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空出现?此话怎讲?”方无远问道。
顾行知犹豫了一下:“母亲派人去查,完全寻不到那外室出身何处,母亲仔细回忆那人行事,放荡荒诞,不知廉耻,家中怀疑那人许是魔修派来的。”
“哎?”他的这番猜测,李望飞是第一次听见,“既然是魔修派来的,她身上难道没有魔气吗?”
“可疑的点就在于此,”顾行知说道,“我找了熟识的散修询问顾飞河出仙牢的那套说辞是真是假,他们给了个肯定的答案,但也提出了困惑之处,那些魔修被抓时,身上看不出一丝魔气,像是有什么特殊功法可以掩饰他们的魔气。”
“兴许只是一些遮掩气息的法器?”李望飞皱眉沉思,“若真有这样的功法……现在的顾飞河究竟是灵修还是魔修?灵修岂不是早就被魔修渗成筛子了?”
言惊梧与方无远对视一眼。这样的功法还真有,但不知风雁回当年做魔尊时有没有把逍遥意教给别的魔修。
“此事我会找卫世安继续查探,”言惊梧说道,“你们切勿将此事泄露出去,引旁人怀疑。”
“是,”李顾二人应下后便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方无远与言惊梧。
言惊梧胳膊支在桌子旁,揉着太阳穴,眉眼中是掩不住的疲惫。
“师尊可是累了?”方无远扶着言惊梧的脑袋靠在自己身上,站在他身后为他按摩脑袋上的穴位。
言惊梧闭上眼,神色放松了些:“这两日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又有诸多疑点未解,苦了外面的无辜百姓。”
方无远垂眸,贪婪的目光掠过言惊梧的眉眼,落在那纤细白嫩的后颈上,又滑向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衣领处。
“徒儿无能,不能为师尊解忧,”他神态自若地与师尊搭着话。
言惊梧一声轻笑:“你才多大?阿远心思细腻,等你再长大些,为师便能安心放你一个人下山游历了。”
他这般说着,心里一边感慨幸好自己此次跟着下山了,一边为自己对徒弟的过于担忧而找借口。
旁人以为是阿远太过依赖他这个做师尊的,殊不知他对阿远也有些不合情理的依赖,好似看着徒弟越行越远的背影,他的心底便会涌起无法抑制的悲伤。
“师尊可要休息一会儿?”方无远问道,
“不了,已经好很多了。还是去安顿好外面的事,早些回宗门要紧,”言惊梧说道。
正是多事之秋,掌门师兄又在闭关,他需得尽快回去问问风雁回这些魔修所用功法是不是逍遥意,又有何分辨之法。
他准备起身,却被方无远按住。
“师尊的发髻乱了,让徒儿为师尊重新梳理吧。”
他从言惊梧的储物戒里找了个与青竹长袍相配的簪子,慢条斯理、珍之又重地为言惊梧重新梳理发髻。
许是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方无远这一次的动作娴熟了许多。
“阿远选的簪子很是相称,”言惊梧说道。梅娘不在,他自个儿懒得翻找,总是随手拿个顺眼的便用了,玉佩香囊种种,更是嫌麻烦索性不戴。
幸好有徒儿在身边,才不算辜负梅娘准备这些东西的一片心意。
“走吧,出去帮着百姓一起收拾,”言惊梧说道,“咱们是修士,帮把手总归要比他们收拾快一些。”
“是,”方无远想起偶尔在师尊书房中翻阅的那些话本。谁说仙尊都是高高在上的,他的师尊可与话本里的那些仙人全然不同。
他忽然有些好奇,年轻时与师祖一同出门游历的仙尊会是什么样的?以师尊恪守礼节的性格,穿衣束发等等一干事宜必然不会向师祖和掌门师伯开口,那他也会像如今这般,在对待这些琐事时如此惫懒吗?
方无远打定主意回去后要找风雁回聊天。反正风雁回看在师尊的面子上不会再与他动手,只需想想如何能从风雁回嘴里套出话来。
两人刚出去,便见百姓丢下手中活计,换了锄头镰刀,一窝蜂地朝城外跑去。
“难道花喜喜又打回来了?”方无远疑惑,转念一想,花喜喜擅使蛊虫,若真是花喜喜回来了,这些百姓应当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直接冲上去。
他拦住一个义愤填膺的汉子:“大哥,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那汉子又急又气:“不知哪里来的狗官,竟然要杀葛县令的妻儿!”
方无远想起失去踪迹的县令:“蛊虫之灾已解,为何还要杀葛县令的妻儿?”
“还不是那狗官想给自己立威!”那汉子啐了一声,“听说他刚来咱们这当官,还是葛县令的上司。那些大夫说了,葛县令确实去他们那求过药,肯定是路上有事耽搁了,不然葛县令绝不会不回来!”
他甩开方无远的手:“不与你说了,我们得去救葛县令的妻儿。葛县令的孩子尚在襁褓中,若是去晚了……葛县令回来不知得多伤心!”
镇中的青壮男子抄起家伙什便往城外冲去,妇孺老幼也相携走向城外,还有老人默默垂泪。
“那小县令是个好人,这狗官怎么分不清好坏呢?”
