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二哥,你们昨天晚上去哪儿了?我一醒来你们俩都不在。”
段重帆抓过娃娃,双手合拢用力揉搓他的头,“你都死了还会起夜?活该被你二哥吓死。”
“可能是死前的习惯,不过我已习惯二哥夜游,以后我可以陪着二哥了。”
“陪着他作甚?”
“大哥你遇到危险有能力自保,可二哥不同,他身瘦体弱,我要保护他。”
段重帆摆手笑道:“操这个心?法阵之内能有多少危险?”不过在法阵内神秘人竟也能控制他,说明他的操控之术,与死怨无关。
厉鬼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音,“大哥,防人之心不可无。”
段重帆默默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偷跑去茶楼听书了?”
“哪儿有...”厉鬼不服气,又压低声音,“虽然我确实想去。”转念一想,找了个理由,硬气道:“此前富文镇就是假道士意图加害刘善人,有些人看起来老实巴交,其实心里坏得很。”
段重帆偏头看了眼一脸淡然的乞丐,不禁笑道:“三弟,你二哥若真有仇人,恐怕也无法将他认出。”
厉鬼三弟失落道:“好像...确实如此...”
经过短暂相处,段重帆对厉鬼的性格了如指掌,晓得方才的话会打击到他的信心,当即话头一转,“不过你二哥不久后就会恢复样貌,说不定还能记起一切,届时若真遇上危险,我力有不逮,不正是你霸气登场的时机?”
“嘿嘿,就如此说定了。”果然,厉鬼霎时变得欢喜。
“好,从明日起你便陪在二弟身边,寸步不离。”
“嗯!寸步不离。”
乞丐一言不发地跟在他们身后,听见他们的讨论淡淡扫了两人一眼,仿佛他们说的话与他无关,只是快步走到二人前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段重帆煞有其事地“哼”了一声,低声念道:“看,你二哥走这么快,他生我们气了。”
厉鬼也不问缘由,快速回应:“嗯?那我去道歉。”
“噗。”他认怂得太快,段重帆忍不住笑弯了腰,“哈哈,三弟,怎么我随口胡诌你都信?”
厉鬼知道自己被耍弄,咬牙切齿道:“大哥,你未免太过调皮。”
“长点记性,下次别信大哥了。”
“我下次还信,也会去道歉。”
他说得毫不犹豫,段重帆脚步一滞,心中迅速晕开一阵暖意,双手搂紧厉鬼娃娃,眼中柔光流转,声音温和,浅笑道:“我怎会遇上你这么个活宝?”
“那当然是命中注定。”厉鬼傻笑道,转头又提起乞丐,“大哥,近日二哥夜游次数逐渐减少,他是不是快要康复了?”
“我不知道,主要你我不知他夜游原因何在。”
“大哥,二哥每次夜游都会观月,他是不是...”
“有话直说。”
“咕咚”一声响起,厉鬼似乎在吞咽口水,“他是不是想吃月饼?”
“......”
段重帆还真的买了几盒月饼送到乞丐房里,不顾他茫然不解的眼神,嘱咐道:“这两日不要找我,若是魏菲依他们问起,就说我外出有事。”
“好,多谢大哥的月饼,大哥万事小心。”厉鬼三弟不问他的去处,笑嘻嘻地回道。
“嗯,去吧。”乞丐回复也十分简洁。
段重帆原以为他与乞丐只是单向人情关系,毕竟他多次利用他当挡箭牌,乞丐虽说过数次,最终也没有拆穿他,反倒多次默认他的话,替他遮掩。
而且在猛虎寨中,他应当见过自己与‘剥皮’对战,脱离危险后,他也知晓魏菲依的身份,但他三缄其口,默不作声。
仔细想来,段重帆感到一丝莫名,他似乎知道乞丐对他印象良好,不会背叛他,也不会轻易生气。
自己会觉得熟悉...莫非乞丐以前也是仙门弟子?
这两日段重帆打算用来调息规灵,先前在猛虎寨内吸收死怨过多,对他身体造成负担,正好死怨难以压制,何不用来试探,昨日他刻意激怒神秘人正是为此。
段重帆施诀念咒,合上双眼,再睁开双眼,灵识已至紫府识海。
识海如字面之意,是一片精神力及记忆汇聚的海洋,此时他所在的识海死怨盘踞,蔓延不散。
他如今要去的是识海深层,必须让自己下沉,此时的他若是受击,也无从得知,只能被动挨揍,这正是他嘱咐乞丐厉鬼替他隐瞒的原因。
段重帆轻车熟路地来到识海下层,睁眼看去,一棵花势盛大的粗壮桃花树盛开在识海之间,他慢步上前,轻抚树干,语气熟稔,仿佛见到许久未见的故人那般,“你竟然还在。”言语间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眷恋。
桃树在此盘踞许久,常开不败,其花瓣仿佛无穷无尽,凋落至水面并不上浮,反倒下沉散作灵光隐入水中,也许正因如此,段重帆识海深层并不像表层那般被死怨侵占,波涛翻涌,而是呈现平静安宁,灵气充沛之象。
前世?上辈子?死前他曾收服死怨,凝成怨珠,过程艰险漫长且痛不欲生,如今重来一次,加上他的行踪已经暴露,必须未雨绸缪,免得再遭暗算。
两日后,他已运行完数个周天,纳灵封怨,识海波涛终于平息,桃树盛开得也更灿烂了些。
灵识从识海抽出,段重帆回到宅邸,本打算第一时间去找魏灿,可又找不到合适的由头,因此还是去了乞丐屋内。
没曾想他刚推开门,乞丐就笑吟吟地凑上前来,“大哥,你回来了。”
“嗯?”段重帆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乞丐可从未称他为大哥,察觉不对,几瞬后反应过来,试探问道:“三弟?”
