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和鲜血一起爆裂开来。
邱誓杰呆住了。
围观的所有人也呆住了。
邱誓杰仿佛一只被丢进沸水锅里的老鸭子,至少反应了半分钟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惊慌失措地扑腾了起来。
他一手捂住鲜血淋漓的脑袋,一手指着方昼,破口大骂道:“你!你这个……”
话音未落,方昼毫不犹豫,又是一酒瓶砸了过去。
一下,两下,三下。
他没留任何力气,一下打得比一下狠。
邱誓杰惨叫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起初还有力气反抗,被连砸好几下后只觉得眼冒金星,痛得恨不得在地上打滚,惊恐地连连大叫。
然而,就如他侮辱方昼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一样,一时间地位调转,四周竟也鸦雀无声。
方昼握着破碎的酒瓶,不住喘着粗气。
一连串玉珠似的鲜血溅在脸颊上,被他随意抬手抹去,擦出一片深浅不一的红。
痛打邱誓杰的过程中,方昼始终面无表情,将酒瓶机械地抡起又砸下。剧烈的碰撞震得整个手腕都在发麻,他却不敢停下,生怕哪一下动作慢了半拍,就会错失报仇的机会。
方昼俯视着瘫软在地的仇人。
片刻,他突兀地笑了一声。
邱誓杰吓得一路后退,双脚不断蹬着地面,那具缀满晃晃悠悠的肥肉的身体在地上蠕动着,直到抵到墙角。
他歇斯底里地尖叫道:“方昼!你是不是疯了!我不过说了你几句,你居然直接动手打人!大家……大家都看到了吧,这家伙就是个疯子!我警告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别过来!!!”
方昼拎着滴血的酒瓶,一步步逼近。
他冷笑道:“有本事你就来,我现在什么也不怕。”
邱誓杰发出杀猪般的叫声:“方禹雷!!!”
方禹雷立刻冲了过去:“方昼,还不住手!”
方昼冷漠地望向他,露出残留着血迹的侧脸。
方禹雷差点吓回去了。
他心里惊疑不定。
短短一天不见,方昼好像脱胎换骨了一遍,再也不是那个怯懦的小儿子了。
方禹雷常年游走在法律边缘,知道被逼到绝境后爆发的人,往往比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还可怕。此刻方昼的眼神,竟让他生出了退却之意。
方禹雷清了清嗓子,堪堪维持住镇定:“没听见我的话吗?还准备闹到什么时候?平时在家里小打小闹,我也就容忍过去了。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这种蠢事,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只会给我闯祸!”
方昼静静地听完。
他突然反问道:“和邱誓杰的合作还顺利吗?”
方禹雷的脸色微变:“你说什么?”
方昼模仿着他的语气:“怎么,没听见我的话吗?还准备装傻到什么时候?你们合伙在项目里捞过的油水,在账目上做过的手脚,一桩桩一件件,你应该是再清楚不过了。还有你们不到半个月睡遍国内十大会所的事,需不需要我也帮你回忆一下?”
众目睽睽之下,方昼的声音响亮至极。
围观的人群一片哗然。
方禹雷这才慌了,方才那一副沉着的严父姿态荡然无存,生怕方昼把自己的丑事全部抖落在众人面前,当即扑上前来想要抓住他,厉声喝道:“方昼,闭嘴!”
方昼“哈”地笑了一声:“怎么,你要跟我比谁的声音更大吗?”
下一秒,他直接站上了旁边的桌子。
方禹雷目瞪口呆。
这个动作仿佛打开了方昼身体里的某个开关。
愤怒让他浑身充满了力量,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震惊的众人,第一次感受到彻底自由的感觉,把所有世俗的束缚抛在脑后,什么也不管了,只想狠狠地嘶吼,狠狠地发疯。
方昼用破碎的啤酒瓶指着方禹雷,扯着嗓子大骂道:“就你那点屁事以为谁不知道吗?还有脸说容忍我,你容忍个屁!我他妈才是忍了快三十年!你和邱誓杰合伙坑了多少钱,做出来的工程说是豆腐渣都抬举你俩了!你们两个逼人就等着吧,迟早得蹲局子里吃牢饭!”
方禹雷勃然大怒:“保安呢?去叫保安!把这疯子给我拉下来!”
方禹雷扑上前去,却被方昼一把揪住了头发。
他打扮得风度翩翩,发型自然也是涂满了发胶,每一根头发都闪烁着精心打理过的优雅光彩。
如今却被方昼野蛮地拽住,在空中狠狠地撕来扯去,整个头皮都要被扯脱,痛得破口大骂:“你干什么?!放手!放手!!我叫你放手!!!”
