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府今年的晚宴可以说是其乐融融了，杜泽川升职，又拿了奖金，虽说家里本也不太缺钱，但是这笔奖金使得同僚们羡慕，下属们感激，这足以让杜家人开心了。

全家人一起守完岁，便各自睡去，杜泽川经过杜惜时的屋子，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便敲了门，进去瞧他。

杜惜时披了一件薄薄的袄子，站在书桌前静静而立，如果不是手腕在动，几乎就成了一副静止的画。

杜泽川走过去，站在书桌前看他一笔一笔勾勒大梁边界，随手捞起地板上散落的纸张，正想看，被杜惜时制止了。

“父亲，别乱动，我摆在那有我的道理。”

杜泽川呵呵一笑，揶揄道：“你把卞和摆在云川之下，是想让清河之水倒流？”

杜惜时一怔，揉揉眼睛，捡起那张纸，仔细看了看，笑出声来：“哎呀呀，瞧我，定是花了眼了，把卞和当成了卞上。”

杜泽川笑着摇摇头，又看看认真检查的儿子，感慨道：“陛下让你去画图，我还寻思你本就贪玩，这些可不是有了正当理由游山玩水吗，没想到你还真是上了心，这条路，算是走对了。”

杜惜时放下手中笔，嘿嘿道：“这画图多好玩啊，陛下这是给我找个大游戏。”

两父子并肩而行，到小茶几坐下，杜惜时温了茶，杜泽川则扭头侧耳，道：“又下雪了，今年的雪当真是大，来年定然是个丰年。”

“嗯，丰年好啊，大梁的百姓太需要一个丰年休养生息了。”

他话里有话，杜泽川微微笑道：“陛下是个明君，丰年自然会来，只是他年纪尚轻，朝堂猛兽，掌控起来难免处处掣肘，你瞧他今年做了多少事，却也都是浅尝辄止，说到底，是手里的家伙不够硬啊。”

杜惜时对父亲的话表示赞同，说：“这一年，陛下确实委屈了，看得出来，他有许多雷霆想法，但最终不得不委曲求全，特别是圈地一案，碍于岑廖两派，甚至还有陈德双，他不能大刀阔斧砍掉一批人，只能退而求其次，扣除一些银两充实国库，陛下实在是难做啊。”

“你小子倒是看得清，陛下这是养精蓄锐，国库不丰，兵马不足，如何敢改革呀，大大小小的事还要那些官员去处理，一下子都裁了，国家还如何运作，不过你瞧着吧，明年陛下应该就有所动作了，依陛下目前的状态看，不出五年，朝堂必然焕然一新。”

“就怕岑廖两派从中作梗。”

“这个，我也不知会发生什么，只是春闱一事，两派必然往里推人，陛下想要用自己的人，怕是用不太多。”

“父亲，我相信陛下定然有好对策，我们杜家上下，只要全力配合就好。”

“是啊，你是陛下的伴读，打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看得出，陛下是个重感情的人，凭着你，我们杜家就不能差了，只是光凭你还不够，光凭我们杜家也不够，你向来有些有能耐的朋友，此时不推更待何时呀。”

“我也正有此意……”

父子俩聊了许久，到天蒙蒙亮才抵足而眠，而这会儿白柒已经迷迷瞪瞪起床了。

她睡相一直不太好，起床之后顶着个鸟窝头，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头一点一点，随时可以再睡一觉的样子。

相比之下，宋知意就神采奕奕多了，她梳妆回来，见到白柒努力克制上下眼皮打架，都翻成白眼了还在强撑，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陛下，过年好呀。”宋知意先给她拜了个年。

白柒摇摇晃晃，含糊道：“过年好，小太阳。”

宋知意笑笑，从逐秋手里接过冷水帕子，给白柒抹了脸，笑吟吟道：“快起床吧，今日好多臣子要来给你拜年呢！”

“哎呀呀，好冷，新年第一天就虐皇帝，你可真行。”白柒彻底从睡意中摆脱出来，抬眼就见陈福海德仁崔婵玉逐秋西月一群死忠心腹站在床前，见她醒来，所有人齐齐跪拜，口中道“陛下吉祥，新年好”。

白柒看见这些人就欢喜，笑盈盈回道：“新年好，大家都新年好，陈福海，新年好，祝你新年老当益壮，健康平安，崔嬷嬷新年好，祝你新的一年越活越年轻，步伐矫健，身轻如燕……”

她一个一个叫了所有人的名字，给每个人说了祝福语，这让这些人受宠若惊，无论老少，都热泪盈眶，自古以来皇帝心腹不少，皇帝对心腹好的也不少，但是想白柒这般尊重心腹，又真心以待的，却是闻所未闻。

所有人对白柒感激在心，伺候她梳洗完，又上了一桌子早点，白柒刚拿起筷子，突然说道：“今日过年，咱们一家人就不要客套了，都搬了椅子过来坐下吃吧。”

