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帆云督促云衿悠做完语数英三套试卷，便放云衿悠去洗漱睡觉了。

“睡个好觉，因为你以后能睡饱的日子不多了。”万帆云抖了抖那三张几乎没几个正确答案的试卷，语气格外温和。

云衿悠一个哆嗦，逃也似的冲进浴室关了门。

“表姐晚安！”这句话她说得又急又快，逐客意味几乎要满溢而出。

“小崽子。”万帆云骂了一句，却没多少恼意，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拿着云衿悠的试卷和秦孚羽一齐离开云家。

“你有什么打算吗？”秦孚羽跟万帆云走在一起，随意起了个话头。

万帆云瞥了她一眼，话里带刺：“我什么打算你不是最清楚吗？轻、羽。”她可没忘这人在密切监控她。

秦孚羽拿出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已经灰掉的监控程序。

“我以为，我已经展示出我的诚意了。”寂静的楼道内回荡着独属于秦孚羽的清冽嗓音，还未待万帆云做出回应，她的下半句话已经接踵而至，“以褚家卫家柳家为敲门砖，能否与万小姐达成合作？”

此话一出，饶是万帆云都有些惊讶，但她很快就收起了自己的这点诧异，唇角上扬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

“好啊。”她一口应下，这下轮到秦孚羽讶然了。

看到秦孚羽浅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万帆云终于感觉心头梗的那口气稍微顺了顺。她一把揪下一直挂在胸口的水滴吊坠，拍到了秦孚羽胸口。

“只要你天天戴着这个，不能取下一分一秒。”万帆云眼眸微弯，那是她憋着劲使坏的表情。

秦孚羽对此心知肚明，但她对万帆云总是纵容的。更何况，在秦孚羽的家乡，只有非常重要的人才会送彼此贴身之物。

这个认知让秦孚羽显而易见的愉悦起来，她伸手珍而重之地接过吊坠，随即挂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好啊，我这次合格了吗？”

本来以为她会推拒甚至连下一步计划都想好了的万帆云：......

但秦孚羽的坦然也让万帆云稍稍放下了心：“在考察期。”

“请你最近一定，不要乱跑。”她垂下眼眸，装得柔弱无害，“这会影响你的最终考察结果。”

“嗯，我不乱跑。”秦孚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那，再见了。”万帆云用钥匙打开屋门，走得干脆利落。

站在家门口的秦孚羽一时失笑，良久才握住了胸前的水滴吊坠。

“真是......太可爱了。”她几乎要移不开视线，眼里除过万帆云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但秦孚羽的身体已经在诸多时空乱流中磨损殆尽，她目前的身体是通过某个世界学习的傀儡术凝练而成的，只能暂时瞒过主神的视线，一旦主神发觉，她只能立刻离开这片小世界，贴合小世界凝练而成的身体自然也要舍弃。

“这样可不算贴身携带不离开一分一毫啊。”她喃喃道，极力在自己过往的记忆中寻找解决办法。

顶尖黑客的大脑本身就相当于一台计算机，也只是搜查了半分钟，秦孚羽终于想到了一个让她满意的解决方案。

“5321，将这个吊坠熔炼进我的灵魂里。”秦孚羽晃了晃手中的吊坠，水滴吊坠折射着楼道内昏黄的灯光，璀璨得仿佛神明拿在手中反复赏玩的宝石。

5321扫描了一番，发出“叮”的警告声：“警告，该吊坠中心有本世界最精准的定位装置。”

“噗。”秦孚羽捂着嘴笑弯了腰，原来在这里使坏呢。

但是，这个世界的定位装置，可无法定位在各个世界往来穿梭的任务者啊。

既然这样......

秦孚羽沉声吩咐：“继续熔炼进我的灵魂里，并且，升级定位装置，让我无论在哪个世界，她都能得知我的坐标。”

这几乎是把自己的命门亲手递到万帆云手边。

倘若5321还有自主意识，它一定会痛斥宿主疯了，而后用电击或者其他手段强迫宿主跟随主神的任务行动。

可惜它目前只是个工具，工具不会拒绝主人下达的任何指令。于是5321兢兢业业地用系统的技术升级定位装置，同时用存储的能量将水滴吊坠转化成类似于灵魂的形态，一点点融进秦孚羽灵魂的锁骨处。

