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凌初那个烦人精的名字,织纡就开始烦躁。虽然孩子是那小子带过来的,但两人如此亲昵的关系还是让他很不爽,虽然不知道由头是什么。
凌一倒是很会察言观色,看出了织纡的不耐烦,索性就不太提凌初了,轮到他在问织纡的名字。
可织纡纠结了半天,最后给他用蛛丝拉出了个“知”字。
那些组成字的丝线闪缩着微微白光,足以让凌一看清楚是个什么字。
“因为是蜘蛛妖怪,所以名字是知啊。”
织纡哼了两声,算是回应了凌一,之所以会将织改成知,主要也是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字有点女性化。更别说织纡的全名,但并不能怪他娘亲,毕竟玄蛛繁衍的子嗣通常都是雌蛛,雄珠在这个族群算是罕见的个体。也因此雌蛛们都能自体孕育,不需要借助外力。
织纡曾一度汗流浃背,听闻娘亲跟自己讲述玄蛛可以自我孕育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未来也会这样,身为雄性却能够孕育子嗣。那对织纡而言简直就像是不可越过的雷池,他半点都不想驻足,他无法想象自己孕育出一条新生命的模样。
不过最后证实,雄蛛并没有雌蛛那么神奇,雄蛛这种罕见的个体不仅体质差不易存活,就连千丝引都需要比雌蛛付出更多的精神力去支撑。
所以哪怕接纳了这个孩子,织纡恐怕都不会轻易去动用那个能力,不仅为了他自己,更为了这孩子的生命。
织纡看着凌一想到,虽然他很想试试,但他觉得不仅孩子可能承受不住,自己也会率先失控。
凌一似乎想起什么,疑惑问到:“可是我之前听到那只白老鼠喊你的是两个字啊,叫.......知、鱼?”
织纡瞬答:“阿知。”
凌一瞬间喜笑颜开:“所以是阿知啊。”
凌一实在用不好筷子,于是俯身去拿汤盅里的汤勺舀着饭菜吃:“阿知,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织纡冷哼一声,双臂环胸,冷眼看他:“你觉得?”
凌一又舀起一勺子鸡肉,送入口中,吃得津津有味,丝毫不在乎织纡的反应,美滋滋的说道:“既然不愿意做朋友,那就是想做母子了。”
“咳!”
织纡瞬间破功,根本保持不了一秒形象。
“......怎么就扯到那去了?”
而且怎么就是母子,而不是父子?
织纡对这小孩儿的脑回路有点无言。
却见凌一三两口扒干净了碗盘里的饭菜,嚼吧嚼吧咽了下去后,才撒起两条细腿儿跑到织纡的身前。
“因为你胸肌大啊。”
凌一重重拍了拍织纡的胸膛自豪说道。
织纡:“........”
织纡:“不是,那你自豪什么?”
织纡有点难以自持的抬起一只手臂虚掩在胸前,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种解释:“我是雄性。”
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混乱,凌一想当然的接下他的话茬:“我知道我知道,雄性是不会产出母乳的,更无法育儿。”
“不过没关系。”,凌一拍了拍自己,“我已经这么大了,不需要母乳哺育了,阿知放心!”
织纡:“........”
聊不下去了,毁灭吧。还不如不让他做真实的自己,这小孩个性原来这么恶劣。
织纡试图挽回局面:“我们还是回到最初的相处模式吧。”
凌一一听这话,立马滚坐到一旁,脸上的表情早就变得冰冷无比,一双眼睛掺杂冰块似的扫向织纡,口气凶狠道:“看什么看!”
织纡:“.........”
织纡:“别逼我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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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丰县之外的马头村算不上太大,小小的村庄坐落了鳞次栉比的木屋,村民们正穿梭其中忙碌着播种,又是一年冬去春来,他们必须赶在土壤还湿润肥沃的时候翻动田埂,然后将种子全部撒下去。
正因为春种的忙碌让这些人根本顾不及管束自己的孩子,一帮孩子索性连学堂都不上了,全部串通好了逃学去马头村村脚的山林玩,比起那些枯燥乏味的学识,显然山林间各色草木、虫鸟更让他们有兴致,不过这帮孩子去往山头经过一处茅草屋时,却齐齐停下了脚步。
茅草屋孤零零的伫立在山脚下,距离马头村也有十几里,就像是被孤立一般坐落在这个偏僻的角落。虽说靠近留岐山,但通往山上的路却不止这条,毕竟茅屋所在的山脚地势较为崎岖,上山的道路也相对陡峭,一般进山并不会选择从这边走。
为首的孩子朝其他孩子扬了扬下巴,跟在他身后的孩子纷纷点头示意明白,等他们面前的木门被从里面拉开。
“去!”
为首的孩子大喝一声,嗓子大如雷霆,根本不输任何一个青壮年。
身后的孩子纷纷将手中的泥巴团砸向开门的人。
“干什么你们!”
身上被砸出几个泥印的女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自己脚边窜出,直直朝那帮始作俑者冲过去。
“织儿!”
女人没来得及拉住自己的孩子,只能看着他扑向最前面那个比他个头大两倍的孩子,两个人摔到地上滚作一团,后面的孩子一哄而散,躲在门外阴阳怪气道:“打人了!妖怪打人了!”