除了宋知意外，几个人惶恐不已，连忙道：“奴才/奴婢万万不敢。”

白柒啧啧两声，佯怒道：“哎呀呀，朕新年第一道旨意就被抗了，这一年还怎么顺利啊！”

众人更是吓破了胆，面面相觑不敢说话，直到白柒无奈笑笑，又说了一次：“赶紧的，都拿椅子过来坐，什么档次啊，让朕等你们。”

众人这才笑出声，纷纷搬了椅子坐在桌前，却是不敢坐全，只坐了半边屁股，白柒也不强求，给每个人夹了一只豆沙包，这才欢欢喜喜开了饭。

饭后各宫都要来请安，就连在家过年的顾清月越早早进了宫，三个人穿了新年新衣，都画着漂亮的妆容，春风得意，看着就喜气洋洋。

白柒欢喜地给每个人发了小红包，让她们随意坐下，这才悠悠开口：“各位爱妃在过去的一年里都有了自己的收获，新的一年，大家可有规划？”

万万没想到新年第一天皇帝说这个，不过这些对后宫女人来说却是不算什么加班，更多的是快乐，她们相视而笑，娴妃第一个举手：“臣妾想先说。”

白柒笑笑，道：“那就你先说。”

“嘻嘻”，娴妃景瑶欢快地摇着手上镶玉的金镯子，“臣妾想挣更多的钱，把骨瓷的名声推到大江南北，承包全国的骨瓷生意！”

淑妃陈书玉抿嘴一笑，道：“臣妾翻了农书，早先便对嫁接技术感兴趣，今年打算在院子里多试验一下，看看能不能成功。”

唯有惠妃顾清月不知所措，道：“臣妾去年便没有做出什么有用的事情，今年也不知该做些什么。”

白柒抚掌道：“大家说的都很好，惠妃也不要着急，去年只是前奏，今年才是开局，朕给你们各自想了一套规划，这会儿说给你们听听。”

“好呀！”三个妃子面露兴奋，迫不及待道。

“娴妃，你的骨瓷才刚刚推出，要在技艺上精益求精，还要做好三大火窑的管理工作，根据他们各自的特点分配不同的任务，另外，年底之前，朕要看到骨瓷生产质量技术标准，这是你的年度任务。”

“技术标准？那是什么？”娴妃好奇道。

“就是生产骨瓷的技艺、流程，以及规定什么样的产品是合格的，什么样的不能要，需要扔掉，以后全国各地，只要生产骨瓷，就要按照你的标准来，可以高于标准，但绝对不能低于标准，否则便不许售卖。”

娴妃惊讶道：“还能这样，那臣妾的权力岂不是太大了？”

白柒笑道：“你的权力大，却也要按照本心来做，朕要通过你的骨瓷，逐步规范市场生产，你这只是个开端，后面还有更多事情要做。”

“臣妾明白了，若还有不懂，日后再来问陛下。”

“很好，淑妃，你想要研究嫁接技术，这很好，朕非常支持，另外，朕再给你个课题，杂交技术，研究庄稼比如小麦水稻高粱，不同地域不同品种的特性，而后对他们进行有计划的杂交，试试能不能产生新的好的品种，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做好调研、规划，朕不要求你今年做出来，你也不可能一年就做出来，你把这件事情当作长年规划，十年，二十年，都可以，但是今年就要动起来。”

陈书玉眼光灼灼，她喉头滚动一番，像是有千言万语卡住，到最后，只轻轻应了一声：“臣妾定不辱命。”

到了顾清月，白柒温和望向她，这位飒爽的女子，在演武场上是一把好手，但是在京城，却是难有用武之地，不过白柒早就为她谋划了一番事业。

“惠妃，你一身好武艺，可不要荒废了，朕有一支队伍要交给你。”

顾清月一惊，脱口而出：“陛下要让臣妾带兵打仗？”

白柒笑着摇头：“朕现在羽翼未丰，还不能保你们得偿所愿，不过你的兄弟既然留在了京中，就方便许多。年前长公主来找过朕，求朕给谢崇天谋一份正经差事，这小子举止有些鲁莽，但人还是不错的，头脑也足够聪明，你们两个做你大哥的手下，为朕，为大梁百姓打造一支抢险救援的铁军吧。”

“抢险救援？”

“没错，每每天灾，救灾时都是调动当地驻军，文武两派多有不和，一旦驻军不配合，就会有很多麻烦，耽误救援，害的是老百姓的命，这种事情屡见不鲜，朕不想再提，朕只看未来，你们要打造一支专门的抢险救援队伍，大到洪水地动，小到淘气小孩上树下不来，都可以救助，而且要毫无保留，一心为百姓的安全着想，这是一支铁军，或者说有些时候它是一支敢死队，他们肩膀上所承担的责任，不比边防战士轻，你们去组建，去训练，把队伍打造起来，再让他们到各地去，把各级抢险救援都建造起来，如此，我大梁百姓可以无内忧，无外患。”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