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Blue Lock的项目进展很不顺利。

其实这本来就不是一个新项目，而是一个始终在筹备、没舍得砍掉但又进度缓慢的老项目，就像日本足球锋线被诟病过于薄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大家都懂得“一口气吃不成胖子”的谚语和道理，恰恰因为太懂了，才给足了上面的决策漫长的时间去犹豫不决、拖拖拉拉。明日复明日，总归有很多很多个明日，哪怕明日换了新的决策者，世界杯总还有明日，于是似乎什么时候做决策都来得及。

抱着这样不出错的心态，哪怕很有能量的新人帝襟杏里主动接手了这个项目，一再催促，上面也还是拿不定主意，每天开会都是“再想想”、“再观望”。

办公室里零散地又添入几名新职员，大家跑外勤的时间不一，但包括安优在内，每一个都见过帝襟杏里抱着电脑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会议厅、过几小时又踩着高跟鞋狠狠地从会议厅走回来，每踏一步都像要拿鞋跟杀人。但凡是打工人，就不会不熟悉帝襟杏里的表情，被甲方一再否决的乙方们每天都憋着这样的表情赶工。

最近JFU的上层们似乎正针对Blue Lock项目的专业负责问题给帝襟杏里施压：在安优看来已经对足球有相当领悟的帝襟杏里，似乎在专业领域看来也只是个在过家家的小女孩，连门槛都不足以踏入。帝襟杏里为这方面的事情焦头烂额。

起初办公室里有人给她推荐人选：更了解亚洲人基本身体素质的外国教练、任教时间久的本国教练、有海外任教经验的外籍本国教练……最后甚至提议组建专家团，一一被帝襟杏里否决。

渐渐的，也没有人再去吃力不讨好地查找相关资料：她的理想从接手Blue Lock项目并更改Blue Lock的选拔模式为300择1时就已经披露得淋漓尽致，没有人不认为这个项目——它正被运行的本身——就是再离谱不过的魔幻现实，又何必真的对这个空想阁楼寄予厚望？

帝襟杏里独来独往，其他人浑水摸鱼。

日子就这么从11月走到12月，然后在12月的某一天，帝襟杏里跟整个项目组办公室的人宣布，自己找到了Blue Lock项目最需要的教练。

整间办公室回以她热烈的笑容和鼓掌。

时至那时，安优敢打赌办公室内除了帝襟杏里本人，谁也不知道她到底物色了个什么样的教练：男性？女性？有实绩的？无资历的？声名远扬的？默默无闻的？

但无论如何，Blue Lock项目度过了又一个难关，并且基于他们聘请的教练的理想，有了一套天马行空、但终将被强硬地落于实处的全新构架。

“……就是这样，安排表也全都重新制作了一份，大家今天午休后记得看一下。”

安优眉心跳了跳。她手上也捏着一份新的排班，据说是根据帝襟杏里请来的新教练的要求重新分配的任务，和先前的着重点略有不同。

照理这是很常见的工作内容变动，她捏着这张A4纸走进帝襟杏里单独的办公室。

帝襟杏里正在打电话，貌似沟通有些问题，连讲话的口吻都渐渐变得过分率直。安优推测她又在和上级扯皮，等帝襟杏里狠狠挂断电话，重新挂上笑容望向安优时，嘴角尽管向上扬起，眉毛却还是忠实反应着当事人心情不畅。

“嗯……安，有什么事吗？”她用稍快的语速问。

“这里，给我的安排可能不太行，”安优将安排表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在帝襟杏里对面，“入职JFU时我和他们的hr谈过，每年的1-3月因为个人安排，我都会在国外，并且在签订的劳动契约书里有写到。但我猜他们没有在我转入新部门的时候及时知会到你……”

帝襟杏里露出了茫然的眼神。

她肯定无法想象自己的员工会有这么长的休假期，并显然对“劳动契约书里居然约定了这么离谱的事项”感到震惊。

“呃……”帝襟杏里看起来想说点什么。不过安优确信这不代表她要辞退自己、或者想办法把自己调出Blue Lock项目，因为肉眼可见的是，Blue Lock项目的人员确实挺少，还不足以支持帝襟杏里想裁员就裁员的自由。

“但是劳动契约书里同样也写到了，这部分的时间会折成60天，由后续的月份补齐。”安优将当时约定的后半部分说完，帝襟杏里的表情肉眼可见的转晴，甚至，安优怀疑她过分喜出望外。

“这不符合《劳动基准法》。”帝襟杏里仍有理智地说。

“有约定以外的款项说明。”安优犹豫了一下，“呃，具体当然有其他文件出示，合规部也做过风险预估，我猜……？”

她当场拨出电话，半晌，挂断电话的帝襟杏里问：“也就是说，除了法定节假日，你后续的月份都可以？”

“法定节假日也可以，”安优纠正道，“但是按照约定，分抵两日，三倍工资的同理。”

帝襟杏里并不关注安优说的节假日的问题，她在短暂的思考后欣然同意：“那么，你能够保证明年9月到12月的全勤对吧？不过如果你1月就要出国，现在安排给你的去山梨、静冈县的任务就会显得太繁琐，肯定没有办法在1月前完成……”

她从抽屉里拿出原子笔，在手边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给安优的新安排本来是让她在12月20日左右，完成原本走访神奈川各俱乐部的任务，到1月8日普遍高中开学后，去往山梨县考察当地的学校：但现在这不再可行。

“最近，全国高中足球锦标赛地方大赛差不多应该接近尾声了，”帝襟杏里翻着日程表，“等最后出线名额全部锁定，12月28日，全国大赛就会正式打响。因为是揭幕战，比赛场地在国立霞丘陆上竞技场，最高规格的东京国立竞技场呢，出国前去跟进一下怎么样？”

