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
子巽不太确定,可大紫还没写完,就在他掌心上狠狠划了几下,像是把刚刚那个字涂黑。
她终于咽下了那噎死人不偿命的烧饼,嘴里蹦出来两个字:“大紫。”
她忘记“姝”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了。
子巽点点头,收回手,又多嘴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叫‘大红’的亲人?”
大紫:“……”
我恨你!
子巽不知道是触及到大紫心里的哪处伤疤,惹得小女孩抱膝坐在墙角,死也不肯理他了。
子巽盯着女孩看了一阵,忽然问:“你脖子上的是什么?”
光线太暗,他只能看到大紫脖子上有几道长痕,像线一样,但颜色暗红。
大紫抬起头,面无表情,将自己的领子高高竖起,遮住了自己脖子上的血痕,然后瞟了子巽一眼。
这一眼可不得了。
她天生夜视能力强,一下子就瞧见了子巽侧颈偏下的地方,有一个淡淡的咬痕。
哦!
大紫眉头一挑,心想,这齿形,一看就是云厘那条疯狗咬的!
哦不!我呸!我没有任何辱骂小冥司您的意思,我是说……咬得好!一看十二辰就是您的人!
大紫管得住自己的嘴,但管不住自己的脑子,生怕小冥司通过傀儡丝知道自己的心思,一个不爽就把她给灭了。
但听喜婆说,小冥司之前不是用剑的吗?什么时候改用的傀儡丝?
大紫百思不得其解,因为喜婆还说,十二辰的本命武器是傀儡丝,可她从来没见对方用过。
可能是看到了十二辰脖子上的咬痕,大紫暂时将子巽定义为了受云厘欺负的同类,于是单方面觉得自己与对方亲近了些,便问道:“你为什么不用傀儡丝?”
子巽不知道大紫思维跳跃,怎么跳到了武器上,但依然实话说道:“我没有傀兵,用傀儡丝又能操控谁?”
前两天刚成为傀兵的大紫:“……”
好啊,原来我最终都要被傀儡丝操控!
这破地真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子巽看着大紫刚缓和一点的脸色瞬间又冷了下去,将头深埋进膝盖里。
看样子,短时间内是不会理他了。
子巽也不没事找事,自觉息声,靠在墙角闭目养神。
只是没想到,眼睛闭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凌晨四点,喜婆按时到达厨房,准备一群人的早饭,却不想在角落里发现了两个睡着的娃娃。
子巽一人独占墙角,头靠在上面,呼吸平稳。
大紫紧贴着墙壁,抱膝坐着,一动不动。
喜婆一看,这哪得了。
家里那么多间屋子,怎么就偏偏挑这里睡觉?
她想起东君刚把子巽送到大宿,交至自己手上时,这孩子也总喜欢窝在厨房里睡觉,问他缘由,他就胡扯说感觉自己的屋子里有人在盯着他。
但这屋子最开始的主人可是东君,怎么可能混进些脏东西。
喜婆只当子巽害怕,不敢一个人睡,想跟着她又不好意思说。
她不禁感慨时光易逝,当初刚到她肩高的小少年,竟一下子长大成人,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
甚至已经娶妻,娶进门的小冥司人美心又善,而且特别会为十二辰着想。
子巽不知道喜婆的感慨,他只觉得自己半睡半醒之际,脸上多了些不知名的东西。
毛茸茸的。
挠在脸上,痒痒的。
子巽皱了皱眉,伸手就要去抓扰他清梦的家伙,却扑了个空。
他的眼睛眯开一条缝,被窗外的阳光刺了一下。
奇怪,他不是睡厨房吗,怎么睁眼能望见窗户?
模糊的视野中,首先映入的是一根羽毛。
赤色,有四分之三个手掌那么长。
这是从哪只倒霉鸟身上拔下来的?子巽迷迷糊糊地心想。
其次映入的眼帘的,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骨节分明,其拇指和食指捏着这根羽毛。
子巽赞叹,真好看的手。
他的眼睛睁开了大半。
最后进入视野的,是一张含笑的熟悉面容,桃花眼微勾,眸色墨黑,只倒映出他一人的身影。
云厘身着玄色衣袍,衬得其肌肤更为雪白,三千墨发用一根深色长带简单束起,垂落在肩侧。
他半倚在床柱上,双手环胸,赤色的长羽被其用两根手指捻着,在空中来回晃荡,时不时地被云厘放下来,扫过躺在床上的子巽的鼻梁。
云厘见子巽醒了,微笑:“早上好。”
躺在床上的子巽:“……”
不,我不好。
谁来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在床上躺着?
我不应该睡在厨房吗!
尽管子巽是一副呆滞的表情,云厘依然能猜出其内心所想,笑着解释说:“喜婆怕你睡得不舒服,托我将你抱回来。”
子巽坐起身,抬了抬手,心想,抱回来睡觉就算了,怎么连衣服都换了!
贤惠如云厘,自然不会主动在子巽面前邀功,只是看着子巽干净的侧颈,略带遗憾地说:“咬痕消失了。”
子巽:“……”
怎么,难道你还想继续留着?
忽略子巽稍微有些不爽的神色,云厘主动凑近,哄道:“所以,能不能不要生气了?”
子巽:“……”
不能。
云厘都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
你说,你咬也咬了,抱也抱了,都这么“亲密”了,怎么就不多给我一点生存时长呢?
