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元淇菡第一个叫出来。

刚才涂桑跟他们宣布，入世建立门派的日子，就在明天。

时间很赶。

但在座的没有一个会问，涂桑为什么要把时间定在明天，能不能延迟。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从小听着涂桑的话长大的，对涂桑有绝对的尊敬。

涂桑说明天立门派，那一定就是明天，不能早不能晚。

接下来的事，就是迅速商量好门派事宜，争取明天别太手忙脚乱。

首先，是职位。

何抒翼当宗主，这点是和几天前要建门派一起定下的，也是涂桑的命令。

其他三个人就很自由了。

因为元淇菡嫌弃“长老”两个字不好听，主动提出要自己想新职位。

她确实在想，也有了很多个废案，但没想到来的这么突然，现在就要说。

如果涂桑不在，她自然觉得自己起的名字天下第一好。

但眼下师兄就在旁边……

元淇菡不能不有点露怯。

“说吧，师妹。”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元淇菡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任武司，辰绡任文司，师兄……师兄……”

元淇菡再次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干脆不说了的冲动，“祭酒！”

元淇菡说到最后，不自觉拍桌站起，脚踩在椅子上。

刚笑话小师侄容易脸红的元淇菡，觉得自己现在的脸也该红一红了。

“为何是祭酒？”辰绡问道，默认了前面“文司”“武司”两个奇怪的称呼。

“古代凡间大……食，不对，想……飨宴时，需长者立主位，面南……还是北？反正……捋，呸，酹酒祭神开席，后……还是前，也……不对，亦以泛称年长或位尊者。”元淇菡坐回位置，一字一顿，磕磕巴巴地背了一段话。

不能怪她，她当初连一首二十字的小诗都很难背下来。能背下这么长一段话，辰绡都不由鼓掌了。

因为当年无数次看着元淇菡死活背不下来的，连带着差点怀疑元淇菡智商的，正是辰绡。

顺带一提，现在辰绡早不怀疑了，直接认定了。

辰绡补充道：“这个词同时也是以前朝代有过的官名，战时还有军师的意思。用途很杂，可大可小，可公可私。不过我觉得师妹肯定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看上了‘酒’字。”

元淇菡评价道：“除倒数第二个字，可以说全是废话，你倒是说具体点。”

辰绡道：“我若引经据典地说具体了，你又要嫌我啰嗦。”

元淇菡理所当然道：“当然。”

辰绡哑口无言。

半晌，辰绡道：“其实说不定挺合适，虽然乍一看有点奇怪，但数万年前，‘长老’不也是一种奇怪的称呼？”

元淇菡在这句，难得同意了辰绡。

下一句就同意不起来了。

“比文司武司好多了。”

元淇菡微笑：“你有意见？”

“没，但我有符箓。”辰绡也微笑。

眼看二位又要打起来，涂桑悠哉悠哉地拄着下巴看戏。

刚才听到“祭酒”二字，涂桑脸上浮现的怅然，仿佛只是何抒翼的幻觉。

元淇菡和辰绡摆开架势，拉开了距离，飞刀符箓都已藏于手心。

何抒翼套了个灵力屏障。心里觉得师父在，师叔师姑不至于真打起来。

不，真打起来了。

不过换了个打法。

何抒翼茫然地看到：

元淇菡气势汹汹地出拳——然后伸出两根手指，辰绡同时出了一个手掌。

其名为：石头、剪刀、布。

“我赢了！第七……几次来着？”

“七三五七零。”

“信不信我下次还能赢你？”元淇菡仰头叉腰，一副老娘天下无敌的架势。

辰绡道：“别得意太早。”

于是，两人就这么“打”了十场。

胜负：元淇菡一人赢了十场。

“跟我比运气，辰绡你怎么敢的哈哈哈。”元淇菡仰天大笑。

辰绡回到位置，上身趴在桌子上，很沮丧的样子，脸都埋在手臂里了。

然后何抒翼看到，师父似乎犹豫了一下，或者说，想阻止自己的手，但手还是摸上去了。

摸的是，师叔的头发？

手法看着像，给动物顺毛？

沉浸在胜利中的元淇菡顿时炸了，懊恼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只能摸到满头饰品，别说耳朵了，毛都摸不到。

不过就算她不戴饰品，人的头发也没什么好摸的……可恶。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想：如果她真的是狼妖，不只是被狼养大的人类，该有多好。

