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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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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吹过,积雪从白杨树上成缕地落下,散为雪尘。

冬日清冷的日光照在门塔特隆身上,在她背后投出一道影子。安娜无意地伸出手,想去够她的影子,却什么也没够着。

却见那影子忽地一动,门塔特隆回过身来,坐在她身边。

她偏过头打量她。她离得那么近,安娜都能看清她眼里白蒙蒙天空的倒影。然而她离她又如此之远,就像那影子一样无法触及。

一切仿佛没有变化,仿佛伊万真的只是讲了一个故事。

她明里暗里,试探门塔特隆的过去。可后者每每不是敷衍几句然后转移话题,就是干脆闭口不答。

难道故事的结局,当真只有最后一种走向吗?

天气越来越冷,门塔特隆·列弗科维奇却越发喜欢在文茨皮尔漫步。没有安娜,没有乌鲁斯基,只有她一个人,用双脚踏遍森林的每一个角落。

走到最后,她总是不自觉朝木屋走去。

雪鹀在料峭寒风中敛起小小的翅膀,停在枝头一动不动。风滚草在小径上乱跑,路面偶尔可见兔子的脚印。

她打开栅栏的小门,踏过迎风抖着的白草。屋檐底下的冰柱,折射出她敲响屋门的背影。

屋里暖融融的,劈柴哔哔剥剥地燃烧,安娜在剔红茶炊里的木炭。壁炉上面,挂着一幅水彩画,画里是朝霞升起时的里海。茶几上方挂着一盏灯,光线温暖。

木屋里所有陈设都是老式的,早已被人熟稔的。四周的一切,都体现出主人安宁而祥和的生活——做什么都不慌不忙,平静地度过一个个春秋冬夏,一个个阴晴雨雪。

于门塔特隆而言,时间几乎没有意义。可在这种时候,在她坐在这间朴实无华的小木屋里时,她突然感受到了时光无可挽回的流逝。

卡尔德拉在变化,文茨皮尔也在变化,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化。废墟坍塌得更厉害了,紫荆树今年开的花少了,安娜的个子又长高了——虽然她本人否认这一点。

经历了不知多少生离死别,见证了不知多少故人的逝去,门塔特隆早已把这当成了最自然不过的平常事。从很久以前起,她就不再会为了这些事而烦恼,也从来不曾畏惧过这些事的到来。

然而,临到她自己,临到她成了告别的那个人,她却头一回有了不舍。

她常常会想,自己的兄姊们选择离开时都在想些什么。他们也会有留恋的事物吗?

待她回过神来,餐桌已经布置好了。茶杯是水蓝色的,都压有掉漆的金色环边。安娜端上了茶炊。

“太好了。”她悄声说。好什么呢?她也不知道。

一天夜里,安娜·奥涅茨从书本里抬起头,望着窗外。

总会有那么些时候,身处一个完全安静,决计不会有任何外力打扰的环境下,心知不远处就有一座寒林,整夜都有木叶飘飘扬扬落下,而林中那个结冰的湖泊底,鲫鱼在水草和苔藓里游动时,幸福感就会油然而生。

安娜熄掉灯,只见夜慢慢亮了起来。清夜无尘,风无纤埃。积雪犹如一面镜子,反射出如水月华,照得夜色清冽空明。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安娜一个人。然而她并不感到孤独。几分钟前书中人物的欢笑、苦痛、爱恋,以及种种无法用言语概括的丰富的情感,还留在她心中未曾远离。

或许受这丰富情感影响,或许受这刚读完的浪漫主义小说影响,她忽然有一种极强烈的欲望想要出去走走。

披上外套提着灯,她在雪地里深深浅浅地往堡垒废墟走。

跨越千万年时光而来的星光洒满大地,寒霜就从这闪烁星辰中摇摇地飘落。雪地吸收了所有足音,只听得霜冻凝结着针叶。

安娜登上二层,双手撑着一截残垣,雪隔着手套冰她的手心。

远望卡尔德拉,灯火明灭。海平线上,坠下一长缕一长缕毛茸茸的白练,那里正在下雪。

里海灰蓝色的冰让她想起里湖。

里湖的冰果然纯净无暇。她站在岸边,拾起一块石头往远扔,石子砸在冰上,一点裂痕也没有。她才迈开腿,大胆走了上去。

她仿佛站在银河之上,银白的星辰和淡蓝的穹月在脚下浮沉。

她忽然异想天开,起了立马见到门塔特隆,和她分享,让她看见这片璀璨星“湖”的冲动。

于是她真的这么做了。没带铃铛,那她就自己走过去。

门塔特隆正擦着书房画框上的灰尘,就见安娜兴冲冲跑了进来,把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她一面说着,一面拿来一件斗篷给她披上。

