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自顾月回来这短短时日,大大小小发生了不少的事,但终归是对于沈凝的影响大些,而对顾念的影响算不上特别大。
晋王毕竟看中的是顾家本身,是以在不知顾月手里是否握着自己把柄的担忧忐忑之中,她还是如愿嫁给了晋王。
顾念出嫁当天,顾月于院内煮了一壶清茶,如她离开顾家之前的那样,分了一杯递给春迎。
“姑娘便任由她成为晋王妃吗?”
春迎掐着手中的茶杯,却没有心情喝下。
倒不是为原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落在了别人手中,而是担忧顾念一旦成为了晋王妃,身份瞬间水涨船高,连带着顾家都会得意,压了自家姑娘一头。
“傻丫头,你当那晋王妃,真是那么好当的吗?”顾月启唇轻啜茶水,淡笑一声,并不着急。
春迎不如顾月重活一世,自然想不明白。
“可即便她乡野出身,仪态礼数不足,只要顶着晋王妃的名头,身份在那里,再加上晋王看重顾家的包庇之心,恐怕也不会受太多刁难。”
只凭顾念自己的不足去让她出糗,相对于她冒名顶替的大罪和对顾月先前的所作所为,未免也太轻飘飘了。
道理自然是这个道理。
尤其在只有顾月自己知道,前世究竟是谁害死了自己的情况下,更显得是如此。
但知道顾念要嫁的人是晋王,顾月实在是生不起气来。
倘若晋王当真是雄才大略,一代好王,顾月定然会想方设法毁掉这桩婚事。
可事实上么……
“早便与你说过,晋王实是个喜好眠花宿柳之人,算不得什么良人。”
既然是顾念自己算计去的婚事,不让她自己好好享受一下怎么能行?
“但也许她和顾家都只是为了那个身份……”并不在乎晋王在外边如何鬼混呢。
“你可别忘了,她还有个破绽百出的身份。”
春迎顿住,脑海中倏地通透起来。
“原来姑娘先前秘而不宣,并非是不揭露,而是在等。”
春迎面露笑意,“叫她飞上云端后再跌落下来,摔得要比一开始便爬不上去要疼得多。”
“正是这个道理。”
顾月笑而不语。
她没有说的是,即便嫁给了晋王,也算不上登得什么云端,不过是给自己算计了一身阴私之病罢了。
对顾念的报复,从来都不值得她费心。
因为即便她不出手,顾念也风光不长久。
她要做的,不过是在其中增添一点变数,让事情变得更精彩些罢了。
“过段时日便是顾家老夫人的寿宴了吧?”顾月轻声询问。
“是,姑娘。”
无论顾兴为和沈氏对自己如何,到底重生一世回来,顾老夫人作为她的祖母,对她还是十分照顾的,这回是逢五的寿宴,她怎么也该前去尽尽孝心的。
“沈家近来有什么动作吗?”
“如姑娘所料,沈家的心思是大得很……寿宴之上,姑娘只怕是要多加小心。”
提起这个,春迎心里又是一阵不适。
用不到你时毫不留情地丢弃,用得到你时又千方百计地算计,沈氏那一家人,当真是叫她觉得恶心。
尤其是在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她有时都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世界上。
但若是这样的身份能够帮得上她家姑娘,多少还能让她心里有所安慰。
“我也没有多少机会能够踏足顾家的地盘,这样好的机会,他们怎么可能会放过?”
有些人的罪过,在这一世看来还不够深。
要是不给他们招惹自己的机会,她又怎么好名正言顺地回击回去呢?
沉寂数年,有些账,终于到了最后清算的时候了。
……
半月后,侯府寿宴。
“王妃今日这身打扮,可真是十分不俗。”
“是啊,瞧这满院子里没一个能比得过您的。”
成为了晋王妃的顾念,站在侯府偌大的院子里,头一次把身板站得这般直。
“这也是先前王爷说我穿这身好看,我这才特意穿来寿宴,只能说是王爷眼光好罢了。”面对众人的恭维,顾念掩唇轻笑一声,应对得十分自如。
“王爷对您可真好啊。”有人歆羡地夸赞。
顾念唇边的弧度更翘。
自从成了名正言顺的晋王妃之后,她身边萦绕的就全都是这样的奉承,再没有那些不入耳的声音敢来烦她。
谁不知道晋王是除了太子之外最受看重的皇子,如今又因为自己而有了顾家的支持,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而她只要稳稳坐着晋王妃这个位置,往后想要什么,还不都是唾手可得。
原本她还因为先前顾月模棱两可的话胆战心惊了许久,但若是顾月真的掌握了什么消息,岂会让自己安安稳稳地嫁给原先本应该属于她的晋王?
