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温柔的晨曦投进窗户，给单人病房里的一切都蒙上一层金色，半透明的纱帘在微风中晃动，流动的空气让人身心舒缓。
床上的陈暑双目紧闭，表情却是宁静的，嘴角甚至还微微漾着笑，像是童话中静待爱人唤醒的高富帅王子。
蓦地，他的手指勾了勾，床边的监测仪器就发出一声警报。
“滴——”
坐在床边打瞌睡的宗星永“扑腾”一下跳起来，差点掀翻椅子。
他紧张地看着陈暑。
形状柔和的眉毛蹙成了不悦的形状，略微干涸的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抬起来。
醒了！
宗星永的激动溢于言表，扑到床边轻声呼唤：“陈暑！”
陈暑还是头晕目眩，睁眼看到到处都是白花花的色调，眼神略显茫然，直到闻到一股淡淡的酒精和消毒水味，才明白是在医院。
随即，新的疑惑又诞生了：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
胳膊上连着的仪器说明，他是病号。
在宗星永的搀扶下，他撑着床边坐起来，刚抿了下嘴唇，宗星永就连忙给他倒水，在他喝水时，又殷勤地帮他垫好靠枕。
“我怎么了？”
“蘑菇中毒。”
“……许式呢？”
“他比较严重，昨晚洗胃了，还没醒，不过肯定没生命危险，蘑菇毒素不强，哦，许暮岁也没大碍，可能熊猫的抵抗力比较强，打了一针镇定剂，今天凌晨就好了，我让人先送他回家了，在这里太显眼。”
“……我摘到毒蘑菇了吗？”
“你摘的？”
“嗯。”陈暑有点懊恼，因为头晕，挪动身体的时候十分小心，“我没照顾好他们。”
“不能这么想！嗐！他俩在那你也挺累的。”宗星永笑着安慰他，“警察要调查，我让他们等你和许式醒了再来。”
“警察？”
“嗯……”宗星永有点心虚，“我怎么都叫不醒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先报警了，那个，不会太麻烦的，我让他们快点问，蘑菇中毒而已，就是走个流程！”
堂堂国际知名娱乐公司的总裁，在陈暑面前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陈暑看着他，心里突然产生了奇怪的感觉。
自己对他是不是有点过分？
他是救了宗星永没错，可他从没想过原来宗星永是这么懂得感恩的人，他对外一直都是花花公子的形象，他不敢相信他的感情居然可以这么专一，他最近的种种表现，绝不可能是因为“得不到的才最好”这个幼稚理由，那种时不时冒出来的腼腆和小心……
陈暑垂下眼睛，把心底那点愧疚压下去，问：“白天不是才送过花，你大晚上去我那干什么？”
“我……”宗星永自觉失言，眼神滴溜溜在他脸上瞟了一圈，不得不实话实说，“是你那条蛇……用你的手机给我打了视频，我从视频里看到你身体不舒服。”
没办法，警察最先到的，他没法冒领这个大功。
陈暑愣了一下：“小黄？”
宗星永点头：“嗯。”
陈暑回忆了一下，什么都不记得了，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就记得喝了汤，觉得头疼到床上躺，接着好像就睡着了。
原来下午夏聿樾一直在房间里？
一直在房间里，却一点声音也不发出来，应该是生气了，因为自己骂了他还摔门。
陈暑不是滋味，接着又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通：有病！管他生不生气干什么？！
看他脸色不好，宗星永试探地问：“陈暑，这样吧，你要是身体还行的话，下午让警察过来，做完笔录咱们直接回我家，哦，我家在新港市也有栋别墅，正好我妈也在，她昨天还念叨你呢！你好好休息几天，纳格村那边不用担心，我让……”
“这里是新港吗？”陈暑从窗帘的缝隙看到外面的高楼大厦，打断他问。
他空洞的语气让宗星永愣了愣：“对，这边医疗条件肯定好一些！”
陈暑勾了勾嘴角，重新看向他的眼睛：“宗总，谢谢！”
心里隐约明白他的意思，宗星永还是不死心：“陈暑，今晚去我家么？我让我妈准备晚饭，或者，你想去外面吃也行，医生说只要是清淡点的就可以，对了，就住我家，再有不舒服随时回来找他也方便！”
那虔诚又周到的样子，一般人都不好拒绝。
陈暑的心也是肉长的。
他欲言又止，眼里似包含着千言万语，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只说：“不去了。”
宗星永显见的失落，似乎他在陈暑面前永远不需要隐藏情绪，毕竟是叫过“爸爸”、顺过毛、见过裸体的交情。
