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与晋王的婚约,顾月也是十分头疼。
她实在是没想到晋王的动作竟然会这般的快。
毕竟前世是没有这桩事的,是以她才会这般疏于防范,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会突然和二……晋王殿下定了婚约呢?”
徐瑶曦一大早得了这个令她震惊的消息,在宫里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立刻就收拾东西拉着徐元信跑出宫来,约见了顾月。
顾月这会儿心情也有些发沉。
“是我父母心中一直都有这样的成算,我违逆不过。”
其实都不说违逆与否,顾兴为和沈氏根本就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大概是也清楚若是给她反应的机会,这桩婚事恐生变故罢。
“什么呀?你要是真嫁给了晋王,我们以后……”以后肯定多少是要避嫌了,徐瑶曦不高兴,“真是的,你还不如嫁给我堂哥呢。”
顾月怔了一下,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徐元信,心中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如今只不过是订婚而已,事情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徐元信察觉她的目光,神色看起来很挣扎。
其实顾月是没有想到徐元信会对自己的婚事如此关心的,感觉气氛过于沉重了,她不由地打趣了一句:“想不到元公子也会对我的婚事这般上心,莫不是真将姚曦妹妹的话当真了罢?”
言罢,却不见徐元信神情放松,竟是很尴尬的样子。
徐瑶曦也没想到自己一句随口的话竟会叫皇兄真上心起来,吓了一跳,“哥,你该不会真惦记着月姐姐呢吧?”
她一直以为皇兄只是想和自己抢妹妹,没想到竟还打着这样的主意。
“这还在外边呢,你小点声。”徐元信警告地看了妹妹一眼,却没有立即否认。
顾月心思微动,思索着看向徐元信的目光里多了点什么。
徐元信避开了她打量的目光。
徐瑶曦没得到回答,心思便没放在那上边了,捧着脸想了半天,重重地叹息一声:“……但是不管怎么样,就算是退婚,也肯定会影响到月姐姐的名声的。”
就算是退了婚约让皇兄来娶,顾月终归也成了被退过婚的女子,虽说她和皇兄都不介意,但奈何旁人会介意,比如百姓,比如父皇母后——是以这事便也不会那么好达成。
屋内气氛一时又陷入了沉默。
“婚期就定在了我及笄之后,说起来,也没有很久了。”顾月打破了沉默。
“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吗?”徐瑶曦小脸皱到了一起。
“只要能退了婚,”徐元信也给出承诺,神情难得认真地看向顾月,“不必担心那些流言蜚语,若你觉得我还算可靠,到时我便亲自上门提亲。”
这便是希望她无后顾之忧了。
顾月定定地回看向他,片刻后,缓缓垂下了眸子。
“其实名声之事,我并不是很在意。”她低声道,“我只是担心在一切转圜之前,便已经到了婚期。”
她原本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顾兴为和沈氏按照前世的时间再将她送去别庄,她就可以直接想办法与亲生父母相认。
可是那须得是在她的父母已经来云京的情况之下。
如今的时间确实有些提早太多了,一切便显得有些不确定。
若是等到父母来时她已经嫁进了晋王府,晋王势大,心思又未必开阔,便没那么轻易脱身了。
只有在正式迎娶之前让晋王主动退婚,她才不会显得那么被动。
说到这,顾月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姚曦妹妹,你可还记得,我先前曾让你替我寻一人?可有消息了吗?”
“呀。”徐瑶曦一拍脑袋,“你不说我都险些忘了,昨日我才刚刚收到消息,说是人找到了,正在上京途中呢。”
她说完,又问:“我一直好奇,这人到底是谁呀?莫非还是能改变这桩婚事的关键吗?”
听说人找到了,顾月心中砰地一跳,旋即竟一改方才的烦乱,渐渐安定了下来。
假顾念找到了。
顾月唇边慢慢挂上了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宽慰徐瑶曦道:“我也不知,但,既然人找到了,我们便且再等一等看吧。”
徐元信看出了顾月情绪的变化,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嫣秀的侧颜,半晌,慢慢地垂下了眸子。
*
“顾念”的确是被找到了。
徐瑶曦的消息不假。
比起上一世还不够急迫的寻找,这一世除了顾月请求了徐瑶曦帮忙之外,因为她自己与沈氏的离心,沈氏对亲生女儿的寻找也变得更为上心和焦急。
是以便给了有心人极大的可乘之机,使得假顾念早早便上京来了。
人被接到顾府的时候,顾月正带着春迎在梧桐苑里泡茶。
知道这许是自己在顾家喝的最后一碗好茶,顾月泡的时候,便显得格外认真。
“喝一杯吗?”顾月素手执盏,将茶递给了春迎。
春迎小心翼翼地接过,目光复杂道:“姑娘,人来了。”
或许旁人不知此人是做什么来的,但身为顾月身边最贴心的大丫头,顾念的身份,顾月早已经旁敲侧击与她说过了。
是以春迎十分为顾月的处境感到担忧,即便她此刻看起来十分平静。
顾月闻言,轻轻嗯了一声,问:“春迎,你怕吗?”
“奴婢不怕,奴婢只是担心姑娘……”
顾月笑了一下,“好春迎,你觉得我现在过得好吗?”
