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怀仁？不认识啊。柳悬，方怀仁是谁啊？”

女孩叽叽喳喳地问着男孩。一个天真烂漫，另一个斯斯文文，两人年纪都不大，看起来像是兄妹。

男孩名叫柳悬，他皱眉，看着眼前的几位不速之客。

与此同时，李琢玉等人也在打量他们。

表面看起来是人，甚至容貌精致，丝毫没有鬼样，但再看脚下，这两人是飘着的。

和那些没有意识的尸鬼不同，这二位是来自鬼蜮的鬼修。

花贴扯着柳悬的袖子，“你说啊你说啊，要不问问晓生书？我真不认识方怀仁啊。”

柳悬抱着手臂，道：“不必问了，不过是闯入的修士，杀了就行。”

他轻飘飘地向上升，悬停于半空中，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支细杆毛笔。只见他手持毛笔，在空中写了个字。

“……杀？”

方怀仁一笔一画的看着，念了出来。

字出法随，院子外的尸鬼受到照应聚集而来，将四人团团围住，发出震耳欲聋又阴气森森的呐喊。

“杀——”

方怀仁见掌控尸鬼的原来只是两个小鬼头，心中不屑，早已按捺不住，抽出腰间长剑。

“他妈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莲无霜想去制止，已经晚了，长剑利落地将面前的两只尸鬼齐腰斩断。

“哼，小菜一碟。”他脸上的得意没能维持多久，那两只尸鬼又融合起来，变成了一个更为巨大的尸鬼。

“什么鬼玩意儿？！”

这只更大的尸鬼有两个上半身和两个下半身，腰部扭曲地黏合起来，血肉模糊。

四只手同时朝方怀仁抓去，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啊啊啊啊啊！”

莲无霜肩头的黄鹂鸟飞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啄去尸鬼的两双眼睛。

尸鬼的动作僵了一瞬，但它们并不是靠眼睛来辨别方向的，这尸鬼咧开两张嘴，阴森森地笑着。

方怀仁吓得屁滚尿流，下意识往后躲，顺手将一旁的李琢玉推了上去。

“砰——”

没人看见这只双头双身的尸鬼是如何瞬间化为一道血雾的。

李琢玉袖下指尖微动，黑气若影若现。

花贴惊奇道：“咦？这是什么呀？柳悬，他是什么人啊，你快问问晓生书。”

柳悬眯着眼睛，“这什么功法？”

“问晓生书啊！”花贴满脸的好奇。

“不急，杀了他再问。”

方怀仁这才缓过神，捂着胸口大喘气，差一点儿就看见自己太爷了，他道：“你个赘婿，还有这一手？！”

李琢玉不回答他，忍不住朝旁边看了一眼。

应支坐在井沿上，百无聊赖地托腮看着这边，虽然蒙着眼睛，他也能猜测到应支的红瞳里透露出的兴致，像是在看戏。

柳悬的目光缓缓扫过李琢玉，忽而提笔又补了一个“杀”字。

这下，所有尸鬼都疯狂了，它们的血肉如同液体，相互融合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山那么高的圆球，一个由无数条肢体和头组成的肉球，遮天蔽日，怨气滔天。

方怀仁瞠目结舌，“好恶心，好恐怖，好吓人。”

莲无霜拧着眉，一旁的黄鹂鸟与她心意相通，伺机而动。

巨型尸鬼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他们，每一走动，上面的肢体也跟着颤动。

“李兄，”莲无霜冷静道，“我将它削下来，麻烦你解决一下。”

尸鬼过于庞大，只能先打散，再用黑气逐块击破。

她身轻如燕，灵活地躲避着尸鬼肉球的攻击，黄鹂鸟随她而动，卷出风刃。

趁她吸引住尸鬼的注意力，李琢玉周身黑气浮动，纵身一跃，无尽的黑气包裹住被削下的尸块。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雾，久久不散。

花贴拍手称赞，头上两个小马尾一晃一晃，“厉害厉害，让我来会会你！”

她飞窜过来，手上托着一个墨砚，这砚台似有千斤重，但里面墨汁如何都不撒。

明明只是一个毛头小姑娘，攻势却暴戾得很。

李琢玉堪堪闪开，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黑气却近不了花贴的身。

哪知花贴突然朝应支发难，她的砚台里的墨叫做生死墨，被墨水沾染上，那块肌肤永远饱受蚀肉蚀骨之痛，甚至到了死后，墨迹也不会褪去。

李琢玉下意识地冲了过去，在砚台落下前一秒搂过应支，两人咕噜噜滚到一边。

反应过来时，他又推开了应支，离了一丈远。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是触碰的感觉让他觉得惶恐不安。

应支还想凑过去。

“别过来。”

李琢玉推了他一把，这一推带了点力气，将人推得踉跄几步。

好在花贴三心二意，注意力又被莲无霜吸引了。

莲无霜一边躲避巨型尸鬼，一边还得注意花贴的砚台，渐渐应付得吃力了，一时不察，被砚台砸中额角。

浓黑的墨顺着血留下来，蜿蜿蜒蜒地淌着丑陋的痕迹。

莲无霜擦去血，却擦不了墨迹，黑色的墨如同有生命般渗透进皮肤。

她毁容了。

方怀仁嘴巴大张着，看到了悬浮在空中操控尸鬼的柳悬，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刚巧黄鹂鸟为了护他，飞在一侧。他抓过黄鹂鸟，攒在手里，使足了力气，将鸟扔向柳悬。