三天如白驹过隙,简直比高中假期过得还快。
子巽整日无所事事,唯一值得一提的,估计就是他将系统给他的剧本又研究了一遍,重点框出了几个角色。
但是系统丝毫不念及他的劳动成果,又将那要命的倒计时挂在了主页面,似乎是准备时时刻刻提醒他,他的小命掌握在云厘手上。
就很烦。
不过,既然云厘都主动跑来和解了,子巽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只是沉默一阵后,极度违背本心地点了点头。
他不生气。
他还要赚存活时长。
见子巽这副乖巧模样,云厘眼中的笑意又多了几分,忍住伸手抚平对方头顶上翘起的呆毛的冲动,将指间捏着的赤羽递给了他。
子巽接过,稍微瞧了眼系统面板上突然浮现出来的剧情文本。
神鸟传信,落下一羽,即为请帖,邀君共赴朝花会。
子巽眼睛微微一亮,心想,终于到了主线剧情的真正开幕。
朝花会,为期四天,由东君主办,四季使策划,二十四节气使安排,宴请众神,包括大小神官,还会额外邀请几位人族两大百年宗派的大弟子。
可谓是热闹非凡。
但令众人向往不已的,不仅仅是位于众神之上的东君,还有唯独在朝花会上开放的秘境。
这些秘境,少说也存在了百十来年,其中孕育的天材地宝,可都是上等灵物,珍贵程度不必多言。
但可惜的是,每年进入秘境的人选只有五十个,且对年龄、性别、种族都多加限制。
但没人敢对东君的决策有所怨言。
毕竟朝花会是以为十二辰庆生的由头举办的,开放的秘境也是东君为十二辰准备的,拥有名额的人自然也是东君用心挑选出来给十二辰作玩伴的。
年龄差要求在两百岁之内,男女人数要求持平,且剔除掉巫族人。
子巽心里感动万分,但也清楚,众人如此捧场,主要还是因为东君的名头。
他上一次参加朝花会还是在五年前,感觉自己不是去过生日的,而是去给众神赏玩观看的。
一曲祭祀舞毕,他的确收到了不少神明抛来的花枝——众神以此来表达对台上少年的赞赏与喜爱。
但若是这样,他与在戏台上表演的歌娘舞姬又有什么差别呢?
十二辰估计是长大了,翅膀就硬了,自那以后,神鸟年年至,四张请帖堆在角落里都积了一层灰,他也没再去过所谓的朝花会。
东君倒是无所谓十二辰驳了祂的面子,众神更是乐得其成。
少一个十二辰,进入秘境也就没那么多规矩。
子巽敛目,将赤羽攥在手心。
东君啊……记忆里的人仅剩下几个鲜明的特征了。
身着彩衣,气质温和,眸中常含三分笑意,手捧白梅枝,立于神木旁。
东君曾牵着他的手,在那棵千年神木的顶枝上,挂上写有“子巽”之名的绯红飘带。
祂亲自为十二辰赐福。
子巽将眼中的情绪尽数敛去,颇有点像离家太久的游子,突然决定归乡后,又不知该如何面对家中的老父亲。
不过对于东君来说,五年不过眨眼一瞬吧?
子巽压下内心莫名上涌的情绪,这才发现,云厘一直在盯着他瞧。
子巽:“……”看什么?
云厘笑:“朝花会在后天举办,我们如果不想迟到,今天下午就该出发了。”
子巽闻言一愣,今天几号来着?
二月八。
啊,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
子巽心脏一痛,突然十分后悔自己莽撞的冷战举动。
大把的时间就这样被他挥霍掉了!
但后悔没用,再过一个时辰,他和云厘就得走了。
依靠灵石驱动的浮舟在空地上缓缓启动,正要载着十二辰和小冥司去往瑞禄,却不想在刚离地时突然蹿上来个小女孩。
女孩的眼珠子圆溜溜的,像紫宝石一样,飞扑到子巽怀里,来不及喘口气就拼命叫唤道:“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她强迫自己忽略云厘的目光,紧紧抓牢子巽的手,断定对方不会任由云厘把她扔下去。
浮舟已然升空,距地有几十米,此刻再把人赶下去也不现实。
子巽倒是无所谓大紫跟不跟着,只是见云厘的神情似乎有点微妙?
好像在盯着他被大紫抓住的手。
都出现红印了,可想大紫有多用力。
嗯,变成三人世界了。
云厘笑容不改,上前一步,提起大紫的后衣领就将她挪开了,然后突然问子巽:“你的那把长刀还在吗?”
哪把长刀?子巽疑惑。
被拎到一旁的大紫闻言却浑身一抖,心想那家伙不是要捅死我吧?
子巽愣了两秒就想起来了,他和云厘第一次见面时,为了制服住对方,用的就是一把黑金长刀——此时正放在他的储灵袋里。
“这刀,我已经滴血认主了。”子巽提醒说,看着云厘握起刀柄,在空中随意舞了几下。
“没关系。”云厘声音轻轻,一只手抚上刀身,强势压下此刀因抗拒他而发出的颤鸣。
他抬手挥出一式,刀锋凌厉,割裂空气,发出一声长音。
云厘满意地笑了笑,微微昂头,轻唤:“十二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