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透亮的琥珀吊坠,其间封存着一朵枯萎的微型花朵,无叶无茎无根,只是一朵小拇指指甲大小的花。
“它是,伏朔山的母亲。”
涂桑把琥珀吊坠递给元淇菡,“你的万相炉,是削下伏朔山的一角制成的,根出同源,它是唯一一个可以带炉子出去的东西。”
“伏朔山的一角……可是,在我记忆里,它没有变过。”
“因为你从未到过伏朔山的边界。”涂桑说道。
元淇菡挠挠头,“确实,我在这儿待了几万年,光溜达就溜达了不知道多少圈,从没碰上过屏障。”
辰绡习惯性回怼:“你也就知道溜达了。”
“找打啊你!”元淇菡下意识抬手,但想起师兄还看着呢,就悻悻地放下手,“总比你就知道宅着强。”
辰绡不置可否,只是轻轻动了下耳朵。
“行了,都别闹了。”涂桑出声。
元淇菡顿时淑女坐,顺便偷偷在桌子下踢了辰绡一脚——结果撞上了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那一瞬间元淇菡流露出的杀意,让旁边的何抒翼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师叔和师姑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关系融洽呢。
涂桑只当不知道,继续叙述道:“这朵花,名字我也不知道,它孕育了这个世界,而这座山,可以说是它的残骸。琥珀里封存的,是花的精魄,已经死亡。”
“我也是最近才把它炼制成法器,有别于其他储物空间,这朵花的储物空间也相当于一个独立的世界,只是不太完整,但可以进活人。类似于你自己的那个独立空间。”
元淇菡道:“我哪有开辟空间的能力哈哈,都是伏朔山的功劳。比我更弱的辰绡都能在这儿开。到了外面,就不能啦。不像师兄,不用借助这里的特殊就能开辟空间。”
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也因此,辰绡没有再呛她。
涂桑摇头,不知是否认还是谦虚,“琥珀吊坠,你好好保管,将来说不定有大用。”
其实不用涂桑说,元淇菡也会妥善保管这枚吊坠,涂桑送的礼物,从来没有不被珍视的道理。
元淇菡郑重地把吊坠戴在脖颈处,期间不断拿着镜子比照,生怕它歪了半寸。
“师兄放心,除非我死了……不,哪怕真死了,我也绝不会摘下这个吊坠,对天发誓。”
闻言,涂桑没说什么,只是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酒。
元淇菡发完誓,迫不及待给辰绡递了一个得意的眼神——今天被他递了不止一次,她终于能报复回去了。
辰绡不动声色摸了摸耳朵。
元淇菡顿时泄气了。
该死的,耳朵就那么了不起吗!
“辰绡,藏书室的书尽量能搬就搬。”
“是,师兄。”
话归正题。
“选址问题,你们没有什么意向?”
元淇菡一瘪嘴,“师兄,你也知道我的脑子……我一看这密密麻麻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辰绡道:“我觉得,要么最繁华的中域,要么最落后的西域。或者……”
“你别卖关子,或者什么?”元淇菡等不及。
辰绡对上涂桑的视线,在里面看到了一点很浅的笑意,似乎在鼓励他说,便大着胆子说下去了:
“北域。”
果然。
涂桑点头了,“我想的也是。”
何抒翼没插上话,也没有插话的念头。他还太年轻,和武痴元淇菡比,好不到哪儿去。
但偏偏他是师父钦定的宗主。
所以,何抒翼能做的,也就是又拿出纸笔,默默记录。
从明天以后,他就不得不快速成长了。
“北域?”元淇菡惊讶道,“咱把宗门建在玉霄神境的地盘?”
“对,就是在魔族老巢门口,”辰绡点头,“话说你竟然知道玉霄神境?”
“废话,我之前还和小师侄提起过,对吧?修仙界管它叫‘魔族老巢’,甚至很多修士根本不知道‘玉霄神境’这个名字。”
何抒翼点头。他出去历练两年,若不是元淇菡今日偶然说起,他也不知道这名字。
北域,是修仙界唯一一个没有任何修仙门派驻扎的地方,因为那里大部分都被玉霄神境占据了。魔气充沛,魔物满地……
一个门派想建在那里,相当于拱手相让天时地利人和。
但涂桑不在乎。
辰绡也对逆风局很有经验。
至于元淇菡,惊讶归惊讶,但肯定是相信师兄的,也顺带着……相信一下辰绡。
“师妹偶尔也会说几句人话,这密密麻麻的,确实轻易插不进去,所以突破口,只能是在没有任何修仙门派的北域,正面魔族。修仙界不也有正面妖族的门派,撼妖观吗?”辰绡道。
元淇菡微笑:“辰绡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辰绡道:“现在不是打斗的时候。忍忍,临走前,我们打一场正式的。”
“好!我等着。”
于是元淇菡安静下来了。
“我先提到的中域和西域,最繁华和最落后的两个领域。如果师兄不出手,我们对魔族了解不深,没有与之抗争的底气,就不能轻易下手。
但师兄要出手,自然可以剑走偏锋。毕竟……无论中域还是西域,出头都太难了。北域则风险和机遇并存。”
接着辰绡分别论述了中域,西域的优势和劣势,最后将重点放在北域上。
整个修仙界对魔族了解都不深,辰绡把所有已知情报都拉出来分析了一遍。他了解的,和修仙界了解的差不多,还有太多未能证明的猜想。
何抒翼奋笔疾书,就差把辰绡说得每一个字都记上了,纸张“哗哗”地翻着。
元淇菡向来对这种事没兴趣,尤其还是辰绡来说。
也就听懂了一句话。
师兄,就是他们和魔族正面抗争的底气。
是啊,对他们来说,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涂桑更可靠的了。
“辰绡,那我们的住址呢?正对着玉霄神境?不得有座山之类的?”元淇菡等辰绡告一段落,懒懒洋洋地问道。
“山的问题,我来解决。”涂桑道。
“方位,大概在玉霄神境西南,靠近东域和中域。”辰绡补充道。
“我就不问为什么啦,实在听不明白,总之辰绡你随便,师兄辛苦了。”
一直沉默的何抒翼忽然问道:“弟子能请教一下为何吗?”