“嘿嘿,”乞丐咧出一口白牙,笑得眼缝都瞧不见了,“大哥你认出我了?”
段重帆心道:我要认不出来,我就是傻子。犹豫着开口:“你...你为何要附身二弟?”
‘乞丐’擦掉嘴边的饼皮碎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想尝尝味道,可附身其他人又有风险,所以我就求二哥,让我附身。”他抬头看向段重帆,眼神真挚,“二哥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真的。”
段重帆看向桌上仅剩一个的月饼,再转向窗沿,观月的糖人也不见了,眼神不敢相信地盯着‘乞丐’,“你把月饼和糖人都吃了?”
‘乞丐’快速点头,脑袋都快晃出残影,可见速度之快,“嗯,可好吃了,我还给大哥你留了一个。”
段重帆忙拉着‘乞丐’坐到椅上,“...你不觉得腹中涨痛?”
闻言‘乞丐’揉了揉肚子,点头应和,“有有有,但我近日吃得多了些,应当是撑得。”
段重帆缓缓摇头,断言道:“不,三弟,你应当是积食了。”
“积食?”他一个死了十年又失忆的鬼,从何得知这些常识。
段重帆猜想道:“嗯,你这几日吃得定是又多又杂。”
‘乞丐’边听他说边点头,“对,昨天晚上难受得我一夜没睡着。”
一夜?段重帆收紧了握住‘乞丐’手腕的手,“我离开两日,你就附身在你二哥身上两日?”
“对呀,二哥刚答应,我就施法附身,一直到...到现在。”‘乞丐’发现段重帆面色不对,声音越说越低。
“你可曾与你二哥说过话?”
‘乞丐’声音陡然拔高,“当然说过,刚才都说过,我还见到了二哥魂体,嘿嘿,二哥是我见过长相最英俊出众的人。”
听他这么说,段重帆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乞丐还有意识,说明魂体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但听到后面那句话,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切,那是你小子没见过你大哥我。”
‘乞丐’仍在喋喋不休,“我还用二哥身体泡了澡,我都不知多久没有感受到过如此的温暖,差点感动到落泪,而且我发现二哥身上好几处的黑色都已褪去,也不知是近来的改变,还是以前就有。”
这倒勾起段重帆的兴致,他仔细问道:“哪里变白了?”
‘乞丐’伸手在腰腹处比划,“就是这儿。”
这个地方...段重帆眉头一皱,这是当初‘剥皮’抛出的那张人脸紧贴的地方,人蜕会吸收生机,当时应该也从乞丐身上吸收了什么。
可乞丐身上是黑色转白,难道是...死怨?
“三弟,快从你二哥体内离开。”段重帆当机立断道,死怨会对魂魄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厉鬼三弟若因此失去理智,恐再难拉回。
‘乞丐’立即抬手结印,可下一刻他双腿一软,差点双膝跪地,段重帆伸手扶住他,关切问道:“三弟,你怎么了?”
“唔...大哥,我头疼。”
这是死怨开始对他产生影响,段重帆神色凝重道:“无碍,我来助你。”
他一手扶在乞丐的左肩,另一只手双指并拢,点在乞丐眉心,转腕翻掌,厉鬼也念咒运灵。
两人配合下,段重帆以掌引导,强势拉着厉鬼脱离乞丐的身体,余光瞥见疑似乞丐魂体也跟着移出来一截又退回,只可惜速度太快,加上厉鬼魂体遮挡,他并未看清。
厉鬼三弟甫一脱离,忙跳到一旁,顶着一张鬼脸拍胸顺气,“太可怕了,吓死鬼了。”
而乞丐在厉鬼离体后也并未苏醒,反倒朝后倒去,段重帆踏出一步,将人扶稳抱起,放到床上,轻拍他的脸颊,边拍边唤:“二弟,你醒醒。”
死相可怖的厉鬼也凑到他耳边,轻声喊道:“二哥,大哥回来了,你醒醒。”
过了片刻,乞丐仍然没有反应,段重帆和厉鬼互看对方,虽没对上眼,但两人脸色同时变得沉重。
拿药的拿药,哭喊的哭喊,硬是营造出了“乞丐驾崩,厉鬼哭坟”的气氛。
两人忙了一通,丹药已服,厉鬼哭得稀里哗啦,乞丐还是没醒。
段重帆检查一番并未探出不对劲,不得已让魏灿请了大夫。
最终,大夫确诊乞丐胀气。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这样:我看完类似《漫长的季节》这种方言特色格外强烈的剧后,脑中的东北话会挥散不去,然后我码字的时候,脑子里全都是东北话的语音语调,正好写的又是古风,结果压根没法看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