莲无霜道：“你做什么？！”

“无霜，看我的，这招叫擒贼先擒王！”

那黄鹂鸟以千钧之势直取柳悬的面门，砰地一声，撞了个结结实实。

柳悬翻了个白眼，“鸟……”然后两眼一黑，坠了下去，尸鬼果然受他操控，茫然地停在原地不动了。

花贴暗叫不好，飞身过去接人，但拿捏不好他掉落的位置，忙活了一通，柳悬还是一头栽倒了地上。

花贴：“呃……真是不好意思。”

柳悬眼冒金星，还没说话就晕了过去。

莲无霜伏在地上，捧起那只黄澄澄的毛团，然而黄鹂鸟的喙上全是血，已然受了重伤。

她清丽的脸上首次流露出很明显的怒气，“方怀仁，这是我的契兽。”

方怀仁还沾沾自喜，道：“区区一只鸟，等回了御兽门，我给你抓成千上万只。关键是，我击败了那个鬼修！”

在御兽门中，契兽就是御兽师的同伴，亦是朝夕相处的亲人。

“这是我儿时捡回来签订契约、相伴至今的黄鹂。”她重复了一遍。

“我早觉得了，这个黄鹂看着不威武，也不厉害，回去给你找头母老虎如何？”

莲无霜将黄鹂鸟揣进袖中，站起身子，嘴唇紧抿着。

花贴扛着柳悬前来问罪，“柳悬最怕这种尖嘴的东西了，这只鸟把他吓晕了，对了，死城的’镇‘也被你们杀了，必须给我个说法。”

方怀仁指着莲无霜的脸，大声问：“什么歪理，那她的脸呢？她都变成丑……咳咳，那个毁了容貌，你也给个说法。”

花贴瞪大眼睛，“我就是陪你们玩玩，没看出来？”她伸出手摸摸鼻子，“我们在鬼蜮都这么玩啊……你要是胡搅蛮缠，我可就杀你了。”

谁胡搅蛮缠？！对方像个不懂事的小孩，说不通道理，把方怀仁气得抓耳挠腮。

莲无霜问：“你要我们怎么做？”

“把那只鸟交出来，今晚给我炖鸽子汤喝。”

莲无霜坚定地摇摇头，“不行。”

方怀仁劝道：“要不给了吧，不过是一只鸟，也不一定能救活了。”

“不。”

花贴浮夸地冷笑两声，“不？那你们这四个人里，选择死一个，我就放过其他人。”

方怀仁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莲无霜，最后目光落到李琢玉身旁的应支身上，“赘婿，就杀你那个瞎眼的相好吧，回去我再给你买十个眼睛好的。”

李琢玉虽然躲着应支，但一听此话，当即挡在前面，脱口而出，“想都别想。”

应支从后面环住他，李琢玉拂开他的手，疏离地退远了。

应支：嗯？？

花贴耐心耗尽，“快点选择，不然我看你们是生死难料了。”

莲无霜突然掐住方怀仁的脖子，手一寸寸收紧，一言不发。

“无霜？”

但她眼底的杀气是真的，她下定决心想要方怀仁去死。

“娘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方怀仁竭力喘气，被吓得连连求饶，“无霜，放过我……我……我爹可是你的恩人，我……我一定乖乖去白衣门，不逃跑了……”

莲无霜眯着眼睛，仿佛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

“你的前程，与我何干？我先前可以为了门主忍受你，但你错在利用了黄鹂，这是御兽门的大忌。”她不再听方怀仁的求饶，一个使劲，拧断了他的脖子，然后幽幽吐出两个字，“杂碎。”

方怀仁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她只觉神清气爽，早就想说这两个字了。

花贴看了好一通大戏，疯狂摇晃着柳悬，“你快醒醒啊，杀夫诶，好有我们鬼蜮人的风范！”

柳悬本可以清醒的，无奈花贴力气奇大，又被她晃晕了。

突然间，一簇水花从井口涌出，一道嚣张的声音横空出世。

“李琢玉，八爪神是我的了！哈哈哈！”

闻言，李琢玉凌厉的目光斩了过去，思绪却在那一瞬完全停滞了。

——应支不设防，被宣焦拉进井里，直直掉了下去，发出扑通一声。

李琢玉愣了两秒，冲过去看，只见古井无波，不知道宣焦使了个什么法术，两人直接消失了。

他不敢置信，全身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唯有指尖在微微颤抖，他难以言说自己是什么心情，或许是有一点庆幸的。

没错，他脱离了这个魔物的掌控，应当是庆幸的。

他直起身，理了理衣服，淡淡道：“人也死了，我可以走了吗？”

花贴还在“折磨”柳悬，又是掐人中又是探呼吸，头也不抬，“嗯嗯走吧走吧，不对呀，我们鬼好像本来就没气……“

作者有话要说：李捉鱼：自欺欺人罢了

柳悬：一个脆皮

申签又没过，难过了两天，我想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