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母亲在眼前抽搐。
她的一只手握住了另一只手,一只手想要杀死孤馆,一只手尽力阻止她自己。
母亲的脖子扭成90°,精神质的抽搐。
刚刚那些如同山洪一般的丧尸来临时她的眼里没有情绪,在身负重伤时,她也只是将头低下。
而现在,她的眼里染上一丝迷茫。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要吃了孤馆吗?
能吃了孤馆吗?
孤馆从母亲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异变值。
100%
他的青筋像其他丧尸一般开始暴起。眼球也变得浑浊,蒙上了一层白雾。
他已经不是人了。他没办法逃走了。
湖里的水有缓解异变的能力,但一个完全异变的生物大概是不会被缓解。
是被抹杀。
这个猜测来来源于孤馆从水里看到的一具白骨。
他想,那个可能是误入地下河被河水腐蚀掉的丧尸。
他看到一瞬间,母亲的眼神变得清亮起来。那一瞬间太短了,像是幻觉。
白色在渐渐腐蚀他的眼球,到最后,他的眼里已经是和其他丧尸一样的茫白了。
他的母亲望着变成丧尸的孤馆,在孤馆眼神里的意识彻底消失的最后一刻,义无反顾的将刀刺向孤馆。
扑哧。
……
等到孤馆再次清醒的时候,刀在自己手里,刀刃在母亲身体里。
血溅了孤馆一脸。
他的母亲眼里早就变回了浑浊。眼里满是怨毒。
她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孤馆。
孤馆再也握不住拿刀,刀从母亲身体里抽出来的时候往出溢了些,那些红色的液体尽数落到了孤馆不再白的白衫上。
我干了什么。
母亲死了。
是谁杀的?
是……我杀的。
孤馆绞尽脑汁在脑海中搜刮有关于自己变成丧尸那段时间的记忆。
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的脑子里出现一个声音:你不想想起来的,你是为了求生杀了你的母亲。
那个声音说完后尽数化为飘渺。
末世不同于和平时代,身在这个时期的每个人都像是命运斗兽场里的困兽,要交给命运一份足以让其满意的厮杀。这场宿命厮杀的结局是注定好的,连反驳命运也是其中的戏码。孤馆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他是个完全意义上的宿命论主义者。所以他一直都是没有异议的接受所有结果,避免撞到命运的枪口。
在他的世界观里,所有的结果都他应该得到的。他用不着反抗。
这种认知直到现在被打破。他被推到了命运的风口浪尖上。
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更做不到坦然。
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感受到了命运弄人。
孤馆跪在地上,看着那把生锈的匕首,眼神暗淡下去。
……
耳边丧尸还在一个接着一个的嘶叫,他们可能想引来更多的同伴,一同拿下这块行走的肥肉。昏暗中每个丧尸的脸上都看不清神色,不过现在也用不着看到他们的表情。前一次是意识上的死亡,现在该轮到身体了,孤馆还挺好奇那时候他们的脸上会是什么。恐慌,无措,还是麻木?
黑暗中血腥味肆虐,丧尸们一个挤着一个,想要从纸箱上越过去,到那边的食物旁去。有的丧尸个子矮小,被当作垫脚石,手脚比较完整的丧尸会踩在他们的背上向纸箱堆攀爬。如果离远了看,一个个攒动的人头就像是蚂蚁搬动食物时的样子,但显然,他们没有蚂蚁团结。
地上有些的丧尸眼看被纸箱顶端被人捷足先登,在地面上按捺不住自己,看准身边和自己近的丧尸就咬了上去。他是在太饿了。被咬到的丧尸呜咽一声,转过头凶狠的看向咬自己的丧尸。不一会两者就打做了一团。
靠后没机会登顶的丧尸也放弃了攀爬,将目光对准自己的同类。
这种同类与同类之间的厮杀在丧尸们在第四通道之时已经数不清进行了多少回了,就算失去了意识,他们也本能的想要活下去。
孤馆站在纸箱的背后,他抬头看了眼纸箱山上密密麻麻的手,感慨说:“可惜你们在变成丧尸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变成臭虫,不配活着。”
转忽,他想,现在他也是丧尸了,怎么办?