顾府嫡女,锦衣玉食,风光待嫁,在寻常人、甚至是当初的自己看来,都已经是十分无可挑剔的生活了罢。
春迎犹豫了一下,“姑娘看起来……总不太开心。”
事实上,这份表面的光鲜的确在前十四年的生活上让顾月无可挑剔,可是其下潜藏的隐患,却能让她又在一夕之间将从前得到过的所有全都埋进黄土。
沈氏对她没有什么母女之情。
可从前的顾月对沈氏有。
正因为有感情,所以才会失望,会悲伤。
即便这一世回来她已经做好了决定,不愉快的心情也依旧在所难免。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咱们就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顾月像是承诺一般说道。
若是赶上了父母入京,顺利认亲,便可以脱离顾家。
若是没赶上父母入京,便借杜家皇商之势离开云京,自去寻找父母。
总之,都是时候该离开了。
前路如何,且还充满未知。
而唯有春迎,是时刻与她共进退之人。
她从袖中将一张妥善折好的纸拿出来,放进了春迎的手中。
“姑娘——”看清那纸是什么后,春迎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这身契,早该给你了。”顾月笑了笑,打断她,“你自己处理便是。”
春迎捏着纸的掌心缓缓收紧,那张纸在她手中蜷曲变皱,她没有多看上一眼。
“姑娘,您是奴婢唯一的姑娘,无论您去哪里,奴婢都跟您一起。”
紧紧握住手中的纸团,春迎郑重地许诺。
顾月盯着她看了一会,露出个如春风般的笑,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春迎的手。
*
前院的动静,这一日都没有真正地闹到顾月跟前。
沈氏甚至都没有想叫顾月过去看一眼,自己这个刚刚被寻回家的“姐姐”。
是没想起来,还是故意为之,顾月也不知道。
但是沈氏对于这个顾念的在意,与前世是一样的。
第二日顾家便向所有人正式宣告,他们寻回了丢失多年的真千金。
假顾念身上自然是没有当年沈氏留在她身上的玉佩的,但是据下人回报,他们认回顾念的原因,一是因为相似的长相,二是因为滴血验亲。
顾月心里其实挺不明白的,不知道为什么假顾念明明不是真千金,却能在滴血验亲的时候不漏破绽。
但是这些并不是她最关心的事情。
她最关心的是,顾兴为和沈氏这回并没有如前世一般,立刻来宣告她假千金的身份,然后把她送去别庄。
顾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中失望。
“到底这桩婚事,还是让他们有利可图了。”
也没什么难以理解的。
前世顾月足不出户,少有人识,又没有订婚,在真千金归来之际,悄无声息地把她处理掉,是最不损大家族颜面的做法。
但这一世她已有了与晋王的婚约,顾兴为惦记着这桩婚事能够带来的好处,对于顾月的处置肯定还是要再思量一下的。
恐怕这会儿两个人已经后悔,若是再晚两天撮合顾月和晋王,这桩婚事便能落到“亲生女儿”的头上了。
毕竟前世后来,顾月是听说了顾念与晋王订婚的消息的。
说明晋王看重顾兴为,即便对象不是她顾月,也会答应与顾家联姻。
“那姑娘,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呢?”春迎不安地问。
“出门。”顾月垂眸,垂下的发帘遮住了她沉吟的神情,“去见一见晋王。”
*
晋王府。
骤然得知了顾家寻回一女的消息,徐元誉着实诧异了一下,“想不到此事竟然是真的。”
一旁的幕僚疑惑:“王爷事先知晓此事?”
“上回见到顾四姑娘的时候,她曾与本王提过此事,还和本王说有时总觉着不似顾兴为亲生似的。”徐元誉笑着将这事说了出来,显然仍旧只当是玩笑。
“据说这回顾家认回那位顾念小姐,阵仗弄得不小,阖府上下喜气洋洋,比其他任何时候都显得热闹。”但是一旁的幕僚闻此却忽然沉吟了一下,想起了些什么,“属下先前也曾去侯府打听过,对于顾月小姐的说法众说纷纭,但几乎许多人都知道,二房太太对顾四姑娘算不上好。”
徐元誉蹙了下眉,“先生的意思是……”
“或许是属下胡乱猜测,但恐怕王爷还是要上些心。”幕僚将自己的猜测讲出,“即便是因为看到顾月小姐会想起另一个女儿,但顾二夫人这么多年只有一独女,既然同为亲生,真能做到这么多年对身边唯一的女儿态度恶劣到顾姑娘自己都觉得有异吗?”
徐元誉原本真没多想,可是经幕僚这么一分析,忽然觉得也十分有理。
“那本王……先静观其变?”
距离正式的大婚还有数月,若是他想反悔,还来得及,不妨先暂且持保留态度,观察一下顾家对待两个女儿的差别,再做决定。
不然要是自己费了这么大的周章,却被蒙骗娶了一个冒牌千金回来,岂不是亏大发了?
幕僚觉得这般也最妥当,正要点头,忽听外边有小厮匆匆传信进来。
“殿下,顾四姑娘在府外求见。”
徐元誉与幕僚对视一眼,皆感到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