“你不会是自己过来的吧。”见她头肩上全是雪,她诧异地问,“你会把自己弄病的。”

“我才没那么柔弱呢。总之,别管那么多了,我有样东西想让你看。”她拉起她的手转身要走。

“现在?”

“现在!”

年轻人啊……门塔特隆想。

时见疏星度河汉,银汉无声转玉盘。

安娜抬起头望着夜空,她转过头看着安娜。

那双祖母绿的眼睛盛满夜色,两者之间究竟哪一方更为夺目,她竟分不清了。

“没让你失望吧。”

“嗯。”

兴尽而归。代价就是安娜理所应当地病倒了。

门塔特隆将她安置在客房,就在自己卧室旁边。

派人请了彼得罗维奇,他说幸好这只是普通感冒。他走后不久下起了暴风雪,门塔特隆站在窗外远眺,视线跨不过白了头的紫荆树。

安娜发着烧,她留在她身边照顾。天黑下来,她靠着椅子,不知不觉垂下头,睡着了。

她被噩梦惊醒,醒时蜡烛早已燃尽。她走到床边,试了试她额间的温度——还有些发热,不过烧已退了。

手却忍不住往下,意外蹭到了什么温热的液体。

安娜在哭,泪水打湿了她的掌心。

门塔特隆叹了口气,轻声自语道:“此时此刻的你,究竟在做着怎样的梦呢?”

她闭目,打开安娜·奥涅茨的梦境。

梦里时值春夏之交,她身处一座避暑别墅的花园里。

一个缩小版的安娜从她腰侧窜了过去,熟门熟路,避开所有人,在廊柱后闪过,转身爬上了外楼楼梯。

她跟上去,只见那个小小的身影一路跑,一路摸着扶手,两只还没发育完全的幼角,还卡着一片绿叶。

一层,二层……一直到最顶层。

埃拉菲亚累得气喘吁吁,脸上却仍是藏也藏不住的欣喜。她拖来一只提前藏好的箱子,跳上去,踮着脚,扒着窗沿,又怕被发现,只露出一双眼睛,往外偷看。

她凑过去,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入目是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正中一辆华盖马车,眼看就要进门了。

这里是彼尔姆。门塔特隆意识到。是安娜出生的地方。

而那车队……想也知道。

画面跃迁,斗转星移,环境分解又重组。她现在在马科罗夫庄园侧门前。

乌云密布,白雨跳珠。七岁的安娜同一位相貌与她极为相似的女性站在一辆马车前,手牵手,无言注视着车夫搬走她们的行李。

似有所感,安娜回头看了一眼。熟悉的建筑,熟悉的窗口,还有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只出现了一瞬间,一闪而过,随即藏进阴影之中,消失不见。但也已足够长久,久到安娜能将这一幕永远铭记。

门塔特隆离开梦境,睁开眼,对上安娜满是血丝的双目。

她坐在那儿,不知该怎么做。

安娜直起身,明明在笑,开口却是怎么也忍不住的哭腔。

“抱歉,我吵醒你了吗?”

回应她的是沉默,门塔特隆什么也没说,无声抬起手,抚上她憋得通红的脸,用指腹拭去她的泪水,温声说道:

“不必再哭了,都已经过去了。”

明明是安慰的话,明明她应该收起悲伤振作起来才对,可眼泪反而变本加厉地大串大串落下,打湿了衣襟。

门塔特隆将她搂进怀里,埃拉菲亚抓着她的后襟,脸埋在她肩头呜咽。没有痛哭,没有肝肠寸断,仅仅是隐忍的喉音便足以让最铁石心肠之人心碎。

“那只是个梦。”她顺着她的长发,低声安慰,“那只是个梦。”

她实在不会安慰人。过了许久,安娜才平复下来。

分明困得不行,她却死死抱着门塔特隆不肯放手。最后好说歹说,公爵才总算得以凭衣角赎身,硬生生在床头挨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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