当一切完成时，秦孚羽的灵魂与躯壳的锁骨处，都浮现出了一个水滴形状的胎记。

“这下，是真的一分一秒也不离身了。”这句话很快便随风消散在空气中。

回到家的万帆云刚带上眼镜准备制定云衿悠的详细学习计划，就听到0628小心翼翼地试探：“宿主，你对秦孚羽......一会儿剑拔弩张一会儿让她天天来蹭饭，你在干什么啊？”

“啊？”万帆云手上转着红笔，知道自己不再被监控后，她心情好了很多，“轻羽是个危险分子，你看不透她的想法，也不知道她是敌是友，她如果想走，很快便能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在网络上，她几乎防不胜防。”

“所以呢？”0628迷惑了，所以这跟你靠人家肩请人家辅导表妹作业以及留人家天天吃饭有什么关系！你还送人家首饰（吊坠）！你还说你没看上人家！

思及此，0628咬咬牙，尽量委婉地提出：“宿主，如果你真的看上她了，也别嘴硬了这不丢人。”毕竟秦孚羽长挺好看的。

万帆云在备忘录上又写下一条安排，轻轻笑了起来：“留她天天吃饭，让她辅导小崽子作业，她不就没理由不告而别了吗？而这会给我充足的观察时间，好让我确认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至于送她吊坠......”万帆云沉吟道，“如果我说，那个吊坠内置目前最精准的定位装置，并且能在我所有智能设备上实时播报呢？”

0628：......啊汰！

“这是第二手准备。”万帆云头也不抬地说，“系统，她一年前敢监控我的时候就得明白，我总有一天也会反监控她。”

0628讪讪回答：“主人说的对。”大魔王更恐怖了啊喂！

“也不能排除我的一点私心。”万帆云点开秦孚羽朋友圈发的九宫格，一张张放大欣赏秦孚羽的美貌，“这么好看的脸，能多欣赏几次是几次！”

“万一以后就看不到了呢？”

0628服了。

说了那么多，你就是馋人家身子！

一人一统的对话通过0628后台的监听程序，悉数传到了秦孚羽耳中。

彼时秦孚羽刚洗完澡，当她擦着头发出浴室时，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镜中的自己。

“......真有那么好看？”她微微蹙眉。

镜中人有着少见的银发，尚滴着水的发丝反射着白炽灯光，仿佛某种质地细腻的丝绸。琥珀色的眼瞳剔透又干净。她的面容其实并不像纯正华夏人的长相，五官带了点北欧人的影子，皮肤白皙，身材高挑，静静站在远处时确实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

也不怪万帆云只喜欢她的外貌。

压下心头泛起的那丝异样的烦闷，秦孚羽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明天起正式给云衿悠补课，她得将这个世界的高考大纲内容熟悉一遍，以免讲超纲。

......

第二天五点半，在梦里跟缈缈一起考上心仪大学的云衿悠便被万帆云放在她耳边的闹铃声吵醒。

“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啊？！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觉？！”洗脑循环，魔音灌耳，听之难忘。

梦中的缈缈飞了，大学录取通知书也飞了，云衿悠含着泪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只有昨天那张20分的数学试卷是清晰的。

“！”这下想不清醒都难了。

万帆云一身运动装，长卷发扎成高马尾，飒爽又英气——如果忽略就是她把那张试卷放到云衿悠眼前的话。

“醒了就赶紧洗漱换衣服吃饭，吃完饭跟我们一起去晨跑。这个月你暂时别去学校了，每天按照这个计划表学习，有什么问题吗？”万帆云一句接一句连珠炮般说完，将打印出来的学习计划表扔到云衿悠面前，自顾自地出了卧室。

云衿悠只看了一眼，那安排得满满登登的计划表就让她头晕目眩。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屈服于万帆云的淫威之下。

当她换好衣服推开卧室门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自家餐桌旁吃早餐的秦孚羽。

狼崽子几乎瞬间炸毛，她一手指着那边端坐的秦孚羽，眼睛却望向端着小米粥从厨房走出来的万帆云：“她为什么还过来？！”

万帆云放下碗筷，扯着云衿悠的胳膊将她按坐到餐桌旁，恰好坐在秦孚羽隔壁，这才垂头问她：“昨晚说好的，她可以天天来蹭饭。你有什么意见？”