辰绡于是拿着地图给何抒翼讲。
何抒翼似懂非懂,但尽量记住辰绡的每一句话。
元淇菡掰着手指头,“职位,方位,地位……呃,地理方位,定位……还有?价位……好难。”
元淇菡的脑回路,一般人是搞不懂的。
“对了师兄,咱们宗门的名字呢?”
“妄道宗。”
“诶?已经起好了吗?”元淇菡有点遗憾,“我都不知道诶,还想了几个。”
“名字是宗主起的。”
元淇菡惊讶道:“小师侄?是忘道,望道,还是妄道?”
何抒翼本来听辰绡讲解,忽然听到自己名字,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妄道……狂妄的妄。”
元淇菡更惊讶,“小师侄你可以啊,比我想得野多了。”
辰绡也有点诧异。
“听着像邪门歪道的名字,但是很霸气,我喜欢!”元淇菡很快接受了。
辰绡道:“你不该说它像邪门歪道的名字。”
“确实……毕竟是小师侄起的。”
辰绡道:“它就是。”
元淇菡一时无语,叹道:“你已经不满足于只怼我一个人了吗?”
“历史上有过一个妄道宗,不过是很久之前了,当时也还算有名,只是现在没几个人记得了。”
“啊这……”
“顺带一提,还有忘道,望道,王道,往道……都在历史上出现过。”
元淇菡抓住那个“过”字。
“反正那些宗门都消失了,而且如你所说,也没几个人记得了。”
辰绡道:“我的藏书室里,就藏着他们的功法典籍,不一定是孤本。”
“……”
元淇菡此前还真不知道,辰绡还藏着邪门歪道的书,“怪不得你的书那么多。”
多到能随便把书页撕掉,绘制符箓。
“我刚才那段话的重点是,最后一句。”
“什么?”
“不一定是孤本。”
“哦。”
“你还是舞刀去吧。”
“好嘞!”
元淇菡又反应了一会儿,问道:“你的意思是,这名字可能会招来事?”
“招不来,不如说,等着来。”
“……你在等我问为何?”
“以后你就知道了。”
辰绡又转过去给何抒翼讲解地图了。
留下元淇菡兀自跳脚。
“好像,接下来也没有什么了?感觉会有很多事,可好像也就这样了。”
元淇菡感到很无聊。
涂桑忽然给她推过去一杯酒。
元淇菡惊喜地端起来,一饮而尽,“师兄?”
“陪我出去走走吧。”
“当然好!”元淇菡从座位上跳起来,琥珀吊坠差点没飞到脸上,她连忙按住。
就是因为不方便活动,她之前才一直没有佩戴项链的习惯。
涂桑问:“辰绡,你那边怎么样?”
“也带上我吗?”
“逛一圈,我打开门,我们就走了。”
元淇菡兴奋的心情止住了。
刚才还觉得无聊,现在又盼着时间久一些了。
怎么会这么匆忙?
四人并行,是很少见的事。
何抒翼本来想跟在后面,毕竟前面三个都是长辈,硬被元淇菡拉过来了。
涂桑在中间,辰绡元淇菡在两边。
这座山留下了何抒翼很多的回忆,但……
啊,他之前还想去练剑,觉得时间不多了。结果,压根是没有时间了吗?
路过炼丹房,墙壁已经被辰绡补好了,完好如初。
元淇菡走进去,解开禁制,扇子立刻从炉子里飞出来,落在她掌心,撒娇一般蹭了蹭她。
元淇菡任它蹭,一手抱起炉子颠了几下。跟它们大概说明了情况,就放进了琥珀里。
接着,是逐一和那些陪伴了她几万年的,已经生出灵智的法器告别。
她再次被法器“埋”了起来。
相比之下,辰绡的书就乖很多。
辰绡张开储物袋,书就一本一本从书架上跳下来,跳入袋中。
元淇菡趁机在里面找邪门歪道,可惜,没找到。
以她的眼力都找不到的话,只能是辰绡藏别的地方了。
最后,是流光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