但幸好现在——元淇菡忽然把真挚的目光投向了何抒翼，这种目光读作“太好了，你也没有”。

何抒翼尴尬地回了一个笑。

准确地说，他以为笑了，但笑得不明显。不是元淇菡这种常年研究师兄嘴角弧度的，都看不出他笑了。

元淇菡回到座位，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种时候，辰绡确实比她有用。

何抒翼都注意到涂桑情绪不对了，他俩更不可能不知道。

刚才小题大做的比试，就是为了缓解涂桑的心情。

然而师兄的反应证明了：之前的一切，都不如一只狐狸精，把毛茸茸的脑袋放在桌子上任摸。

元淇菡看不到辰绡的脸，但看得到辰绡的狐狸耳朵一动一动的，让她想杀辰绡的那颗心也跟着一动一动的。

要不是碍于师侄在场，元淇菡真想把这只狐狸揪起来，看看它尾巴是不是也在摇来摇去。

要不是师兄喜欢，元淇菡老早就想把辰绡耳朵尾巴都用刀剁掉，免得成天勾引师兄。

最要命的是，这东西，这祸害，竟然是她自己捡回山上的。这货真价实的狐狸精，是她自己带到师兄身边的！

悔不当初啊。

辰绡的狐狸耳朵，何抒翼是看不见的，他拜师十五年了，也不知道师叔非人。

更不知道，师叔在他眼前和在师父师姑眼前，完全是两个样子。

何抒翼眼中平平无奇，最多称得上清秀的，常年穿着灰袍的青年人。

在另外两人眼里：是一个面如敷粉，朱唇榴齿，美得雌雄莫辨的美少年。雪白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背上，樱粉色的眸子天然盛着盈盈泪光，任谁都得感叹一句“我见犹怜”。

到这里都还好，元淇菡不在乎。

但是，元淇菡忍不了辰绡的耳朵！凭什么，化形了也不肯收起来，让师兄闲的没事就想摸几下，比对自己亲昵多了。

都是小时候，元淇菡得到了师兄讲的故事，辰绡却可以化作原形，直接钻进师兄怀里睡！

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但……“唉，小师侄啊，这不是我们的错。”元淇菡拍着何抒翼感慨。

何抒翼已经习惯元淇菡时不时“抽风”了——这个词还是元淇菡教的。

何抒翼自己呢，看师父好像有点开心，便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应该，比师叔的好摸？

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

一想到自己也可以像师叔这样，被师父温柔地摸头的场景……

何抒翼又想脸红了，连忙默念清心诀，好险没又在元淇菡面前脸红。

继决定自己酿酒后，何抒翼又默默下了第二个决心：好好保养头发。

元淇菡看他这若有所思地摸头发的样子，就知道何抒翼误会了。

可惜她不能告诉她可怜的小师侄：你师父爱的是狐狸耳朵，而我们都没有。

涂桑其实知道在不知真相的何抒翼眼中，自己的举动很奇怪，但就是忍不住。这对耳朵实在太勾人了。

不过涂桑还是恋恋不舍地放手了。

辰绡从桌子上抬起头，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元淇菡一个“你懂的”的得意眼神。

把元淇菡气得笑得如春风一般温暖——身旁的何抒翼感觉到凉意，连忙又施了一层灵力屏障。

“就这么定了，何抒翼宗主，师妹武司，辰绡文司，我祭酒，”涂桑总结了一下，“然后确定一下选址。”

何抒翼起身，向着在座的长辈鞠了一躬，然后从储物空间拿出一幅地图。

这是师父两年前让他入世时，给他布置的任务：绘制修仙界地图，并划分势力范围。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何抒翼绘制的并不细致，但该有的全都有了，再精细可能涉嫌其他宗门隐私。

修仙界共分东西南北中五个领域，中域最繁华，天下第一宗众妙之门便坐落在此处；东域次之，是空鞘宗和怀虚宗所在；

最末的是西域，但此处有处于人族与妖族边界，永远战斗在第一线的撼妖观，和神秘的隐世宗门蝶恋谷……数的上名字的就那么几个，别的数不上名字的小宗门不胜枚举。

元淇菡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势力标记，一阵头疼，“这怎么插进去？”

连最落后的西域都有十几个宗门，别的领域更是有个几十上百。

“而且，师兄，我的炉子能带出去吗？这地图里好的灵山都有主了，如果在随便一个地方坐落，那我的炉子……把那座山压扁，都有可能。”更别提那炉子，并非元淇菡最重的法器。

他们所在的伏朔山独立于外界，名为山，实则是一方天地。

伏朔山上的东西，有很多只能留在这山上，外界根本放不开放不下。

元淇菡的担心，一点都不夸张。

“炉子和扇子放储物空间，炼丹时进去炼。本命法器收在身体里，倒无妨。别的重量过大的，就留下吧。”

元淇菡点头，还是难免舍不得：她大多数法器都已开了灵智，虽然一个个商量好了似的不化形，但元淇菡知道，自己走了，它们会感到寂寞。

就像之前她和辰绡封了修为下凡历练，回来后法器们把她围在里面，一个个争相上来碰她……

等等，元淇菡恍然大悟。

所以之前炉子和扇子是看她当时慌张，想上来安慰，不是抽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