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衿目不转睛的看着晏泽,翘起二郎腿,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也因为他的神色填满笑意,饶有兴致道:“怎么?不信?”
毕竟是打小跟着晏泽的人,他得知这个消息必然是有些慌张的,在无法验证真假的情况下他不得安宁。
晏泽按了按太阳穴,努力稳住自己,两道视线再次撞在一起,他也不回避,正面问道:“你能随意进出皇宫?”
苏子衿挑眉没有做回应,算是默认。
只是好奇他为何不直接问自己是如何知道周少卿去世的消息的。
晏泽眯了眯眼,平易近人的气势瞬间凌厉起来:“你究竟是什么人?”
此言一出,不大不小的笑声充斥着整个房间,苏子衿像是笑得喘不过来气一般,等到笑够了讽刺道:“哦,原来那个小侍卫的命还没有我是什么人重要。”
晏泽不吃他这一套,反过来回击:“苏公子,你知道吗?如今霖川这小子与他哥哥模样如出一辙。”
真是,找死啊。
苏子衿没想到他胆子打到连自己的禁忌都敢提起,于是啧了两声,重复了一般他说的最后那四个字:“如出一辙。”
蓦然心口有些刺痛。
不只是喜是悲,苏子衿又笑出了声:“所以呢?你想告诉我什么?你别以为他弟弟在你手上就可以威胁我。”
“不。”
苏子衿蹙了蹙眉,试图从他那双清澈的眸子中找到一丝污秽,但可惜没有任何漏洞让人无法察觉。
晏泽又说:“你可以来见到他。”
“……”
然后呢?菀菀类卿?
苏子衿白了他一眼:“喂,你那个小侍卫真的没了。”
“你为何会知道。”晏泽再次反问。
按照那日他的话来说,他应该与皇帝有着很深的仇,那他怎么可能随意进出皇宫,既然没办法进去又怎么可能准确找到二皇子的宫殿并且知道周少卿已经死了?
想到这儿,晏泽松了一口气,但总觉得心里慌慌的,难以言喻。
苏子衿看出了他的想法,也不想再与他绕弯子了,便露出了找他的目的:“那封信你可有给季霖川?”
晏泽摇头:“还没机会见到他。”
“你当真不怕死?”苏子衿想起那日他凑近刀刃那个场景,心里痒痒的,泛起好奇来。
说的话头不照头尾不照尾的,根本让人摸不着头脑。
“怕。”
苏子衿“哦”了声,没接着问下去:“我想让你送封信给二皇子与皇后娘娘,既然那令牌还没给季霖川这时便莫要给他了。”
晏泽想不出他让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开口询问:“为何?”
他与二皇兄和皇后还有交情?
这怎么可能。
苏子衿突然眼熟了起来,有了请人帮忙的态度:“当初害你中毒至今还未完全恢复的人是皇后,逼死你亲娘的也是她,让你沦落至此的人也是她。同时二皇子,就是让你嫁人的幕后主使,不顾你与他年少时的交情弄死了你手下的侍卫。”
“他不可能杀少卿,也不可能是他让我嫁给以风的。”晏泽一口回绝。
说是不可能,是不敢相信才对吧。
苏子衿闻言,知道这时想达到自己的目的是不可能的,虽然很是不悦,但还是选择后腿一步:“你不信也没关系,你我还来日方长,切记不要将那封信交给季霖川。”
没有原因叫人如何信任。
听了他的话,晏泽脑子里乱作一团,无论如何也整理不清楚,回过神来,面前坐着的人早已不见。
*
一夜未眠,晏泽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静下来心去睡觉,眼瞧着天凉了,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眼睛酸涩得很。
整个晚上他满脑子都在想,周少卿究竟怎么样了,反反复复安慰自己,但无法确认实在是心慌得紧。
晏泽把一切都打理好后开了房门,此时已经是卯时,想来秦以风已经去上早朝了。
如今想要知道周少卿现在的处境,只有托人去皇宫打听二皇子的消息了,他毕竟曾经是自己的侍卫,无论是二皇子的人还是皇宫中别的什么人都是比较眼熟的。
“二哥。”晏泽扶着墙面顿了顿,随后接着喃喃自语,“你不会的。”
话音刚落,他的思绪一下子拉到了儿时。
那时的晏泽是最不懂事的时候,自诩文武双全,也是喜欢出风头路见不平就要拔刀相助,甚至还有些嚣张混蛋贪玩的人。
“晏泽!你若是再带着你那小侍卫往我母后的寝宫里爬,我可就找人抓你了!”
稚嫩的晏尘溯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瓦片上正做鬼脸的晏泽怒气冲冲道。
身旁的周少卿警惕的观看着四周,伸手戳了戳他小声道:“哥,我们这样被皇后娘娘发现了可是要受罚的,要不还是下去?”