陈暑见状笑了笑，声音低低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其事：“宗星永，对不起，我永远不可能回应你，别再费心了。”
宗星永眼眶一热。
如果陈暑是赌气说出的话，无论多狠多嫌弃，他都会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现在的他显得非常冷静，他不明白，他这么年轻，为什么脸上会时不时出现历尽沧桑的表情，但他却明白，自己是真的没机会了。
他强笑：“我知道，我没想那么多，没关系，就觉得，你是我……毕生的追求，嗯，而追随你是我毕生的事业，非常有挑战性！我喜欢这样，如果给你造成困扰的话，你可以把我当成无微不至的朋友，我知道，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没关系啊，你尽管喜欢你的，我不会再提这茬了，我愿意一直当你的朋友！”
宗星永的话语无伦次，而且俗不可耐。
陈暑笑了笑，对他张开手臂：“宗星永，抱一个吧！”
一阵风吹过，纱帘被高高扬起，病房内光影晃动，床上的光斑摇摇晃晃，陈暑沐浴在一束悄悄钻进来的暖阳里，脸上挂着不带任何目的的笑，眼底清亮不染尘埃，像是失去翅膀的天使。
宗星永呆愣了几秒，上前一把抱住他，眼眶发酸。
他强忍着，用力吸几口独属于他身上的清新味道，一咬牙，迅速撤离，让这个拥抱保持“朋友”的尺度，不掺杂任何不该有的羁绊。
他笑着问：“那，以后还收玫瑰花么？”
陈暑扬了扬下巴，他倒是把这个茬给忘了。
话说开了，心情也放松了不少，他很快就想到了主意。
“不收了。”他挪动了一下身体，重新靠回靠垫上，好让自己舒服点，“你找点花匠，在我后园种上玫瑰花吧！”
“种……玫瑰花？”
“嗯，不方便吗？”
宗星永对他的这个要求惊讶得不敢相信：“我，我在变回人的那个晚上，梦里，看到过这个场景！”
陈暑好奇：“什么场景？”
“你，跟我，我们坐在玫瑰花海里喝茶！”宗星永先是激动，又突然变了脸色，心有余悸似的，“本来很开心，可是后来，你不见了，花也不见了，我在一个看不到边际的空间里，我喊你，喊了很久，自己就醒了，然后就……变回来了。”
陈暑想象着那个场景，微笑着安慰：“放心吧，我不会不见的。”
“嗯！你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宗星永突然像想到什么，“对了，我有个朋友……”
他很快打住，因为陈暑身体还没好，自己这件事提得有点不合时宜。
“朋友怎么了？”他讨厌别人说话留一半。
“那小子就是个作精，进化失败了，你要愿意帮他的话，酬劳应该不少。”宗星永的表情有点滑稽，仿佛在为自己交了个傻子朋友而丢脸。
陈暑笑了：“没问题，谢谢宗总给我介绍生意，费用跟你差不多就可以，等许叔恢复了再请他过来吧，人太多的话我精力不太够。”
他讨厌家里乱糟糟的，不想留太多陌生人，许式是特例，他俩上辈子的三年室友情不是开玩笑的。
“没问题，我告诉他，让他后面排着！”宗星永松了口气，他在朋友面前都把牛吹出去了，想的是大不了用钱给陈暑砸晕。
他很确定陈暑很爱钱，没想到他居然没有借机狮子大开口。
“许暮岁什么时候能好？”他问的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狮子。
陈暑好笑地看他，心想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么？
“快了吧，昨天我跟他一起进山采蘑菇，默契不错……”正胡诌着，他忽然愣住，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宗星永：“？”
“昨天，是许叔找的蘑菇，他指哪我打哪。”陈暑笑得有点开心，“他找蘑菇，我摘蘑菇，许式煮蘑菇，得了，我们三个谁也不用埋怨谁。”
后怕归后怕，宗星永也觉得这件事有点好笑，就跟他一起笑，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几个月前，自己跟在他屁股后摇着尾巴满院子跑，那真是一段无忧无虑、不用被花花心思困扰的时光。
陈暑没跟宗星永回家。
等头不那么晕了，遵医嘱喝了个稀粥，然后被宗星永陪着去看许式。
医生说许式吃的蘑菇比较多，神经被麻痹的比较狠，最主要是脸着地的时候撞歪了鼻子，所以可能还需要再住几天，观察几天才能判断后期要不要整形科参与。
在医院陪护儿子的许夫人听陈暑说了具体情况，脸上的担忧神色都维持不住了，眼角笑出了细纹：“合着你们三道工序，就没一个人检查出蘑菇里混了带毒的是吧？”
陈暑：“。”
阿姨，我们真不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