云衿悠默默咽下一口小米粥，在心里暗暗安慰自己我不生气我不生气，面上还要扯出一抹假笑：“我没意见。”

“那就好。”万帆云满意地笑了，“那她今后每天来这里跟我一起督促你学习，你也没有意见吧？”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但话语中透出的意味却是“敢有意见你就死定了。”

云衿悠默默垂泪：“我没有。”我哪里敢有！

“真乖，这是特地给你做的营养餐，一定要吃完。”万帆云抚摸小崽子的狗头，顺手指了指云衿悠面前的碗碟，“有好身体才能更好的报仇，不然等以后你想给那三畜生一拳，都力道不够。”

云衿悠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只要想到自己因为力气不够连扇巴掌都扇不响的样子，就恨得牙痒痒，连忙低头扒饭。

不管了！为了缈缈，豁出去！

吃过早餐，秦孚羽去洗碗，万帆云带着云衿悠出门晨跑锻炼体能。

云衿悠家所在的小区环境很好。高楼错落有致，不显拥挤，绿化区域面积很大，广场喷泉，各类花草树木，一应俱全。一条小径通往小区中心花园的最深处，竹林摇曳，晨露微凉，天光熹微。

曲径通幽，说的大抵如此了。

万帆云事先记下了小区的地图，她先带着云衿悠顺着小道在花园转了一圈。清晨的花园寂静得只偶有一两声虫鸣，空气里混合着清晨的湿气与泥土的腥气，草木的清香随着微风扑颊而来，能将心头的躁郁全都吹去一般。

各色玫瑰花瓣微微张开，静静等待盛放的那一刻。石榴花隐在绿叶之后，在高楼之间露出一个头的朝阳毫不吝啬地舒展自己的光辉，东方的天边大卷大卷的朝霞若隐若现。

竹林幽深，叶片随着和风沙沙作响。整座花园都在这一刻“醒”了过来，尽力展露自己最生机勃勃的一面。

本来不情不愿的云衿悠受此影响，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来东张西望，眉心郁结的郁气也消散了些许。

她终于有了一丝鲜活气。

在她身旁的万帆云看到这一幕，不动声色地翘起唇角。

“宿主，这些你都可以找专业人士来做吧？为什么要自己亲自上？”0628左看右看，都觉得按万帆云懒散的性格，应该是能当甩手掌柜就当甩手掌柜。没见到她直接对白瑜然说我只负责提供资金吗！？

就连李春花的事情，她除过一开始露了个面，剩下的时间就一直在暗处当操盘手了。

这样遇事能懒就懒的万帆云，却在云衿悠的事情上展现出不符合常理的热情，不管是亲自给云衿悠补习，还是每天给云衿悠做饭，抑或督促云衿悠的学习，大多都不假借他人之手。

0628想不明白，干脆问了出来，反正宿主除过一开始吓唬它和不想走剧情之外，也没干什么不好的事情。

万帆云一路小跑，轻轻呵气调整呼吸，还时不时原地跑步等一下慢了一步气喘吁吁的云衿悠。

她悠悠闲闲地晨跑，丝毫不见一丝疲态，闻言也只在心里回答0628：“因为云衿悠的事情，是没办法找人代劳的啊。”

“为什么？补课做饭晨练这些，很多人都可以做到吧？你直接雇佣几个不就行了。”0628飞快检索了一轮数据库，还是未能找到答案。

“因为云衿悠需要的不是这些冷冰冰的金钱雇佣关系。”万帆云停下脚步，示意云衿悠可以休息一下，然后走到草坪边缘，拾起一朵昨夜被风吹落的紫荆花。

她冲云衿悠招招手，在小狼崽走近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朵犹带露水的紫荆花别在她耳侧。

“好看吧？”万帆云笑弯了眼，俯下身问云衿悠。

云衿悠手忙脚乱地将那朵花摘下来，又小心护着不想伤到紫荆花脆弱的花瓣，她唇角上扬了一个小弧度，又很快压了下去，抱怨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头上插花是卖孩子的意思，你就是故意的！”

万帆云笑而不语，在云衿悠身旁席地而坐。

“系统，云衿悠的生活太过贫瘠了。在前十四年，父母是她的支柱，而在父母离世后，缈缈走进了她的世界，让她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万帆云仰头，淡蓝色的天空与浅淡的云彩同时倒映于她的瞳孔。

