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巽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分钟后,预感成真了。
万般浮云过眼,千里清风徐来。
子巽踩在这价值四个九的黑金长刀上,当真是一动也不敢动!深深切切地体会到了何为高空走钢丝的惊险与刺激!
别人都是御剑飞行,云厘你直接御刀啊!
子巽脸色发白,两只手抓着云厘的衣摆。
“为什么不坐浮舟?”子巽问。
“因为这个更快。”云厘似乎正玩得高兴,尾音上扬。
子巽与趴在船舷上观望他俩的大紫对视一眼,冷静地说道:“可是浮舟已经跑到我们前面去了。”
“没事。”云厘一笑,将右手背到身后,握住了子巽的腕部,提醒说,“待会你可以抱住我的腰。”
嗯?
子巽一愣,突然意识到了云厘想要做什么,可他还没来得及阻止,身子就已经因为强大的惯性而向后倒去!
原先柔和的清风也瞬间化作了锐利的锋刃,将两人的衣袖割得猎猎作响。
趴在船舷上的大紫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道亮光闪过,刚刚还缀在浮舟后面龟速移动的两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一惊,连忙跑到船头,大喊:“喂!你们就这么把我抛下了!”
可远在百里之外的子巽当然听不到大紫的呼声,迎着呼啸的狂风,只觉得心率瞬间飙升到一百八,站在刀上,腿软得想直接跪下去!
离谱,就离谱!
怎么比高铁还快!都要赶上飞机了!
我就要被吹走了!
幸好云厘提前抓住了他的手腕,一使劲,将人牢牢拴在了自己的身后。
云厘感受到子巽剧升的脉搏,安抚似的摩挲了一下对方腕上的青筋。
但飞行的速度却不减反增。
他松垮的发带终于不堪负荷,在风刃的袭击下嘶拉一声断成两截。
三千青丝飞扬,不断地扫在身后人的脸上。
子巽微眯起眼,一张口就吞进满腹的空气。
他右手被云厘握着,伸出左手在空中捞了一下,但只抓到半截发带。
浮舟早已被他们远远抛在了后边,甚至连黑点都看不见。
子巽将左手搁至额前,低头,这才能将眼睛稍微睁大一点。
头顶脚下,皆是成团成片的白云,轻飘飘的,软乎乎的。
像是棉花糖,被风揉捏成各种形状。
子巽轻轻将额头靠在了云厘的左肩上,躲在对方的身后,免遭狂风的袭击。
他的左手最终还是听话地环上了对方的腰,用手比量了一番才知道,云厘的腰,其实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软,也没有看起来那么细。
相反,劲瘦而有力。
也许是云厘近些天的态度给了子巽作乱的胆子,他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云厘的腰肢。
然后,下一秒就被抓住了。
云厘的手心是冷的,无论寒暑,贴在子巽的手背上,像是贴上了一层冰。
子巽一愣神,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现在云厘两只手都放下来了,一个抓着他的手腕,一个贴着他的手背。
话说,御剑飞行,都不必用手掐诀,直接站在上面就行了吗?
这岂不是跟骑自行车时,双手插兜,不扶前把手一样?
好酷啊!
简直是不要命了!
不过好在云厘知道子巽惜命,飞行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子巽的身子又因为惯性往前倾,几乎将重量都压在了云厘身上。
但身前人却纹丝不动,脚就像焊在了刀身上,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可这份安全感还没持续一分钟,云厘就操控着此刀向下偏移三十度角。
而后,猛然扎进脚底的云层之中!
呼啸而过的狂风与视野中不断放大的陆地,颇有种高空跳伞的观感。
子巽的身子已完全贴着云厘了,随着下行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心率又隐隐有冲破一百七的趋势。
虽然这把刀质量上等,但真的不会因为与空气摩擦剧烈而着火吗!
子巽觉得他就像是踩着风火轮的哪吒,脚底板一个不留神就会被高温给烫出个洞来。
直至下行到低空中,云厘才开始慢慢减速。
子巽抱着云厘的腰,过了两刻钟,才终于能看到连绵的群山与顶上环绕的云雾,而底下的芸芸众生皆如蝼蚁般渺小。
瑞禄的百姓安居乐业,街头玩闹的孩童闲来无事就喜欢仰望天空,偶然看到有御剑飞行而过的修士,就激动地大呼小叫。
而年龄稍大的孩子往往会捂住幼儿的嘴,以防他们天真无邪的话语冲撞了远在云端的仙人。
东君居于歧水中央的喆岛,其上有神木,历经千年而不衰。
神木枝上,无数彩铃哗啦作响,祈福的木牌与飘带随风摇晃。
喆岛四周,雾气缭绕,谨防凡人误闯。
除却朝花会,此地从不对外开放。
云厘和子巽在郊区落地,一个生龙活虎,一个跌跌跄跄。
子巽扶着云厘的手,觉得自己现在头晕脑胀,以致于很想说些胡话。
“你知道落地前一秒我在想什么吗?”子巽眼神没有焦点,被云厘牵着往主城方向走。
“嗯?”云厘微微偏头,很给面子地应道,“在想什么?”
