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先生，程渊是运功岔气受伤了。不是……不是中毒。”急急赶回来的程青羽完全没转过弯，下意识驳道。

这位大夫名唤林堰，一撮山羊胡已然花白，外表看着约莫六七十岁，一双眯眯眼看着亲切而和蔼。

“小公子，你最近可觉着身上有何不适？”林堰摸摸山羊胡，面色凝重问道。

程渊半垂下眼眸，答道，“最近我觉得，修炼似有些受阻。”

他于半年前已处于地境大圆满瓶颈，且已有突破之感。可却怎料近日以来，他修炼吸纳的灵力，便如泥牛入海，上限灵力寸进愈发困难。

而今日与那几人交战之时，对方攻势过猛，且双方实力差距已然不大，他一着急之下，没承想便运功岔了气，险险压着没走火入魔。

听得程渊讲述，林堰脸色越发凝重，他沉声道，“小公子，你可否有一直在服用的丹药灵草，或者你平日的饭食，再或是旁的你一直常食用的物什，可否给予老夫一观？”

程渊沉默半晌，自空间之中取出一瓶丹药。丹瓶莹润，其上刻了渊一字。

“这是我这些年一直服用辅助修炼的丹药，麻烦先生替我看看。”

林堰双手接过，从中倒出一颗，碾碎细细嗅闻一番，便脸色一变，急问道，“小公子，你服用这丹药多久了？”

“很多年了。先生，这之中有毒，是吗？”程渊的语气极轻，轻得使人辨不出他这话之中的语气。

“这其中混了一种慢性毒，名唤曼罗，发作极慢，潜伏许久后，会逐渐减缓服用者修炼的速度，直至……停滞。”

程青羽一听脸便白了，程渊转头望她一眼，伸出手。

“怎……怎么？”程青羽茫茫道。

“青羽，麻烦把你的六合丹也取来让先生看看。”

“哦，哦哦。”程青羽忙自自己空间之中取出一瓶与程渊那瓶外表相同的丹药，只其上刻的是青羽二字。

林堰双手接过，用同样的方式检查了遍丹药，摇头道，“此丹未混有曼罗，只是普通的上等灵丹。”

“先生，那……那这曼罗能治吗？”在旁听着的程青羽有些急了，忙问道。

林堰细细再把过程渊的脉，沉吟道，“小公子，你虽中毒已久，可所幸你自身神核强横，并未受到根本损害，进行一段时间的调理，应当可基本恢复。”

程渊拱手一礼，“那便麻烦先生了。”

林堰离开后，程青羽咬着唇在旁站立着，良久不言。

“可以治好的，青羽。”虽是中毒之人，此刻却是程渊出声宽慰不安的程青羽。

“程渊……下毒的人，不会真的是……”听得程渊出声，程青羽惶惶道。

程渊拿出的六合丹，是白族王族的年轻弟子被统一派发的，辅助修炼的灵丹，可说这种丹药，自他们开始修炼之际便开始服用。这么多年下来，可能也服了成百上千颗了。

在如此常用之物之上被动手脚，怎叫人不毛骨悚然。而程渊的丹药，又是什么时候被动了手脚的。

是最近几年，还是很久之前，更或者说，一开始……

六合丹皆是由族中丹师统一炼制，因丹药珍贵，只供给于王族弟子。因此，皆是由各位长老亲自逐一派发到各位王族弟子手上。

而丹师只负责将丹药炼制并分装入瓶，具体哪瓶送至哪位弟子手上，他们并不能把控。

既然程青羽的六合丹无毒，若被下毒的只是程渊一人。而可以针对单单一人在六合丹中下毒，几乎便只能锁定在为他们派发丹药的几位长老身上。

程青羽越想越慌，她的父亲虽是白族的王族弟子，可天赋平庸，且直系祖辈亦多年未有实力强横之人，因此他们这一脉，本就在王族处于边缘位置。而他的妻子，程青羽的母亲，更只是一位普通的白族女子。因此虽有王族这一虚名，可这一家三口在白族之中，是几乎如透明的存在。

而程青羽的性子本就随她父母，笨拙而木讷。因这性子和身世，在程渊之前，她成了那些王族弟子最常欺负的对象。

白族的长老，这些在白族之中掌握实权之人，对于程青羽来说，是绝对可怖的庞大存在。若是他们要对程渊动手……他…他们可还有活路吗？

程渊看着程青羽越来越白的脸色，轻叹口气，“青羽，他们既然下此暗手，且并非致死之毒，便说明他们其实并不敢直接对我有何大动作。”