是以大约不过是自己多想。
不过为求万全,坐上了晋王妃之位后,她已经暗中托人去处理掉原先被自己安排在京中的那两个贪财的老不死了,从今往后,再没有人能成为她追逐权势路上的威胁。
“晋王殿下对我表姐自然是极好的。”站在顾念身边的沈凝听着众人的艳羡,也笑着附和了一声。
她自然是看不惯顾念小人得志的样子,但是如今她的名声已因为那个更令她讨厌的顾月毁了不少,许多从前交好的闺秀都因怕得罪褚家而疏远于她,叫她不得不暂且放下心中不喜,先巴结着身边如今一朝得势的顾念。
况且还有今日的计划。
这计划若是能成,对于他们顾沈二家,乃至于顾念,都是有着莫大好处的,是以那些小恩小怨都可以暂且放置一边。
“呀,那不是褚大姑娘吗?先前听说褚顾两家闹了些不愉快,想不到褚姑娘今日也来了寿宴。”
褚明婵的名头一出,众人的目光顿时纷纷被吸引了过去。
沈凝和顾念也不例外。
看清顾月今日装扮的一刹,二人的瞳孔俱是一缩。
“天哪,好美。”有周遭方才夸赞过顾念的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果然是褚家千金,这风采当真是无人能及……”
耳边听着这些人方才明明是在夸赞自己,这会儿却又全都转头夸起顾月,顾念的心里很不是滋味,眉头便不禁微微蹙了起来。
“这么看起来,似乎晋王妃的那身衣裳也没什么了……”
“嘘,你说什么呢,一个是姑娘一个是夫人,怎好放在一起比较?”
沈凝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目光往侧边一瞥,瞧见顾念略微发白的脸色,心中总算是舒爽了些。
“对了,说起褚姑娘,前段日子似乎听闻陛下有意给太子殿下赐婚褚家,却被太子殿下当场给拒了。”
“有这等事?想不到连褚姑娘这等天仙似的人物,太子殿下都看不上,那我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这事这两日都已经传遍云京了,你竟然没听说过吗?”
“据说褚姑娘也早已心有所属,好似是先前那个长春公子沈诚……”
沈凝听着周围对于顾月被拒婚的议论,眸底划过一丝得意。
太子拒婚的消息,是她花了大价钱买到的,也是费了一番心思散播出去的。
包括顾月心悦沈诚的消息,也是她有意叫人传播,为的自然便是今日的计划……
“褚姐姐,上次的事情实在是个误会,都怪我行路冒失,险些酿成大祸。”见顾月走近,沈凝换上了一副自责的神情,紧赶着上去便要揽顾月的胳膊,“一直没寻到机会和姐姐道歉,褚姐姐不会怪罪我吧?”
她这举动太过突兀,顾月下意识便往边上避了一避,没有叫沈凝碰着。
沈凝的手在空中略僵了一下,旋即努力自然地收回来。
顾月目光扫了一下四周,围观的人倒是不少,毕竟是顾老夫人寿宴,没必要一上来就把事情闹得太难看给顾府难堪。
“沈姑娘言重了。”她没有无视,却也没有多说。
若是寻常,旁人自然不会觉得什么,但在刚刚议论过褚明婵的人眼中,这场景却不由地变了个滋味。
“褚姑娘这是没跟沈凝计较了吗?貌似这个沈凝便是沈诚的妹妹,该不会先前那些传言真的是真的吧,褚姑娘当真对沈公子有意?”
情情爱爱的八卦向来是人堆里最受欢迎的话题,加上沈家人先前暗地里不遗余力的渲染,更让人第一时间就会往这方面联想。
顾月隐约听见了几句议论,眉头微蹙,不过倒是也没有立即说什么,只是再看向沈凝时目光暗了几分,心中微微冷笑。
罢了,不让她们觉得事情易成,又怎么能叫她们放松警惕,给她更多余地呢?
沈凝被顾月的目光看着,心中莫名一寒,但再细看时却又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褚姐姐……”沈凝正又要说什么,前面却已经有人来通知宴席开始。
眼见着顾月转身离开,沈凝也只好抿了抿唇,看着顾月的背影眯了眯眼睛,回头与同样若有所思的顾念对视了一眼。
顾念向她轻轻点了点头。
宴席上,顾月碰见了沈氏。
“月儿。”
沈氏一见到她,眸中流露出一阵复杂的神色。
顾月蹙了蹙眉。
“顾夫人,请慎言。”身边的春迎出声提醒,“我家姑娘是褚家的大姑娘,夫人唤错一次犹可体谅,若是回回唤错,只怕是诚心对我家姑娘不敬,对褚家不敬。”
沈氏本是有心跟顾月打一打亲情牌,可是一听到春迎的话,还是下意识横她一眼,发作道:“主子们说话,岂有你一个奴婢插嘴的份?”
