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经理很快过来，“小姜，客人是开什么卡？年卡，季卡，月卡还是次卡？”

她目看疑问，望向夏屿。

夏屿一脸黑线：“有什么区别？”

经理亲自解释完，从办公室拿来纸和笔，递上圆珠笔，指着健身合同的落款处，“您签这边。”

夏屿不理，兀自拔开随身携带的笔帽。

姜航见状夸赞：“夏先生还随身带着笔啊！这是什么笔？好高级呦。”

夏屿内心翻了翻眼皮子，一笔一画，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大名。

姜航扒到桌上，一个劲凑近夏屿，睁着大眼睛，看地一脸认真。

她不停夸道：“夏先生的字写得真好！”

终于到了最重要的环节。

经理问，“您是微信还是支付宝？”

夏屿语气淡淡：“不能刷卡？”

经理疑惑：“您是不方便用手机吗？”

姜航一脸谄媚，赶紧替夏屿解释：“他手机信号一直不好。手机支付不了。”

经理当下犯难，皱着眉头：“刷卡可不是这个价格了。”

姜航闻言，转头面向夏屿，巴巴地看着他。

啪一声，夏屿扔下签字笔，沉下脸，冷冷的表情中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姜航从没见识过这样的夏屿。

她收起讨好的笑容，又看向经理，带着点祈求和无助。

接着她使了个眼色，威胁起了自己头儿。

“经理，刷卡是国-家认定的法定支付方式，你可不能拒绝。”

“这……”经理显得很为难，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后，败下阵来。其实只是几秒之间。“算了算了，少赚一些就少赚一些。谁让是小姜首单呢。”

姜航使劲点头，嗯，经理说的没错，经理演的真好！然后乐呵呵地又看向夏屿，示意这下该你付钱了吧？

戏真多。

夏屿冷眼旁观，丝毫不介意这两人再加几场戏。

姜航见他没动静，犹豫着问：“夏先生，您用哪家银行呢？”意思是您赶紧付款。

夏屿这才从裤兜里掏出个皮夹子。

这是个小巧的午夜蓝皮夹，皮质极佳，设计简单。钱包对折后用一条小皮带系着，带子上用小金属扣固定。金属扣泛着银光，上面刻着一圈小字，姜航看不清。

姜航伸出双手，摊手做好收卡的姿势。

她一动不动盯着夏屿打开皮夹取出卡，欢喜地双手接过。

然后递给经理，美滋滋的小声问，“经理，这个月达标了吗？”

“哎呦，忘记带POS机了。”经理一声大叫。

姜航笑得奸邪谗佞，“经理您坐在这里别动，我去拿，我去拿。”

她一溜烟就跑开了，简直就是狗腿子。

不一会儿姜航拿着POS机跑过来，毕恭毕敬递给经理。

经理拿起银行卡塞进POS准备刷卡。

她忽然记起了什么，“啊呀，经理，您没给优惠啊！”

经理脸色立马黑下来，那只正要输入数字键的手指抖了抖，“我们馆什么时候有过优惠价？”

姜航不干了，“经理，夏先生可是我朋友！我答应给他优惠价的！”说着就一把夺走POS机，不让经理继续操作下去。

经理拿过宣传单，手指点点一行小字，上面写着活动期限：X月X日——X月X日，今天刚好过了截止时间。

姜航定睛一看，顿时面色惨白。紧接着就有飞红抹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可，可是，来这里后，大家就是这么教我的啊。”她实在羞愧难当：“夏先生，要不您……”

夏屿阻止她说下去，朝经理说道：“把你们负责人叫出来。”

“我就是这里的负责人。”胖经理不动声响。

夏屿抓起桌面上的合同，认真研读，一手指尖敲打在桌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几分钟后，他放下合同，视线伸向胖经理：“合同上没有主张是什么类型的卡，只写了价格，我认为这是份无效合同，目前交易并未完成。”

他笑着说：“而且我这位朋友，肯定也不会让我吃这种亏。”他忽然飞速扫了一眼牢牢抓着POS机的姜航，问她：“是吧？“

姜航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经理见他谈吐不凡，一身上下都是低调的高档货，其实也没抱必须坑他一把的想法。赚多赚少的问题，销售指标达到就行。当下就表示，让夏屿和朋友先沟通，决定好后他再过来办理。

夏屿睥睨，姜航低垂着脸，红晕染红了她白净细嫩的脖子。

他轻声问：“你觉得办哪个好？”

“哪个都不好！”她显然生气了，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哪有这样坑顾客呀！按我说，你就应该现在走人，立刻，马上！”

他听了，吃吃地笑，“走了，你业绩怎么办？”

“继续再找罗，找到一个算一个。”

他轻声嗤笑，“首单都没开张呢。”

“……”

他抓重点打击人的能力，真是让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想好要接我这单了吗？”

“可是经理坑你……”

“做买卖都这样，我理解。”夏屿翻了翻宣传单，不以为意，“重要的是结果。”

姜航咬着肉嘟嘟的唇，“那好，我去磨经理。您别拦着，我必须要给您申请到好价格！”