织纡根本不管他们在说什么,直接一拳砸在了对方脑门上,可毕竟身高悬殊,对方个头并不是白长的,农村长大的孩子大多数比较灵活,躲开这么一拳根本不在话下,反倒是织纡一拳没有打中就被对方强行扭转了局势,个头较大的孩子直接翻过身将织纡按压在地上,朝他脸上呼了一拳,这一拳根本没有留余地,直接叫织纡被打得眼冒金星。
大孩子根本不打算就这么放过织纡,哐哐砸了他脑袋两三下后,又开始朝他的腹部击打,门外一群孩子纷纷拍掌叫好。
就这么几秒功夫,织纡几乎就要被打晕在原地。
女人赶紧跑上前去,想要拉开他们两个人,结果就被大孩子猛地一手推倒在地上,“臭婆娘,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身后一群孩子也跟着继续拿手中的泥巴团朝女人丢去,一边丢还一边喊:“老妖怪生出个小妖怪,又臭又脏真恶心——”
“——啊!”
大孩子突然哀嚎一声,捂着自己脖子滚倒在一旁,肉眼可见脖颈处渗出了鲜血,直接浸透了他青灰色衣襟。
织纡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朝旁边呸了一口吐出一口血沫,抹了把嘴,一声不吭的朝门口边堆放的柴火走去。
门外本来嚷得正起劲的孩子们瞬间噤了声,纷纷后退几步准备随时撇下他们的老大跑路,在他们眼中现在的织纡脸色阴沉的可怕,只是还有孩子不服气的冲他叫了一声:“臭妖怪!赶紧滚出村子!”
“织儿!”
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女人匆忙看了那个捂着脖子的大孩子一眼,本想先为这孩子止血,可她纠结了没有半秒后,还是急冲冲朝自己孩子那边跑去,似乎那边的情况让她更担心。
因为有了第一个,后面的人也开始跟着起哄,刚刚被织纡眼神吓到的胆子一下子又大了回来。
“我娘说你们全都是妖怪,吃人的妖怪,不配待在马头村!”
“对,滚出去!”
“我们要替马头村铲除妖怪!”
一群孩子嚷嚷着又开始蠢蠢欲动,已经有一个泥巴团砸在了织纡身上,结果就看到织纡已经从柴火堆中站直了身子,手中拿着一根还没劈砍过的粗木条朝他们那个方向走去。
“织儿,不可以——!”
女人小跑几步追上了已经冲到孩子群里的织纡,那根粗木条已经悬在了最前面的孩子脑袋上,如果不是女人制止的及时,恐怕眼下这个头偏小的孩子早就头破血流了。
女人紧紧抓住那根木条,另外一只手也抱紧了自己的孩子,生怕他继续做出过激的事。
“织儿,放轻松。”
感受到怀中自己孩子紧绷的身体,女人放柔了轻轻在他耳畔引导道。
而他们身前那些孩子显然被织纡这么一搞,纷纷吓傻在了原地,那个差点被打到的孩子愣了有好几秒才缓过神来,哇一声哭喊着跑了。
其他人也被这哭喊声惊回了神,三三两两丢了泥巴团,一个个哭爹喊娘朝村子方向跑去,谁都顾不上还被留在这里那个个头大的孩子。
女人费了好大的劲才将粗木条从织纡手上夺下丢到了远处,然后将他搂抱在怀里,抚摸他刚刚被砸到的脑袋,温声问道:“疼不疼?”
“不疼。”
织纡瘪了瘪嘴,闷声回道。
身旁的窸窣声让警觉的孩子瞬间将脑袋从母亲怀里抽出,看到想要趁机逃跑的大孩子时,开始挣扎想要挣出娘亲的怀抱,可女人抱得死紧,根本不让他再有可乘之机。
“娘你放开我,这家伙欠收拾!”
织纡咬牙切齿的说道,眼睛死死盯住那个从他眼前蹿走的大孩子,一只手还企图去拉扯对方因为跑动鼓动的衣角,但是没能成功。
“我、我会让我爹告诉村长的,让村长知道你们伤人了!”
个头大的孩子边跑边喊,脖颈处的血痕狰狞恐怖,但已经不再流血了,显然施加者根本就没想制他于死地,咬的地方已经避开了要害。
但是织纡依旧气不打一处来,朝大孩子跑的方向怒吼:“是你们先招惹我们的!”
“好了织儿。”
女人将织纡的脸掰了回来,仔细端详想看看有没有哪里擦伤,见除了只是额角有点红肿,那是被拳头砸出的痕迹之外,没有其他的伤处,她就放下心来了。
她扶住自己孩子的肩膀,让他站立在自己身前,温柔笑了笑:“娘亲没事的。”
“娘。”
小小的孩子微垂着脑袋,似乎还在生闷气,但面对自己的娘亲口气就自然软了下来,甚至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织纡瓮声瓮气埋怨道:“我们为什么不搬走?”
女人温柔的微笑带上了一抹无奈,似乎孩子的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没有什么很好的答复,明明已经物是人非了,能够保护她们母子俩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但她似乎还在留恋着什么。
“织儿。”
女人无奈笑道。
“你讨厌人类吗?”
织纡理所当然的回答:“很讨厌。”
从他记事起,遇到的每一个属于人类的族群,都对他们母子不友善,他根本喜欢不起来。
女人叹了一口气,然后摸了摸织纡的脸蛋,笑了笑:“那是织儿还没遇到能够让织儿喜欢的人。”
“娘亲之所以坚持在这里,是因为想让织儿看看人类也有美好的。”
织纡撇撇嘴,不置可否。
作者有话要说:灵知:谁懂,差点就多了孕夫这个设定。
珉珉子:放心,要生也是小一生。
小凌一:?我现在还只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