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睡得安稳。
醒来之时,头一次不是艳阳高照。
些微的晨光透过窗子,稀落地撒在子巽的身上。
他伸了个懒腰,心想云厘起得真早,天还没大亮就不见人影了。
他习惯性点开系统面板看时间,却陡然被一行大大的红字吸引了目光。
与此同时,警报的铃声在他脑海中大肆响起。
“警告!警告!存活时长减少十小时!请宿主多加努力!”
“警告!警告……”
系统虽然只是一个机器,但是怎么能发出如此冰冷的声音!
寒冷的飞霜呼地一下吹过子巽鲜活跳动的心,冰冻万里。
痛!太痛了!
这玩意怎么还带减少的啊!
为什么会减少啊!
冷酷无情的系统不介意在子巽受伤的心灵上再插上一刀,帮他回忆道:“亲,昨晚你是一个人睡的哦。”
子巽心想,我哪天不是一个人睡的?
不对,昨晚……
子巽瞳孔地震,好想穿越过去把自己从被窝里拎出来捅死!
原来敲门的人是云厘啊!
我干了什么?我把主角拦门外了!
子巽双手捂脸,痛苦地嘤咛一声。
“一想到云厘大半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却被我拒之门外,我的心就像被刀子扎一样,噗呲噗呲地往外冒血。”子巽在系统面前真诚忏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一定给他留门,有人敲门我再困也给他开!”
我将永远铭记这一天!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子巽忏悔完,又得逼着自己想办法补救。
系统就这点不好,不告诉你还有多久可活了,只告诉你存活时长加减多少。
还得子巽自己来计算。
二月一,晚上十点,存活时长增加三天零六个小时,折算为七十八小时。
二月二,无事。
二月三,早上十点,存活时长增加三小时。
二月四,早上六点,存活时长减少十小时。
子巽保持微笑,很好,今晚九点我就可以去见阎王了。
乐观点,好歹他还能活十五小时不是?
所以,云厘你现在哪啊!我这就来给你认错!
子巽翻身跃下床,花了五分钟不到的时间穿衣洗漱完,伸手将系统给他的剧本翻得哗啦作响,准备凭借剧情走向判断云厘在哪。
云玖在祝曦城的落脚地点是安平客栈,云厘晚上被他关在门外,八成是去找他弟了。
虽说除了他待的屋子,家里还有很多供人睡觉的地方,但从云厘虽然晚归却从来没有在别处落宿的行为来看,云厘估计不会在他家里待着。
那就先去安平客栈晃一圈,找找人!
打定主意,子巽咣当一声推开门,却不想差点与正好站在门外的喜婆迎面撞上。
喜婆被突如其来的推门动作吓得浑身一抖,见是子巽,才拍拍胸脯,舒了一口气道,“哎呦我的大人,您今个怎么起那么早?”
子巽猛地吸气,身子后仰,不好意思说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但他感到惊吓却不是因为堵到他眼前的喜婆,而是因为喜婆后头站着的那人。
一身白衣,温文尔雅,眼尾带笑,犹在看他。
最令人震悚的是,那人手上还端着个托盘,托盘上面还放着两碗粥!
别不是放了毒药吧?
子巽不禁屏住了呼吸,连抓在门框上的手指都微微泛白。
他怀疑自己神经错乱,出现幻觉了。
云厘凌晨时分被他关在门外,没去找他弟诉苦,反而去了厨房,在给他做早饭!
啊?
这合理吗?
说出去谁信啊?
可事实就是这样。
云厘敲门半天无果后,心情谈不上好坏,想着还差一个时辰便天亮了,就没再出门。
他自己溜达到了后厨,可能是因为就这块地亮着灯。
十二辰的宅邸虽大,但大多数的屋子都是空置的,在云厘住进来之前,这地方只有十二辰一个活人。
哦不,云厘在某种意义上,也不能称为活人。
至于喜婆和那群从不轻易露面的侍从,其实都是草木化作的灵,恰巧修炼出了人形,才被东君派遣到十二辰的身边,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厨房里,只看到喜婆独自在忙活。
云厘踏步走进,还未开口,却听到喜婆头也不回地说道:“今晚没留吃食,饿了就去锅里舀点白粥喝。”
云厘驻足:“嗯?”
难道十二辰经常这个点出来觅食?
没听到熟悉的应答声,喜婆这才发觉不对劲,猛一回头,差点吓得直接跪下。
哎呦,怎么是小冥司来了!
还是这个点!
应该不是饿了,那就是小两口又吵架了?
喜婆的心里一下子冒出了数十种猜测。
可小冥司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他探身瞧了瞧喜婆准备的一大桌子食材,好奇地问:“十二辰吃得下吗?”
听云厘第一句话问的就是子巽,喜婆既惊又喜。
“唉,您是不知道,那孩子有多挑食!”喜婆嘴上说着责怪的话,手里的活却没停下,“您看着这有一桌子的东西,但他说不定一个都不吃。”
云厘听此,低吟一声,问:“十二辰不喜欢吃哪些早点?”
喜婆想了想子巽这些年来吃过的正餐,实话实说道:“那孩子就是不喜欢吃早饭!”