她的嘴唇娇艳欲滴，小小的，嫩嫩的，淡淡的红色，像一朵雨后的小野花，让人不禁想一亲芳泽。

夏屿注意力不觉放到了她娇柔的嘴唇上，神游物外。

不一会儿他凑到姜航耳旁，低声说：“来和我说说各种卡的区别吧。”

他的声音极具磁性，呼出的热气吹到她的耳根子上，火热热的，带着他独有的荷尔蒙气息。

瞬间，一抹红色从她白净的脖子根上升到耳根，直至染红整张脸。

她的思绪又陷入混沌状态。

沉住气，沉住气，她暗暗给自己加油。

姜航思考了一会儿，说：“其实我觉得你办个次卡最适合。”

“为什么？”

姜航偷偷瞄了一眼夏屿这瘦弱白皙的有点病态的身子，咽了咽口水，“因为夏先生这类白领，平常工作繁忙，一般都没那么多时间锻炼，还是次卡最经济实用。”

他嘲笑，“我这类的白领不爱锻炼身体，是吗？”

她急忙解释，：“不是这个意思，夏先生！您看起来比较瘦弱不合适多运动……”

夏屿直勾勾盯着姜航，眸光一明一暗，似乎有火焰在跳跃。

冲口而出的时候，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惹麻烦了。

这下，他不会放过她的。

她小心翼翼开口：“对不起，夏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您要是生气，就骂我吧！我都接受。”

他气极反笑，“骂你能让你长记性吗？”

好像她再怎么解释都是错的，说越多错越多，姜航放弃了。

她叹了口气，调整好情绪，幽幽说道，“我知道您是在帮我，我万分感谢您。可如果这让您感到不痛快，您还是别帮了，开心最重要。而且附近还有其他馆子。”

这是要赶人了。

话里含话，哪句都让他感觉不痛快。

他感觉跟吃了个只蝇一样恶心。

可他甚至不能生气，不能发火，因为没有任何道理。

在夏屿气得甩手离开后，姜航被胖经理一顿臭批，被骂得狗血淋头。

“姜航，我不管你是临时顶替还是正式员工，客人是我们店的！我不允许你把到手的鸭子搞飞！”

“光那个爱马仕皮夹就值好几万，人家会心疼那几个钱吗？就你会来事！？”

“这件事必须要处理，记在你顶替的员工上，扣款300元！”

没几个小时后，顶替的同行就微信来了，“小姜，我妈生病了，你知道我家有多困难，让你帮忙顶替几天班实在难为你了，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我家就我一个能顶事的。”

“你帮我拉业绩真的非常感谢你，可你能不能稍微收敛点，300元对我来说是一个月的午饭钱啊！”

姜航一如既往继续去这个馆上班。再撑几天她就可以撤退，那个同行快回来了。

自从前天发生夏屿那事后，她闷闷不乐了一天。终于在第三天调整好心情。

大概是下午4，5点，临近下班。她站在大门外笑脸迎客，时不时还努力派发传单。

突然发现夏屿站在不远处，一家杂货礼品专卖店门口。正呆呆望着她们的馆子。

她没多想，立马跑了过去，挥着拿着传单的手，“夏先生！”

他在看清楚是她后，脸色阴晴不定。

“夏先生要买什么？送人吗？”

夏屿说老头快过生日了，他来这里转转，找找有意思的物件送老头。

“有趣的东西？”姜航边重复边往店里望了望，忽然眼睛一亮，跑到一个展示架前，拿起一副圆球。

圆球上面画着卡通老人的头像，这实际是一对手里把玩的健身球。

“这个怎么样？看起来是健身球，其实是一对套娃。你看！”她说着把外壳一件件取下来，“而且每个套娃脖子上的围巾都雕刻着一副微雕画，有趣极了！”

“你快过来看看！”她站在展示架旁笑盈盈，招呼他快过去。

夏屿很不情愿，但身体跟上了脚步。

他一走走近姜航，她立即把健身套娃凑到他眼皮子底下，热情洋溢，“你看看呀！”

那微雕很小很小，能很费劲地看清外层几个套娃上的微雕，而里面几个套娃上的则需要拿放大镜才能看清。

夏屿弯下身，把脸凑到姜航手上托着的微雕前，仔细观摩。

姜航也把脸凑到微雕前，一起观看。

两个人的额头贴得如此之近，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姜航轻盈幽香的鼻息，吹到他脸上，甜的，美的，像是兰花的芳香。

她似乎很开心，语气欢快，“是不是很有意思？”

夏屿根本不敢转动眼珠。

他怕轻轻一动，就会触碰到额间的套娃，那套娃便会移动位置，而他将直接赤-裸裸对上她的眼睛，咫尺之间。

他只撇了一眼套件就直接起身。

谁都能发现他快速起身下的狼狈慌张，而姜航没看到。

她觉得夏屿肯定不喜欢，又四处观望，辗转于各个展示柜前帮他寻找。

夏屿则默默收起套件，走向收银台。

姜航很快发现夏屿在收银台前排队，向他小跑过来，中间还夹杂着一蹦一跳。

他结完账付完款，姜航才从他手上收回脉脉视线，嬉皮笑脸，雀跃道，“看到你满意，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