和他们一起死了吧。
第一个登上纸山的丧尸满脸亢奋,他望了眼在自己正下方的孤馆,抬脚就是要扑过去。
孤馆也注意到了这个第一个上来的丧尸。
难怪是第一个上来呢。
他的块头足有两个14岁小孩那么大,成为破布的衣衫也没能掩盖住他的精壮。
就在那个丧尸迈脚的前一刻,孤馆点着了打火机。
他有收藏打火机的习惯,并且每天都会挑一个不同某样的带在身上。现在正好有了用途。
火苗顷刻间就席卷了整座纸山,跃动的红点映在丧尸和孤馆两个人的眼里。
丧尸刹住脚步,立刻要想回跑。
来不及了。
火苗已经侵蚀了纸山的最底层,整个纸山向孤馆那一边倒下,而孤馆早已经来到了地下河边,等着这场戏上演。
他用手轻轻从地下河里据了些水。过了几秒,孤馆的手里开始冒烟,淡白色的烟雾慢慢扩散在空气了,孤馆看的很认真,他甚至记住了烟雾的每个轮廓。
烟雾的颜色和他瞳孔的朦白色一模一样。
果然,他被河水判定为污染了。
他在踏过桥给面具男采璃蝶的时候,身上也溅到到了不少河水,但刚刚并没有这种河水腐蚀肉/体的情况。
他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眼神从烟雾上划到他血肉模糊的双手。
他现在有了一种很新奇的体验,就好像他的意识正在和身体渐渐分离,他有点不认识自己的身体了。
几米远外,火焰席卷了不知道多少丧尸,尖叫声不绝于耳,但孤馆还是照旧无动于衷。
不过纸终究是纸,点燃快,成为灰烬也快。
那座纸山上的话点燃了整个地下河可燃烧的物品,它们散发出滚滚黑烟,点燃了地下河的黑暗。
如今地下河在火光下亮堂极了。所有的丧尸都无处遁形。
包括坐在火焰最中央的孤馆。
他站在河边,笑面望向丧尸。
侥幸暂时没被火焰烧到丧尸看到自己的食物还在,立刻一涌而往。
孤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上钩了就好,本来以为看到我变成丧尸他们会失去对我的兴趣。
现在看来,他们可能是更喜欢吃肉质好一点的生物吧,不管是丧尸还是人类。
丧尸潮就像是散落满地的玻璃珠,其数量多的让人目不暇接,不知道该恐惧那个的好,不过幸好,孤馆的任务并不是躲避他们。
他们的数量很多,想要全部杀了而且全身而退基本不可能,但不要全身而退,杀了这群没有意识的傀儡还是很简单的。
浓烟随着表情狰狞的丧尸扑向孤馆,他们淹没了孤馆眼中的世界。
孤馆闭上眼。
扑通。
原本平静的水面溅起不知多少的水花,被孤馆骗入水中的丧尸就像是烟雾弹一般,浑身冒出白色的烟雾。
直到化为一个骨架,沉入水底。
孤馆自然也在被融化的行列,不过可能是他还留有一丝人的意识,所以腐化为白骨的速度要比其他丧失慢一些。
他的右手皮肉彻底消失,血在湖水中扩散,露出森森白骨。他睁开了眼。
视力也慢慢从他的意识中褪去。
最后一眼,他看到水里有数不清的白骨和他一起坠落湖底。
心满意足了他想,他杀了很多丧尸。
突然间他又有些遗憾。
他不该就这样去死的,至少也因该把解体留在这个世界。
转念他又想。
我放的那一把火会烧多久,它还会替我带走多上丧尸呢。
……
他想了很多有的没的,在死亡真实来临的时候,他反倒淡定下来了。
脑海里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她真的是我杀的吗?我因为怕死杀了她?
死没什么好怕的。
……
他的眼球开始消散在水中,地下河明明看起来很浅,但孤馆落了这么久,还是没有落到湖底。
下落很久,久到孤馆好像再过了一次春冬。
久到孤馆好像又活了一辈子。
河水现已经腐蚀了他的五感,他只剩下了触觉。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在孤馆心里猛地跳起来。
孤馆的意识又被扯回来了点。
他能看见了。
但周围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等到适应了一会后,孤馆恢复了视力。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至少应该一半变成白骨。
我现在应该很狼狈吧。
突然,他的眼角出现了一抹弧形的红光。红光很微弱,和孤馆一样的摇摇欲坠。
孤馆不受控制的向那边游过去。
越是靠近那边,孤馆的心脏越是钻心的疼,像是要在他的胸膛里爆炸了似的。
在红光下,他也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孤馆的右臂甚至半个肩膀的血肉都消失了,他的脊柱骨漏在背后,像一条纯白的蛇一样穿梭在孤馆血肉里,随着白衫在水中的波动时隐时现。
孤馆不着痕迹的移开了眼神。他向前游去。
他平素是最爱体面的,看不得自己现在的样子。
同样他没想到自己变成了这样还能继续游。
越靠近红光,可视度就越高,孤馆渐渐看到一个轮廓。
一个站在水中的人的轮廓。
或者现在应该先称呼他为生物。
在那人闯进孤馆视线的一瞬间,孤馆的心脏就像是进了一个刀片,每一个心跳起伏,都让胸膛里鲜血淋漓。
孤馆想停下了,因为心脏太疼了。
不过没有几秒钟,他又踏上向前的那条路。那个人影,好像对孤馆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划过他身上的水就像是利刃一般,刺痛着他的神经。
他迎着痛苦,拨开水流,终于他看到了那个生物的脸。
那个生物是人的样子,眼眸闭着,双手合十放在胸口,就像是在像神祈祷。
不过在孤馆看来,这个人更像是神话故事中的神。
他的长发散落在水中,和孤馆的发丝缠绕纠葛。孤馆忍不住靠的离他又近了几分。
他的脸比孤馆所见过的一切神像都要神圣。就算用世界上最华丽的辞藻,也描不出他的半分神韵。
孤馆的注意力全被他的脸吸引,连胸膛里刀割般的心脏都忽略。
孤馆也看清,那道红色的弧线在他的背上。
那人像是感觉到了孤馆存在感强烈的眼神,他睁开了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孤馆:(一瞬间双眼看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