子巽脑袋晕晕乎乎,说:“我在想,我们在空中的受力情况。”
云厘笑了一声。
“我们受到竖直向下的重力,与速度方向垂直的升力,与速度方向相反的阻力。”子巽边说边在心里画出受力分析图,奇怪道,“还有什么力?”
“推力。”云厘笑答。
子巽顿悟,对哦,将云厘驾驭此刀所用的灵力看作飞机起飞时发动机提供的推力,这就解释通了。
他眼睛一亮,但继而又想到,以现在的科技水平,根本创造不出能使机械起飞所需要的推力。
所以,凡人才如此渴望修仙吗?才如此羡慕那些一剑可抵九重天的修士?
“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云厘问。
“因为思乡。”子巽叹息,突然想念起教了他三年的物理老师。
云厘沉思不语,此“乡”是指瑞禄,还是指另一个世界呢?
他们到达得不算早,在三天前,此地的所有客栈就被来自四面八方修士给占满了。
其中以南梧派与九阶山为主。
同为人族百年大宗门,这两派的弟子却走向了两个极端。
南梧派弟子修习剑、符、丹、音、卦五术,九阶山弟子却修习医学、物理学、数学、天文学等等新兴学科。
这两门派的弟子,说一句猫狗两相厌都不为过,走在道上就能直接打起来。
但在东君的地盘上,他们倒是收敛了许多,至少维持了明面上的心平气和。
这不,他们的领头大弟子正在夏使“温柔”的注视下,互赠茶盏,以示言和。
木震端着滚烫的茶水,皮笑肉不笑道:“刚才是小生我多有冒犯,还请方师弟原谅!”
方月泽握着一杯冷水,回以礼貌的微笑:“木师兄言重了,不过是切磋罢了,有点小伤在所难免。”
木震嘴角一抽,觉得方才被银针扎入的地方又在隐隐泛疼。
但方月泽这小子也好不到哪去!他右脚腕错位的骨头刚被接上,装的那么淡然,其实心里早就疼翻了吧哈哈哈!
夏使对这两人的言语交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不想竟有胆大的凡人主动凑过来问道:“神仙姐姐,请问这次的入选名额……”
夏使眉头一挑,美目一横,一字未言,却瞬间将前来问话的小弟子吓得双腿颤抖,忍不住跪了下去。
夏使一愣,我有这么可怕?
我这么大一个美人,怎么在你们看来,跟个吃人的母老虎一样?
真是没眼力劲。
夏使心情不爽,手中的长鞭都隐隐泛着红光,前来询问的凡人顿时脸色一白,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急忙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她周身百米内的地方。
天知道,那鞭子甩下来,可是要死人的!
子巽看得有点好笑,没出声,但唇角弯了弯。
被眼尖的夏使瞧见了,就是一巴掌。
子巽被夏使一掌打在臂膀上,身子歪了歪,又被夏使伸手给拉了回来。
“怎么?你也觉得姐姐我可怕?”
“没有。”子巽伸手抚上被打的胳膊,有点讶异地说,“只是没想到,姐姐打人的力道又轻了许多。”
“不疼是吧?”夏使美目一瞪,唇边却浮上了一点笑意。
“疼疼疼。”子巽顺着夏使的话说。
夏使对子巽的敷衍之词不置可否,又问道:“小冥司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他……”子巽回忆道,“好像被冬使接走了。”连带着大紫。
他脸盲,加之五年未见,要不是看到了其肩上栖息的雪鸮,也不认得对方就是冬使。
夏使疑惑:“要接人也该一并接走,你怎么跑这来了?”
“因为想你了。”子巽在夏使面前说谎话不打草稿,且不脸红,有所预料地又挨了她一掌。
这次打得重了些,令子巽不得不往旁边快走几步,稳住身子。
夏使笑道:“贫嘴,去,帮我把这些号码牌给他们发下去。”
子巽伸手接过号码牌,数了数,一共有十二张,与五年前一样。
“挑你喜欢的就行。”
子巽不在时,挑的是夏使看得顺眼的;子巽在时,当然要以他本人的意愿为先。
满堂的小弟子一听这话,顿时抬起小脑袋瓜,眼巴巴地望着子巽……手中的号码牌。
夏使是吃人的母老虎,但她身旁的这位漂亮哥哥看起来却像是好说话的。
万一就挑中了自己呢?
子巽揽下活,一扫满堂的小弟子,瞬间锁定了长得最好看的三人。
他对颜值高的人,一向偏爱。
第一张,递给唯一坐着的那位。
方月泽接过子巽递来的号码牌,抬眸望了对方一眼,嘴唇轻动:“十二辰。”
嗯?
子巽感觉自己的手指被对方有意地碰了碰。
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