晏泽白了他一眼,小声开口:“哎呀,人肯定都被我二哥支走了哈,瞧你那个怂样!”
闻言,周少卿一下子涨红了脸:“我这不是担心你吗!谁怂了!”
“你们快下去,等下我背完诗书就出去找你们了,小心点……别摔着。”
晏尘溯照着手,还不忘向后看看有没有下人过来,“快走快走。”
晏泽冲着周少卿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翻出了墙外,他拍了拍手道:“噗……二哥现在可真是苦口婆心同老妈子一般。”
“你就不能老实点!”周少卿埋怨道。
晏泽双手抱拳:“你哥我这一身功夫又不是白练的,翻墙不必走正门帅吗?”
“……”
无言以对。
……
永安殿。
“五弟,你与阿泽见到的次数多,多管管他,可不许他总是这样胡闹下去了。”
晏祁拿着把小木剑递给了晏泽,听了他的话不明所以的皱了皱眉:“不要太古板。”
晏泽笑了笑,符合道:“就是就是。”
说完,他从身后拿出了一串糖葫芦:“看看这是什么。”
晏尘溯咽了咽口水,又想到了什么,练一下子阴沉下来了:“你偷溜出皇宫了?就不怕遇到刺客后者……”
晏泽无所谓的摆摆手:“不住畏惧,我不光可以保护自己,还可以保护少卿。”
晏祁冷哼一声:“那也不行。”
晏尘溯以为他终于要站在自己这边了,于是欣慰的点了点头。
“下次带上我!”
“……”
回过神来,晏泽脸上浮现出笑意,不得不说周少卿晏祁与晏尘溯是够惯着自己的。
想带现在,他重重的叹了口气:“与你无关,对吧二哥。”
这一站,不知不觉就到了辰时,秦以风也该下早朝了,或者已经回来了。
他正想着,院中的门便被人打开了,不用想准是秦以风,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醒这么早,不再多睡会儿?”
还没等晏泽开口,秦以风率先搭上了腔。
待到这人靠近,开始仔细打量着自己,审问似的开口道:“昨晚在想何事,我看你没精打采的准是一夜没睡,不如同我说说,说不定能为你分忧解难。”
晏泽愣了一下,轻咳了两声:“就是,少卿可能出事了。”
“就上次你带来的那个小子?”秦以风知道这个人回二皇子那里去了,也没对他多加注意。
晏泽望着天,手心穿来一阵温润:“嗯。”
略带训斥的语句在耳畔想起:“天亮了还穿这般薄,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他就知道。
晏泽有些心虚,但下一刻又挺直了腰板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清楚个屁。”秦以风小声嘟囔了句。
怎料立即被晏泽听了去:“你说什么?”
秦以风眼神躲闪,将握着他的手抬起来,不要脸的挑眉,带着几分□□.裸的炫耀:“没什么,我为我们六殿下暖下手。”
“……”有病。
秦以风蓦然失笑:“等我有机会看看那小子死没死让你放个心。”
人前不言不语,人后烦人精。
固然心里这么想,晏泽还是开口道了谢:“只是,我有件事情不明白。”
“什么?”秦以风目不斜视的看着他。
晏泽脑子里充斥着前世今生同这人发生过的种种,莫名有点感慨:“没什么,谢谢你。”
至少可以确定秦以风是个好人,前世那杯毒酒是迫不得已。
“晏泽。”
闻言,他抬眸。
秦以风心知他刚开始对自己有隔阂的原因,于是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前世我的兵权被剥夺,言澈主掌兵权,到最后落到了二殿下的手里,我也被禁在将军府,在得知我大延大势已去的时候已经晚了,所以……”
晏泽轻笑:“你选择同我一起服死,对吗?”
秦以风微颔,没再吭声。
这人天真的以为什么都不让自己知道便万事大吉,让自己身处和平的环境之中。
实际是把自己困在井底之中,活着的时候不清不楚,死的也不明不白。
“可我不想待在这里种花喝茶,”晏泽暗沉的眸子瞬间有了光亮,让人联想到一位稚嫩的少年,在他面前拍着胸脯告诉自己他能行,“你不必将一切都吞咽下去,留着自己发愁,你所谓善意的谎言对我来讲,没有好处。”
真想不会应为掩盖,而变成从未发生过。
秦以风沉默了半晌:“我的错。”
“谢谢你。”
两句话几乎重合在了一起,不过晏泽的声音明显慢了他一步。
空气凝固了片刻,秦以风率先缓解:“与君同行,三生有幸,甚是欢喜。”
“我亦是如此。”
只愿此后携手保这大延平安。
“呦呦呦,甚是欢喜~”
一道女声从后方正前方穿来,两人不约而同看过去,只见他们所言的“海誓山盟”都被叶萱撞了个正着,少女双手叉腰,脸上写满了不悦。
秦以风见状头疼得很,有种约会被正宫抓到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