方无远听百姓这般议论着,他回头看向师尊,果然见师尊面色愈冷,显然看不惯这些不平事。
“师尊,一起去城外看看吧。葛县令还未回来,岂能让他的妻儿就此丧生?”方无远抢先说道。
葛县令的妻儿如何与他无关,但他知道怎么在师尊面前扮演一个正直善良的徒弟。他不愿见师尊为他人牵肠挂肚,他希望师尊事事得偿所愿。
若师尊心忧天下,那他也希望四海升平,好教师尊少为除他以外的事情操心。
方无远与言惊梧行至城外。来时所见刚刚冒出新芽的麦田和绿意盎然的树林已被烧得不成样子,只剩下满地灰烬和黢黑的树干,仔细去闻,还有淡淡的焦土味儿在空气中弥漫。
而在一片空地上,临时搭起的行刑台边上围了不少醉仙镇的百姓。
“葛繁生,知情不报,擅离职守,身为一县父母官,任由虫灾肆虐,畏罪潜逃!”
台子上,一个留着八字胡、穿着大红广袖官服的人字正腔圆地说道,端得是威风禀禀。
他将斩字牌扔到地上:“今判其妻儿即刻问斩,以儆效尤!”
姓范的狗官一声令下,百姓群情激奋,连刽子手也不忍下手,只有双手被缚住、跪在地上的小妇人无动于衷。
她身前的婴儿咿呀咿呀笑着,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
“我丈夫是何为人我最清楚,他绝不会置百姓于不顾!”江秀秀义正辞严,面无惧色,“哪怕今日人头落地,这罪我也是不认的!”
“还不快动手!”范思山连忙催促。
那刽子手是醉仙镇隔壁镇的人,同属葛繁生辖区内百姓。
葛县令为镇上人修路造桥,教大家防疫防蝗,刽子手也受益良多。
他刀下斩过不少亡魂,但如今要他杀葛县令的夫人,却觉这刀似有万斤重,他无论如何也砍不下去。
“狗官!”
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姑娘拿起奶奶篮子里的菜叶丢向台上,可惜力气太小失了准头,并未扔到范思山身上。
她的胆大包天让范思山愣了一下,义愤填膺的百姓也静谧了三息,又忽而反应过来一般,纷纷抄起菜叶鸡蛋扔向台上。
手里空无一物的人,甚至捡起小石头砸向范思山。刽子手连忙挡在江秀秀母子面前,一旁围着的官兵在范思山的呼救下赶过来维持秩序。
官兵的长矛对准了刚刚躲过虫灾的百姓,甚至有人在推搡中受伤。顿时,官兵的呵斥声,范思山的怒骂声,百姓的叫嚷声和孩童的哭喊声混在一起,场面乱作一团。
“师尊小心。”
方无远与言惊梧刚走到附近,就有一颗碎石子直直砸向言惊梧。
方无远情急之下竟忘了使用灵力,伸手为言惊梧挡住碎石子,那尖锐的石子瞬间在他的手背上划出几道口子。
“住手!”
言惊梧见状,气沉丹田一声怒呵,一时间,百姓和官兵都停了下来,并自觉分至两旁,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言道长,”人群中有人大声叫道,“你可得为我们做主,葛县令肯定不是坏人!”
范思山看向言惊梧,胡乱整了整身上的衣衫,行了个礼:“阁下可是救了醉仙镇百姓的道长?”
言惊梧冷漠地应了一声,对这个与百姓动手的狗官,印象十分差劲。
范思山看了看言惊梧和他身后跟着的方无远,缓缓开口:“本官感激道长伸以援手,但官场上的红尘琐事,道长还是少管的好,以免坏了道长的清修。”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暗含威胁。
方无远不用看师尊,便知师尊定然压着怒火,偏偏不如这狗官嘴皮子利索,沉默良久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站至言惊梧身旁,大着胆子悄悄握住了师尊的手以作安慰:“见不平事,自然要管上一管,才能不负道心,不生心魔。”
言惊梧侧首向徒弟投去赞许的眼神,修道之人便该如此。
范思山斜眼看向方无远,很是不屑:“若本官今日非杀此妇人不可,你当如何?”
“大人为何要杀她?”方无远明知故问。
“葛繁生身为一县父母官,任由虫灾肆虐,畏罪潜逃,险些害得醉仙镇百姓葬身虫口,甚至可能威胁周边居民,”范思山理直气壮地说道。
“大人怎知葛县令是畏罪潜逃?人证物证何在?”
方无远不卑不亢地正视范思山,曾经为魔称尊的威压和冷漠让范思山莫名生出些惧意。
范思山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挺直了腰板。这不过是个青年,还是清修的道长,听大师说,这些道长绝不会与凡人动手,既然如此,便没什么可怕的。
作者有话要说:方无远(开心):和师尊牵手手嘿嘿嘿OVO
言惊梧(疑惑):以前不是也没少牵手吗?
方无远(笑而不语):现在可不一样了嘿嘿嘿嘿
言惊梧(看傻子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