一是因为子巽睡醒时,已临近正午;二是因为,子巽实在是太挑了,既挑食物也挑口感。
听着喜婆的抱怨,云厘略显惊奇地扬了扬眉。
在他的印象里,小时候的十二辰吃饭可是最积极的那个。
喜婆一边将青菜切成碎末,一边举了个例子,说:“那孩子不吃鱼,就算我把这鱼做成了鸡肉味,他都不会动一下筷子。”
“十二辰为什么不吃鱼?”云厘问,顺手帮喜婆递去一个碟子。
喜婆哪敢让小冥司干活,连忙接过了碟子,但也为其关心子巽而感到高兴。
“东君在歧海上捡到这孩子时 ,他是抱着一条蓝色的大鱼浮在海面上的。”喜婆回忆着说,“这条鱼被他养在家里,只可惜没养好,没过两年就死掉了。”
“他可能是因为这事,觉得心中有愧,才不吃鱼。”
云厘若有所思,望着桌上那条已被清洗好的鲤鱼。
喜婆见状,解释说:“唉,总得试试嘛,万一这孩子肯喝鱼肉粥呢?”
云厘赞同地点点头,忽而笑了,提议说:“要不,让我来为十二辰煮一碗鱼肉粥?”
这怎么能行!
喜婆被这话一惊,刚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若是小冥司亲自煮的鱼肉粥,十二辰就算心里不乐意,面上估摸着也不会拒绝。
这么一想,倒也可以让小冥司试试。
就是不知道小冥司会不会煮粥。
毕竟人家可是神官,哪会有闲工夫去后厨学习呢?
但喜婆的确小看云厘了,人家不仅会煮粥,其厨艺更是了得,切鱼生火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还未掀盖呢,香味已经扑鼻了。
喜婆活了几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会下厨的神官,一边愣神,一边庆幸。
十二辰能娶到小冥司,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喜婆原以为小冥司做完这碗鱼肉粥便会回去休息,却不想他竟然又忙活着,做了一碗皮蛋瘦肉粥。
剩下喜婆站在一旁,倒显得有些无所事事了。
等到两人将早饭准备好,天已经蒙蒙亮了。
休息一晚的侍从们纷纷从角落里冒了出来,端起各式各样的早点就往十二辰的住所走去。
喜婆心想,今早就算是打也要将子巽打起来,决不能让他辜负了小冥司的劳动成果!
云厘能者多劳,端着两碗粥,便跟着喜婆去叫子巽起床。
于是便有了门口处,三人相互对望的场景。
接过热腾腾的粥的时候,子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人按坐到椅子上去的,整个人都是懵的,只听到喜婆在一旁叽里呱啦,快把云厘夸上天了。
谁有他这样的福气,能娶到云厘这么贤惠的人?
子巽用勺子搅了搅粥,抿唇不语。
要不是存活时长被减了十小时,他都要相信云厘是真的爱上他了。
但凡这碗粥里没有鱼肉,他就一口吃下去了。
云厘的目光沉甸甸的,比后边盯着他的喜婆还要令他如芒在背。
子巽垂头,如临大敌地盯着这碗粥差不多有五分钟后,才终于扛不住压力,舀起一勺米咽进了肚子里。
鱼肉的味道充斥舌尖,令他产生了一种罪恶感。
他是不吃鱼的,尽管他已经遗忘了缘由。
云厘将子巽的神情和动作一一看进了眼里。
喜婆说的不假,十二辰当真是打死都不吃鱼。
哪怕这粥里只有一点点的鱼肉碎屑。
哪怕这粥是云厘亲自熬制的。
哪怕十二辰清楚地知道,他现在应该讨好云厘。
真是奇怪又有趣的坚持。
云厘笑了笑,问:“不喜欢吗?”
子巽手里捏着勺子,正考虑要不要再强迫自己多吃几口。
他闻言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手中捧着的瓷碗被云厘拿走了,换上了一碗皮蛋瘦肉粥。
“没关系,我做了两份。”云厘善解人意,温声说道,并将从子巽手中接过来的瓷碗靠近唇边,浅尝了一口。
还是温热的,味道不差。
可惜十二辰不喜欢,那他以后不会再做了。
一旁的喜婆神色紧张,生怕这位小冥司有气憋在心里。
谁叫子巽人傻,只知道坚持些不必要的东西!
早知道这孩子那么犟,她就不让小冥司亲自做这碗粥了。
这下可好,浪费了人家的一番好心!
可坐着喝粥的云厘,心里倒没什么芥蒂。
他一边思索着十二辰不吃鱼肉的原因,一边想着如何完成云玖的请求。
子巽端着碗皮蛋瘦肉粥,再不喝,就是不识好歹了。
他虽然不喜欢吃皮蛋,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云厘的厨艺是真心好!
一碗热粥下肚,罕见地勾起了他对食物的欲望,以致于在一堆早点当中又挑了几粒饺子吃。
云厘这才感受到,喜婆所说的十二辰挑食,是有多么的严重。
豆类食品一概不碰,肉眼可见的油腻食品全部不吃,面食还只吃饺子,粥也不大爱喝。
在厨房听喜婆说,十二辰甚至不爱吃绿色蔬菜,不喝鸡汤,对牛肉羊肉无感,更别提吃什么鹅肉兔肉之类的了。
而且,十二辰不仅不吃鱼,他还不喜欢吃任何海鲜类食品。
云厘望着桌上还剩下的一大堆早点,无奈地心想,十二辰估计不是挑食,他就是纯粹地厌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