她讲着讲着把自己给讲心动了，但帝襟杏里本来也是要去现场的。

安优回忆了一下有关全国大赛的赛制，因为一直跟进的是U15俱乐部相关赛事，她对以学校为单位组织的比赛不甚了解：“青森之类的？”

“不过这次揭幕赛里没有青森县的高中。”

帝襟杏里很遗憾，为了保证公平性，所有的出场顺序都是各学校代表抽签决定，赛制也决定了不会在开场时刻意安排表演赛。如果安优在1月后出国，她还能赶上全国大赛的决赛，而青森县的高中一直很强，半决赛或者决赛大概率能够看到他们的发挥。

“哦，没有，只是一直听说西冈初，他是青森县的吧？”安优说。她并非对青森县的高中感兴趣，而只是对JFU普遍关注的那几个选手有所耳闻。

帝襟杏里当然是知道西冈初的：“‘青森梅西’？对他的单人采访页的标题？”

“他真的那么强？”

“这个……”帝襟杏里迟疑了一瞬，似乎也并不对自己的判断有十足的信心。最终她还是没有武断地下判断：“是一部分原因啦。”

而剩下不好直说的另一部分，夹杂有各种各样商业利益的考量，JFU在制造让民众感到信心十足的“宝藏”、“未来”上有着炉火纯青的功力，真假参半，有时甚至能淹没对被评估者真实实力的考量。

但帝襟杏里显然也只迟疑了那么一瞬，就用轻松的口吻给出其他类比，极力打消安优可能产生的先入为主：“给了类似称号的其实不算少啊，本届的高中生们都有着不错的才能哦，青森的西冈、鹿儿岛的志雄之类的很有名气，其中最出名的大概是琦玉的吉良凉介，啊，很多人喊他‘日本的瑰宝’呢。”

“吉良凉介。”安优重复了一遍。她的确不是对这个名字全无印象，但毕竟没有主动关注过，有印象也非常陌生。比起这些不熟悉的高中生们的名字，她暂时只想到件另外的事。

“那糸师凛呢？”

糸师凛，她目前所见最厉害、最强大，也同时拥有着可怕的觉悟的前锋，竟然声名不显吗？

“这涉及到——”帝襟杏里说，“安不是已经补过各种赛事的性质了吗？全国大会、高元宫杯、高综体并称现在日本高中足球的三大赛事，国民关注度最高，相关的报道多，门票售卖也比较紧俏，所以在这三大赛事中表现优异的选手自然会更抓人眼球些。JFU的上层也更愿意在他们身上花力气。”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但咬牙切齿。

而日本俱乐部青年足球锦标赛并不位列其中，因此哪怕其中选手的总体水准更高、资质更深厚、表现更亮眼，他们总归在“国民人气”方面天然居于劣势。

糸师凛不被那么广泛地关注，便有原因基于此，虽说以安优的观察而言，他也并不热衷于被媒体像对待一件贴满标签的物品那般围观。

“当然，他现在还在国中，如果之后他能入选U-18、U-20，或者被海外更务实点的优秀俱乐部球探们发掘出来，”帝襟杏里打开电脑，将给安优的新安排表修改完上传，并直接通过办公室里自带的打印机打印了一份，递给安优，“他就会立刻被所有人发现，像他那个众星捧月的哥哥一样。”

安优接过安排表，旋即露出她进入帝襟杏里办公室以来，第一个微小的笑容：“您是对的。”

在敲定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后，安优整个人都明朗了不少。帝襟杏里小姐自始至终只对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对下面打工的员工们则相当慷慨而亲切。这是很多温柔的女性上司具备的品质，至少在她们从业不久的阶段。

安优刚准备开始考虑晚上的晚饭去哪里解决，手机先“呜呜”地震动起来，屏幕显示来电人赫然就是方才还在被提及的糸师凛。

“很高兴你还活着。”接通后，她难得用轻松的语气对电话那头说。

糸师凛被她噎到，一时间居然没有立刻开口反驳。

安优一边用手机检索附近的餐馆，一边走到办公室外、走廊的窗口边。这里打电话不太容易影响到别人：“这次是有什么事？”

“时间、地点，你还没发给我。”

安优这才想起她在几天前和糸师凛联系时说起，自己在神奈川的考察任务基本上要告一段落，于是糸师凛约了她结束任务后的休假日，说是有事想要当面询问她。

但她先前只被帝襟杏里的新排班表困扰着，分毫没有想起这方面的事情。

“……可能不太行了。”她只好如实回答，“最近的工作安排重新调整，神奈川的考察任务结束后应该会直接去东京。”否则很有可能订不上东京的旅馆，而给之后去看全国大赛的揭幕式的工作制造重重障碍。

糸师凛肉眼可见地感觉到了生气和烦躁，通过他从电话麦克风里传来的呼吸频率不难发现。

“什么时候？”

他问。

安优先是没能跟上他的问询，但很快反应过来：“全国大赛的揭幕战在12月28日，但我预估会在12月22日抵达东京。”

“好，我也去。”糸师凛说着，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一开始还在想吉良后面到底还会不会有戏份，但眼看蓝锁各位的实力窜升成这样，吉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了吧。

倒是借很多人的口（包括媒体、reo、时光等人）不停渲染的“青森梅西”西冈初到2023年底都没有戏份，很让人意外。

对U-20赛上没有出战很好解释，因为受伤了嘛！但藏到现在，人在英格兰队完全没有上场没有报价，还真挺坐得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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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安优的劳动契约书。幻想作品请勿上升现实，架空的霓虹可以有他们自己的特殊机构、条条框框和免责方式，所以在本文中才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