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在梦魇之中,唐景硕的情绪也很是紧绷,额头虚汗直冒,却也只是不停喊着:“母妃”,不透露其他任何的话语。
这还真的是让江砚舟好奇,明明是个噩梦,可为什么不表达出来呢?为何在梦中还要掩饰自己呢?
听见外面敲门的声音,江砚舟才迷糊睁开双眼,发现外面天色已经亮了。
第一时间站起身,发现不知何时唐景硕已经松开了手。走到门边,并未有开门的打算,只是隔着门开口:“姜愿,外面你稳住,昨日七皇子高热不退,怕是已经中招,你须得盯紧了,莫要让任何人察觉异常。有必要的时候扮演一下七皇子出去走动两圈。以防万一,这几日我来照顾,若有人问起便说我老毛病犯了,接触不了日光,不方便出去。”
“公子多加小心”虽说姜愿没有多余的规劝,可言语中藏匿了太多对江砚舟的担忧和关切。
江砚舟从门缝塞出去一张字条,“你把这个传给周叔,另外你需得跟温缇商量好,相互掩护,免得露出破绽。”
“好,公子放心”
姜愿拿上字条离开,江砚舟转身却发现唐景硕已经醒来,走到床边试探了一下唐景硕的额头,“没那么烫了。”
唐景硕挡开江砚舟的手,撇过头去。“吾被感染,你还是远些的好。”
江砚舟坐在床沿上,下意识伸手到腰间要拿扇子,却忘记扇子被自己化了,尴尬的将手放在腿上,“七皇子这会儿赶我走,是否觉得晚了些?昨个儿一晚你拉着我不愿放,若是感染,我还能逃得掉?”
唐景硕转脸看着江砚舟,“知道吾被感染,还不离远点,靠那么近作甚?”
江砚舟叹气:“我倒是也不想的,奈何怕人知道七皇子感染,扰乱民心,这不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委屈自己与七皇子待在一处了。”
“会死的,你便不怕吗?”唐景硕尽量保持着距离,眼里似乎有了一丝温暖在其中。
这么多年自己从来都是被抛弃的一个,直到遇见眼前的这个人才有了一种被需要的感觉,也感受到了有人在身边陪伴的感觉。
江砚舟转头看唐景硕,露出一抹笑意,“死没什么可怕的,刀口舔血的日子过多了,生死便也看清不少。你这身边除了温缇,也没个旁人照应,若是我不照顾你,让温缇前来,那多半外人会猜到怎么回事。既然我都在这屋里了,要感染不过是早晚的事,莫不如在我还完好的时候照顾点你,也算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唐景硕被江砚舟瞬间逗笑,“这词是如此用的?不知公子还真的别具一格。”
看到唐景硕露出一抹笑意,江砚舟心中算是有了一分踏实的感觉,“好了 ,你无需担忧什么,你不过是长期服药导致身体亏损严重些,虽说这半年来好转不少,总归是差点,用汤药吊着,死不了的。”
唐景硕却有种无所谓的感觉,像是看破生死一样的,“吾死不死的又不影响公子计划,公子不必在乎,大不了换个人超控就是。”
江砚舟听着唐景硕咳嗽的声音,站起身走到桌前到了杯茶转身回走,“那七皇子可就不了解我,我若是认定了一枚棋子,那么生死就在我的手中,就算是死神来,那我也要抢上一抢。”
唐景硕将茶杯握在手中,抬头看向江砚舟,“公子既然如此霸道,那就瞧瞧这一次是死神的手快上一步,还是公子的手快上一步。”
“只要七皇子不想死,我一定不会让你踏入鬼门关。”江砚舟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来,交给唐景硕,虽然不治本,但也能减轻些痛苦。
不出三日的时间,唐景硕的病症就加重了许多,前面还能清楚告诉江砚舟自己的感受,到现在说话已经开始含糊,咳嗽中还带着血迹,夜里不是高热就是冰冷。
越是痛苦便越是让唐景硕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与其被折磨不如自己了断,举起江砚舟送自己的藏剑簪想要自戕,却被江砚舟拦下。
看着眼中满是渴求的唐景硕,江砚舟的心底莫名有了怜惜的感觉,脱鞋坐上床榻,握住唐景硕的双手,将唐景硕整个人圈在怀中,“别怕,我在。”
语气难得温柔,让人有种心安的感觉。
“放弃吾吧!吾大概是撑不过的。”唐景硕整个人都在挣扎,有种被撕扯的感觉。将江砚舟的手放在腹部感受,“这里面有东西,吾觉得它快爬出来了。”
江砚舟很明显感受到腹中有东西在挪动,冲击,随时准备破门而出,若是这东西完全孵化,破开皮肤出来,那么唐景硕便不会有任何活路。
拿出药丸给唐景硕服下,缓解现在痛苦的样子,“我没准你放弃,你便不能放弃。”
连护具都没佩戴的手,让唐景硕下意识推开江砚舟,“你赤手空拳会被吾感染的,快去用药水泡泡手。”
江砚舟低头浅笑,“照顾你这么多日,我都没事,就喂个药还能死了不成?”拉着唐景硕的手,让人躺在自己的怀中,“这样你会舒服些。”
等到唐景硕入睡,江砚舟才缓慢下床,叫来姜愿询问情况。
已经有大夫感染,也派了新的大夫过来,只不过对症下药太难,而巴蜀那边现在并没有消息。
“快,一定要快,必须快速将解药研制出来。”这是江砚舟给姜愿的命令,现在这个时候已经等不及了,若是在晚一点的话,怕是这唐景硕真要死在这儿了。