“她贫瘠的世界只因这些重要的人而开满繁花，当他们一一离去之后，她的世界花草枯萎，雨露干涸，她再也寻不到任何方向，也不清楚如何去继续生活。”

“缈缈以那种悲哀又痛苦的方式死去之后，她的世界里，也只剩下复仇这最后一件事了。复仇是她的开始，亦是她的结尾。”

万帆云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天上悠然飘过的云朵。云衿悠注意到她的动作，嘲笑了一句：“不会有人这么幼稚，还想干小孩子才干的抓云朵吧？”

万帆云瞥了她一眼：“可是刚刚有朵云的形状像布达拉宫。”

云衿悠：“......你骗鬼呢？云在哪？”

云衿悠仍在嘴硬，身体却轻而易举的违背了主人的意愿，有自己想法一般仰头跟万帆云一同寻找那朵据说像布达拉宫的云朵，就连仰头的角度都跟万帆云一模一样。

果然人类的本质是真香。

“如果我只帮她复仇，在复仇完成之后彻底失去自己存在意义的云衿悠会不会走向自我毁灭？”万帆云一心二用跟云衿悠打嘴炮，心下却在叹息，“她一定会的。因为她重要的人都去了只有死亡才能抵达的远方，而她要跟上他们的脚步。”

“可如果这样的话，在这场复仇中，没有任何一方，会是赢家。”

0628沉默了，作为最高级的智脑，它也未能完全理解人类的复杂感情。

“但这一切一定不是云衿悠的父母所希望的，也不是缈缈所希望的。”万帆云双手撑地，以便更轻松的仰头去看天上的浮云。

“......你不会在骗我吧？哪里有那朵云？”遍寻不到的云衿悠已经将怀疑的视线放到万帆云身上打转了。

万帆云的神情依旧怡然自得：“怎么会，刚刚天上又过去一朵云像小美人鱼......”

“我就不信我看不到一朵！”云衿悠抓狂，急忙收回视线去寻找下一朵云彩。

她暂时忘记了压在她瘦弱肩头的仇恨。

“所以我需要带她一程。这一次最艰难最主要的，不是对畜生的报复，而是把云衿悠拉扯出仇恨的漩涡。”万帆云纤长的指尖将来去的流云一一点过，“她需要重新找到生活的意义，她需要洗净被仇恨彻底蒙蔽的双眼，看到人世间其他美好的事物。”

“如此，她才能跨越那深不见底的恨意，跨越萦绕在她梦境之中的恶意，带着所有珍视之人的爱，带着他们的祝福，活下去。”

“这样她才能在百年之后与他们重逢的时候，高高兴兴的告诉他们：我过得很好。”

“毕竟，她不是厉鬼，她是云衿悠。”万帆云依然是那副懒散随性的模样，似乎这对她而言不过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0628却觉得，这样的万帆云，柔软得不可思议。

原来早在她刚见到云衿悠的那天，她就看透了藏于云衿悠躯壳下被恨意蚕食的憔悴魂魄，并默默为云衿悠安排好了后面的所有。她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简单的复仇，而是为了将云衿悠从仇恨编织的牢笼中拉出来。

怎么会有人如此强势，自我，又如此温柔，明媚？

这样矛盾的万帆云显然不止有0628为此心生触动，洗完碗筷等待二人归家的秦孚羽也听完了全程。

她按住胸口，那颗心脏正因为万帆云而急促跳动着，热意滚过心头，渐渐蔓延到眼角。秦孚羽垂下头，拭去眼角落下的一滴眼泪。

万帆云，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她想。

宝物尚且蒙尘时便已拥有了璀璨光华，当擦去浮尘之时，它的光辉能让天地失色。

秦孚羽按住锁骨处的水滴胎记，那块皮肤正在发烫，带起她内心的又一阵深刻悸动。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发出一声呢喃。

“好到......我有点不想放手了。”

她似乎懂得了自己对万帆云的那种特殊的喜爱代表着什么，但她不愿及时止损。

可她能呆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多，她亦不清楚万帆云对自己的喜爱程度——两人的开局太糟糕了！她似乎一开始就把对方的仇恨值拉满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秦孚羽难得有些懊恼与后悔。

但做过的事怎么也没有赖掉的道理。

从来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知道什么水果不会打字吗？

是香蕉，因为不打字蕉（不打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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