却像是被捏住了七寸的蛇,怎么也挣脱不了。
方昼手背上青筋暴起,一点力气也没留:“怎么样,颜面尽失的感觉不赖吧?你不是最看重面子吗?为了面子,可以颠倒黑白,连亲生儿子都不管。为了面子,可以冷落结发妻子,把小三的儿子带回家养!还装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样子,看着就恶心!”
何叶本来要去叫保安,闻言瞬间破防:“方昼!你他妈骂谁呢!”
方昼冷笑道:“我他妈骂的就是你!”
何叶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
方昼一只手拽着方禹雷的头发,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抄起旁边开瓶的红酒,抬手大力一甩,向何叶兜头泼了过去。
大量鲜红的液体通过窄小的瓶口喷薄而出,像是水管里的水一样扫射开来。
何叶今天穿的也是白西装,瞬间被淋成了大红色的落汤鸡。
何叶尖叫着躲避,然而方昼根本不给他逃脱的时间,直接把红酒瓶甩出了残影,就像灵活的豌豆射手指哪打哪,铺天盖地的红酒倾倒而下,专往他那张假惺惺的笑脸上泼。
不过短短几分钟,已经红到认不出这是个人了。
何叶崩溃道:“方昼!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刚落,又是一大片红酒泼了下来。
方昼冷漠道:“行啊,我会期待那一天的。”
方禹雷再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人,挣扎起来的力气越来越大,方昼已经快控制不住了,索性松开手,一脚将方禹雷踹向何叶。
那两人蓬头垢面地撞在一起,大叫着摔倒在地,场面混乱至极。
邱誓杰爬了起来,趁机绕到背后,猛地扑向方昼。
方昼余光瞥见,闪身一躲,跳下了桌子。
邱誓杰当即扑了个空,失去平衡向前倒去。
方昼伸手拧住他的耳朵,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那只耳朵承受了邱誓杰一身肥肉的重量,布满了火辣辣的刺痛感,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整个撕掉,痛得他惊恐地大喊:“你这贱——”
方昼对着他的耳朵,用尽全力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邱誓杰差点被震晕过去。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耳朵聋了。
方昼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一拳接一拳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大骂道:“给你敬酒?给你道歉?你还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他妈给你脸了?!就你这长相,山里的野猪都比你眉清目秀,还想占我的便宜?你下辈子也没机会!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方昼抓住旁边桌子上的精致桌布,用力一抽。
只听一声巨响,所有酒瓶和酒杯劈里啪啦地摔在地上,齐齐爆裂开来,如水晶一般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大片大片的酒液肆意蔓延,仿佛一片浑浊的海,翻滚的波浪冲向周遭的人群。
众人连连惊叫,互相推搡着往后退。
连十分钟都不到,局势已经扭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方昼大病初愈,压抑了一辈子后的反抗,爆发出了自己都不敢想象的力量。如今骤然停下,他只觉得身体瞬间软了下去,所有力气都被抽空,声音也喊哑了,扶着桌子缓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他抿了抿干燥而发白的嘴唇,预感到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而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直视着这群乌合之众。
方昼冷冷道:“以前有人在我面前犯贱,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忍了。但是以后,我不会再忍任何人。我今天就是要告诉你们,我不是好惹的人,也不是你们可以随便欺负的人。如果你们还想纠缠,那我奉陪到底,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方昼总是在乎这,在乎那,就这样憋屈地过了一辈子。
总是在意自己会失去什么,最后就会什么也得不到。
从今往后,他只在乎自己。
方昼扬声道:“你们做过多少亏心事,旁人都心知肚明,不想戳破而已。但我不一样,我不怕丢脸,不怕非议,更不怕死。就算死,我也要痛痛快快地死,拉上你们一起下地狱,我说到做到。”
话音落地,他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宴会厅里一时寂静无声。
直到保安们姗姗来迟,方禹雷才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似的从地上爬起,带着乱糟糟的头发和一身被蹭到的红酒渍冲了过去,咆哮着质问他们为什么现在才赶到。
保安们却只是吞吞吐吐地道歉。
众人这才从这场荒诞的闹剧中回过神,忍不住议论了起来。
宴会厅里瞬间变成乱哄哄的一团。
无人注意到,顶楼包厢的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不紧不慢地将窗户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