唐景硕的身子越来越虚弱,就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江砚舟也明显感受到不适,却是不敢在唐景硕的面前表现出来,更不敢让姜愿和外面的人知道。
一旦自己也倒下,那么平洲无疑会变成一座死城,谁也出不去。
到了此时江砚舟开始怀疑自己拉着人来平洲的决定是不是错了,举棋一步满盘皆输,还真的是小看了对手。
无意间的一个咳嗽 ,让唐景硕疑心,江砚舟只说是喝水呛到,没别的事情。
时间一长,江砚舟慢慢的压制不住想要咳嗽的状态,唐景硕也变得油尽灯枯,药石妄效。
坐在唐景硕的床沿之上,勉强将唐景硕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身上,将药递到嘴边,“这次我的棋怕是下错了,怕是该连累七皇子了。”
唐景硕吞咽下药丸,又是剧烈的咳嗽,江砚舟立马递过痰盂接着,尽量减少蛊扩散的范围。
“吾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没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只是心中多少有些不甘。”唐景硕缓慢闭着双眼像是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江砚舟又何尝甘心呢?重生而来的目的便是要将他拉下万丈深渊,可这深渊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似乎就快闭合了。
勉强一笑,江砚舟感受到唐景硕体温下降,拉过被子盖到唐景硕的身上,侧头看了一眼,“我总觉得七皇子身上太多秘密,若是能活着七皇子与我说说可好?或是等到了奈何桥七皇子等我一等,也许你我二人还能把酒言谈。”
唐景硕嘴角微微扬起,轻轻点头:“吾也觉得公子是个不简单的人,面具下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若活着吾想看看公子的真面目,想知道公子的心思,公子可愿相告?”
江砚舟用手遮挡口鼻,微微咳嗽,看向已然气若游丝的唐景硕,“若七皇子能活着,自然相告。”
唐景硕耳边响起的话语已经嗡嗡作响,只勉强有相告两个字入耳,其他的也没有听清,主抓江砚舟的胳膊,脸上难得挂着笑意。“其实公子是个极好的人,却也是让人害怕的人。”
感受到唐景硕的手松开,江砚舟默默将人放下,盖好被子,独自走到门前,观察外面的情况,这外面也不比
里面好多少,只怕是日子在长一点,外面的人都该感染了。
就那样默默站着,回想自己重生后的每一步棋,虽然有险境,却也能绝地逢生,可这一次呢?还会有这般好的运气吗?这棋还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吗?只可惜人生这盘棋无法悔棋,不管尽头是什么都只能走下去。
太阳一点点滑落,月亮一点点升起,天空从光明变得黑暗,只有一抹月光照进屋中,姜愿匆匆而来,将一封信透过门缝交代江砚舟的手中。
是巴蜀的信,这让江砚舟的眼底又重新有了希望,打开信件查看,是药方,还有配置方法。不仅如此还有些解药送到了城外。
“姜愿,快去城外,有两个铁箱,里面是解药,先给病重者,轻微的可以在等等,有药方。”将药方和配置方法透过门缝递出去,“拿了药送一份过来,七皇子怕是晚了会撑不住。”
姜愿拿过信件放入怀中,“明白,我这就去。”身影一瞬消失,很快折返回来,将一包药粉还有一个药丸递给江砚舟。
拿着药,江砚舟快速给唐景硕服下,按照心中吩咐将药粉散在屋中所有角落,等到唐景硕将蛊咳嗽出来,将药粉倒上去。
还好解药来的及时,这刻出来的蛊已经破茧,若是在晚上一天,怕是自己破茧而出了。
虫茧被融化,江砚舟将房间收拾好,端着盆踏出房门,将盆交到姜愿的手中,“按照信中吩咐将所有融化的虫茧集合在一处焚烧,免得死灰复燃。”
姜愿点点头,“公子放心,我会盯着,大夫看了药方,这些药我们都带着的,有了具体的配置方法,很快便能研制出来,只不过这个药粉若想要洒满平洲怕是不容易。”
江砚舟转动一圈辨别方向,伸手指向府衙后的位置,“我记得那有一处至高点,你明早带人将药粉运上去,等到风向合适之时,将药粉散开,借着风力吹入城中。”
姜愿眼神向江砚舟手指方向看去,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差点将手中的盆摔到地上,“我如何没想到,站在至高点,只等东北方向有风,一切水到渠成。”
江砚舟点头,挥手示意。“去忙吧!”
姜愿还没有来得及转身,江砚舟便剧烈咳嗽吐出一口鲜血。
“公子”姜愿慌张放下盆,上前扶住江砚舟,看着血迹中蠕动的虫卵,不敢置信。
看了眼江砚舟又看远处,松开江砚舟的手,“公子我去给你拿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