“可是………可是…………”程青羽急急想辩些什么，可良久也说不出一句。最后只得讷讷问道，“那…那程渊，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解毒吧。”程渊道。

怎么办………………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程渊又怎么知道呢。

父母离世后，对他照拂的长辈便是那几位长老。此刻，是于他而言最亲近长辈的背叛。

妖族三百岁算成年，彼时的程渊，才不到二百岁，属实还是孩童。

他又能……

怎么办呢？

“其实那个时候，我在此之前便隐隐猜到了。”时间回到此刻，程渊对隋原道。

“六合丹发作虽极其缓慢，可我仍对自己修炼速度减缓有所察觉。初初我只以为是跨入地境之后的寻常情况。可直至某一次族中试炼，我被误分到一头超出我修为极多的灵兽。我受伤被困秘境，六合丹正巧未带。”

“可恰恰是被困的两月，我发现之前修炼的滞涩竟有略略缓解，但因如受阻般，缓解也极其轻微。我当时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直到林大夫为我诊治不久之前，因修为增进缓慢，我又急于提升灵力打败那几人。”

“我开始对于我修炼所接触的各项开始怀疑，从灵泉，修炼之所，丹药，甚至……饭食。可我似发现的太晚，时间亦太短，即使努力更换掉了一切，可一切并未好转。”

诉说这些的时候，程渊的语气如往常般和缓平和，如同只是简单的叙述般。

毕竟这一切，与他而言亦早已过去。六合丹的毒经过几年林堰为他进行的调理过后也修炼解了，他的修炼速度基本恢复正常。

但因着各种原因，这件事只有程青羽和林堰知道。程渊开始刻意对外掩藏自己的修为，在外人来看，程渊这一白族年轻一代的翘楚似逐渐平庸，修炼速度愈发缓慢，修为也逐渐脱离第一梯队，族中大比排名也渐渐下滑。

而在这个天才遍地的白族，程渊的没落也并非那般起眼。至少如此这般过后，只有几位长老几次找他，‘关切’地问询他最近的修炼情况。

其实那时，林堰也曾提出替他去寻白族大长老程桉，希望他可出面调查此事。可恰恰几日后，林堰突有急事，未给程渊留只言片语便离开了。

“我后来未曾想过自己前去找大长老，可也恰恰当时，白族出了一件大事。”

“前任白神陨落了。”

如今的白神程玄，是前任白神的独子，亦是白族几千年来天赋最强的弟子。年仅三百岁，便突破了天境，跨入神境。

族中急急召回程玄回族继位。可无奈前任白神陨落突然，许多事未交代清楚。而当时白族竟突然爆发一场内乱，那段时间庞大的白族几乎可说是陷入一种混乱之中，程渊完全寻不到一合适的时机上报自己六合丹之事。

“而几年过后，我再去寻程桉长老。他听后对此事极其重视，立即寻来族中医师检查我的六合丹。”

“可当时的结果是……我的六合丹，未有任何问题。”

“怎么可能！？”隋原瞪大眼，脱口道。

“因此，当时我便怀疑，会不会大长老也是与他们一伙的。他们是否在用这种方式，无声无息地扼杀我。”

程渊轻声言着，却说着当时对于年幼的他来说，无比绝望的情景。

虽知程渊心中早已跨过这坎，隋原仍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住他的手掌，以作抚慰。

程渊反扣住他的手，握紧掌中，继续道，“后来，林老先生也曾给我写过信，告知我当时因他事出紧急，只匆匆留下一封信于大长老房中便离开了，并不清楚对方是否有收到。他询问我事情可否有解决，是否需要他回来帮助。”

“我拒绝了他。当时我曼罗之毒早已解，身上已无证据。且族中内乱结束不久，因六合丹中医师检查并无问题，程桉长老不欲再起风波，对我抚慰一番后便将此事揭过。既如此，林老先生即使前来为我作证，恐也是无用。”

“既下毒之人目前来看只是针对我的修为，便可推断他约莫只是忌惮我的天赋。因此，我便故意掩盖真实的修为，努力在白族之中掩藏自己。”

“那这件事，真这么过了？”隋原磨磨牙，很是不忿。

“嗯，不过后来，我知道是谁在我的六合丹中下毒了。”

“那个人……对我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