娘,不能让她觉得孤单,知道了吗?”

稚气的回答回响在耳边,那一阵剑风好像吹开藏住回忆的大雪。沈鸿薛抬眼看向面前排列的牌位,曾经的美好幸福在一阵白得刺眼的光芒后化作悲恸的哭喊与高呼,是马匹嘶鸣,是敌军侵袭,是腹背受敌,是承诺早日归来的丈夫躺进了棺材里。漫天的纸钱落在自己笑着跑过的院子里,红色的灯笼全都披上白衣,百姓的哭声从边关一直传到西津城里,打了胜仗的将军却因无耻敌军的埋伏死在归途之中,凯旋大军仅一半生还归来。欢呼还未起噩耗就传入皇帝的耳朵里,沈家一夜之间没了顶天立地的家主,朝廷痛失最得力的将领,萧襄橼满脸都是眼泪,麻布的苍白同脸色相近,她就好像听不见外边的声音一般站在棺前,右手牵着同爱人唯一的孩子。

屋子里静悄悄的,好像外面的哭声并不是为着面前的人。她抚着棺材的边缘却没有任何的表情,手几次伸出却又收回,最后毅然转身。棺盖落,哀乐起,唢呐的尖锐划破将军府里所有幸福的过往。沈鸿薛哭到失去力气,被她抱回房睡下。那一夜庭院里灯火通明,女人压抑的哭声不间断的从屋子里传出,直到第一个没有沈川穹的白日降临。

万般辉煌荣耀倾颓,最后只剩下一堆冰冷却实在有用的金银。将军府里送来的抚恤受赏堆叠如山,却再没有人去领记载着功名的圣旨。记忆里那段时日只剩下学堂里夫子没日没夜的讲学,还有萧襄橼时时红着的眼睛。

那场彻底烧毁他一生的大火在沈川穹去世后半年烧进萧条的府邸,破碎的横梁,牢牢将他围绕其中的母亲和下仆,眼泪被灼烧出波纹的空气瞬间蒸发找不到痕迹,所有的呼救呼喊都被建筑倒塌的轰鸣遮蔽,这不是一场寻常的火。皮肉烧焦的气息混合着烟雾的呛人颗粒一点点将他逼近窒息,抱着沈鸿薛的那些手从没半点松开的意思,直到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最后一滴被磨灭去凉意的泪滴落上他的额顶。萧襄橼早已没了开口的力气,生命尽头留给孩子的是一个下意识的轻吻。

萧襄橼在濒死的最后时刻求遍了各路神佛,她不畏惧死亡,但作为母亲,她想要自己的孩子活下去。无数声接近泣血的哀求被散落在天涯海角的亡魂一声声往上传递,从人间到神圣不可入内的天庭,是曾经的善意和功德层层堆砌,为沈鸿薛搭出一条奇异的生路,就此忘却前尘,重新存留世间。

他站定大堂正中,一切尘埃落定。陌生的情感与翻涌进来变得混乱的回忆一股脑进入沈鸿薛的身体,记忆里鲜活的人变成没有温度的木牌摆在面前,他无所适从,麻木的心一寸一寸重新苏醒,沈鸿薛在最后一滴眼泪滑落后抬头,身边一直环绕的香灰顺着他看向的方向飞走,重新缠绕回最顶端。

写着自己名字的牌位高悬于顶,沈鸿薛往身后望去,另一头的人已经只能勉强看清一个影子。整座灵堂里安静得诡异,除了香樽里的三点微不足道的火光以外再无光明。沈鸿薛回想起一路进入的路,总觉得这地宫的构造颇有些熟悉。

被分割开的房屋,被锁上的门,除了熏香与富丽堂皇的修葺,这分明就是从前绝月阁的大牢。关押的人变成女孩,唯一的相同是都承了李毓的意。

他往大门外迈出两步,虚空里传出哭声的回音。阍暝重新凌空,剑影投落到他脚尖之前一直往外延伸。他忽而意识到,这地宫似乎比从前大了不少。

教坊司与绝月阁相连,沈鸿薛回头往向摆着牌位的屋顶,似乎已经听清从头顶传来的宴饮丝竹之声。高高盘踞的巨蟒张开獠牙,目光直指地底里隐藏着的一切。

什么暗喻什么气势,蟒蛇被李毓用来粉饰太平,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压制这牌位之上雕刻着名字的一个个亡魂。他想要的不是一口吞并山河,而是将自己以及这许多被无辜牵连的性命永埋地底。

直至现在沈鸿薛才陡然转醒,原来李毓从未信过自己。一切或许从一开始便是精心设计,骗局伪装周连反复,他怀揣着不知从何处升起的恨意任由他在身边十余载,直至沈鸿薛死前他都从没显露过半点厌恶的心,誓要将一台大戏唱到最后一刻。最高处的位置等待他多时,关着秘密的地牢消失得无影无踪。沉眠的巨蟒苏醒,痴缠住沈鸿薛从生到死。他再也看不清残垣废墟里朝他伸出手的少年,无边无际的黑烟迟来十三年,后知后觉蔓延进他和李毓之间。

李毓是君他是臣,无怨无悔的追随在得知真相的瞬间变成让人发笑的痴傻,他再也分不清记忆里那些瞬间是真是假。人间的二十五年如镜花水月,就好像脚下的长路走到底,无关风月情爱痴缠,走到尽头只剩下他自己。他一边得到一边失去,没能握住任何东西。两股复杂的情绪在身体骨血里交织,沈鸿薛痴痴的望着满目的灵位,恍若又回到儿时爹娘身边。意外的,情绪的感染再也无法驱使他落泪。在转身前最后一刻,沈府春光满园,朱墙边红杏枝头开得正俏,池中锦鲤摇摆悠闲。飞起的纸鸢升上屋顶的天,隔着半个庭院的欢声笑语同另一处的刀戈碰撞声融合,小孩笑闹着回头看追在身后的侍女,忽而被翩飞的发带蒙住眼睛。烫金的红在日光下折射出光晕,记忆过载万千,熟悉而又陌生的记忆再多年后重叠,穿着朱色官服的少年探花在明黄的圣旨前跪下双膝,乌纱帽两端长翅微微摇摆。两个看似命途迥异的人在冥冥之中殊途同归,不同的春色没能留下两张带着笑的脸,阳光阴晴不定,两页薄薄的命格纸最后只徒留下一生缠绵的雨。

一瞬间的羡艳经年流转,兜转之后落回自己早已走过的人间。

原来爱从未叫他逊色过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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