顾月淡淡扫了沈氏一眼,心中再无任何波澜,平静道:“顾夫人若是喜欢训斥奴婢,自管回府训斥便是,然我国公府的奴婢,却不是带来任由夫人斥责的。”
沈氏闻言,这才猛然意识到如今虽然她们仍然身处顾家的侯府,可是面前的二人,却早已不是那可以任她打骂的养女和奴婢了。
“……褚姑娘。”沈氏到底还是忍着火气改了称呼,看向顾月的时候,眸光中带着几分讨好的思念,“即便褚姑娘如今已有了更好的前程,毕竟从前也有一份养恩在,先前你自别庄不告而别,实是令长辈们担忧不已,但既为长辈的,知道你平安无事,也不至于因这点小事而心存怪罪,可是如今你自找到好前程了,便连我与你养父看都不来再看一眼,却实在是让曾为父母的……有些难过。”
沈氏字字句句,看似在诉说思念,可实际上又何尝不是句句都在指责?
指责她不告而别,指责她不尽孝道,指责她忘恩负义……
可是她为何不告而别,为何“忘恩负义”,难道沈氏自己真的不清楚吗?
顾月的眼神冷冷的。
“顾夫人,还是莫要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为好。”
“亲女儿”找回来了,得了一个好的归宿,眼见着欲害不成的养女一飞冲天了,便又回过头来想要挽回。
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便宜都叫沈氏占了,亏却要她自己咬牙吞下?
绝无可能。
即便当真是陌生不识的小辈与长辈讲话,这话也属实太难听了一些。
沈氏的眸底瞬间划过恨毒,却因为没有被太多人围观,勉强还能维持住面上的体面,“褚姑娘先前不是对我娘家外甥有些兴趣吗?非要说这般不好听的话来惹恼了长辈,只怕即便如今你有着褚家大姑娘的身份,最后也是难以得偿所愿的。”
她有什么样的愿,需要靠笼络沈氏来达成的?
讨好沈诚吗?
顾月觉得有些好笑,好笑到不禁在沈氏面前轻笑出声,“顾夫人只怕到了如今,都还没好好摆正自己的位置。”
言罢,她也不再管沈氏说些什么,径直往给自己准备的席位走去。
沈氏站在原地,十指收紧在袖中用力握了握,这才强忍住心中怒气,转头看向走过来的顾念与沈凝。
“怎么样,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吗?”
顾念看见了沈氏难看的脸色,挽住沈氏的胳膊安抚,低声道:“娘,您别气,都已经按咱们先前的商议安排好了,不会有问题的。”
沈凝也跟着附和。
沈氏这才缓和了些心情。
“且等着瞧吧,等到此事一过,看她还能在我面前摆什么大小姐架子。”
……
宴过一半,正是松散之刻。
徐瑶曦是半路来的宴会,一来便直接和顾月腻在了一起,对旁的一切都显得爱答不理,这会儿酒足饭饱,便拉着顾月闲聊说话。
“月姐姐,这顾家的人对你又不好,他家老夫人的寿宴,你还过来做什么呀?”徐瑶曦攀着顾月的胳膊,嘟嘴咕哝了一句,“他们如今也已经认出了你,还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咱们干嘛还上赶着过来自讨没趣。”
说实在的,她是真不喜欢顾家人,若不是因为顾月来参加这个寿宴,她才不过来呢。
“虽说那几个人待我并不如何,但从前侯府里的诸位长辈,待我还是挺不错的。”顾月笑了一下,对徐瑶曦倒是没有刻意隐瞒,“但你说的也不错,今日这趟,的确也有人对我存着些不足明言的算计。”
“什么?”徐瑶曦瞪大了眼睛,“那你既然知道,怎么还过来呢?”
“严防死守得太过,怎么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呢?”顾月悠悠道。
徐瑶曦认真打量顾月几眼,竖起了大拇指,“高还是月姐姐高。”
原来是准备来个诱敌深入。
“褚姑娘,老夫人让奴婢请姑娘过去说话。”
正这时,一个有些面生的丫头走了过来,向二人行了一礼。
顾月回神,盯着她的长相打量了片刻,倏然一笑。
“好啊,那就有劳你带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扫尾了扫尾了,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