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太子还未苏醒,虞晔看了眼天日,就要起身去西山整顿军务,以备不时之需。
还需和户部核对粮草军务,太子今日不上朝,等虞晔穿戴整齐后,他又不自觉地盯着太子看。
他突然想到了与太子的初见,那时太子踏月而来,单纯痴楞。
又想到了当滴眼泪,让他难掩心绪,只觉得胸膛火热。
他突然笑了笑,若是被安福瞧见这笑容,定要说他中邪了。
虞晔的眼神宛若实质的火焰刺在谢汀言脸上,他悠悠地睁开双眼,抓了虞晔一个正着,其实他醒了已经有一会了。
虞晔被抓包反而不好意思了,他掩耳盗铃般抚摸着腰间环佩,“虞晔先走一步,殿下保重。”
说完抱拳行礼,从床榻上离开。
谢汀言看着虞晔的背影,心中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没一会他让顺全进来,轻声嘱咐后才放心。
等到虞晔来到西山军营,倒是让他瞧见了一个熟人,盐运一案中的户部侍郎于子伯。
于子伯恭敬地朝他行礼,“下官见过定西候,此次代表户部与西山协商军务,陛下有旨,这次缴贼全凭定西候做主。”
“于大人不必多礼,请进。”虞晔带着于子伯进入营帐,唐南也在内,随后三人展开探讨。
虞晔作为这次行军的主帅,自然率先开口,“上京前往青州,若是按照一日五十里的行军路线,恐怕要走半月有余。前行军预计七日,粮草不是大问题,毕竟山东可以支援,不比西北。”
唐南点点头,“骑兵走前,步兵殿后,这一路南下倒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于子伯看着军中地图,“户部已然传令山东,除却山东之外,顺天府、保定府等也能及时提供充足的粮草。定西候在这一点上,不必过多担心。”
虞晔点点头,“此事定然。我两营骑兵,马至少要千匹以上,此事兵部与户部共商,还望于大人多多筹谋。”
于子伯行了个礼,“为击贼寇,于某自然尽心竭力。”
虞晔又看了眼于子伯,“听闻于大人胞弟也在骑兵营中?”
于子伯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能被侯爷瞧上是他的本事。”
虞晔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定当悉数带回。”
外面有侍从通传,“禀报侯爷,军营外有一人求见,是您曾经叮嘱照看的那个小黑娃。”
昭贵?虞晔皱着眉,这孩子怎么来了。
他出去时路过整军,徐奎元带着人冲他点了点头,对徐奎元来说,虞晔这样的军人是他万分敬佩的。
昨日爷爷得知自己要去打仗,说什么都要去替自己回绝,可是徐奎元不想这样,他不能依靠太师的名字活一辈子。
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徐家争口气,如今门阀士族凋零,若是等将来爷爷百年之后,徐家独木难支。
若是被皇亲谢钧比下去,徐奎元怎么都呕不下这口气。
他想着瞥了眼谢钧,谢钧瞪了他一眼,两个老冤家还是互相瞧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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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虞晔走出营门,发现不止昭贵在,就连李德印也在,他哭笑不得,“你们两人这是在门口给演一出悲情戏呢?”
昭贵和李德印二人互不认识,闻言都瞧了对方一眼。
昭贵好歹是年轻脸皮厚,直接开口,“侯爷,能不能让我也跟着去打仗,我也想建功立业!”
虞晔直接拒绝,“不行,你年纪尚小,又从未接受过专业训练,打仗不是儿戏。”
昭贵大概猜到自己会被拒绝,他皱着一张脸,浑身不自在。
李德印见昭贵被拒绝,他摸了摸下巴,半晌没说话。
虞晔一见他就知道他会放什么屁,“怎么李二,来了不说话,我走了?”
李德印连忙拉住他,“诶虞晔,你行军能不能带上我?我也是西山的,谁叫我被分配到看大门去了。”
虞晔看着他一身常服,“你今日没去点卯?”
李德印嗐了一声,“别提了,我们领兵近日老是针对我,我都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干脆不去了。你把我收了,我跟着你去打仗去。”
虞晔知道李德印和他那都统不对付,“你到底怎么骂他了?人家为何跟你计较这个?”
李德印半天不说话,虞晔就知道他肯定骂得很难听。
好歹也是过命的兄弟,且都隶属西山,他要带走李德印也不成问题,他想了许久,李德印虽然身材瘦小,可是身法灵活,也算是一员悍将。
他点点头,“那行吧,我给你们都统还是要说一声。你先进去找谢钧,让谢钧带你换身衣服,别磨蹭了。”
李德印大喜,“得,果然还是兄弟靠得住。对了袁青说让你别担心他,他现在在北山,一切都挺好的。”
虞晔挥挥手表示知道了,随后派了个小兵去和北门的领兵说了声。
留下昭贵和虞晔面面相觑,昭贵对虞晔虽然崇拜,可也心生畏意,虞晔这口气是叹了又叹,“昭贵,你先回府,等将来我回来了,定带你来营中可好?”
昭贵不情不愿地回头离开,神色十分落寞,到让虞晔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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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汀言下了早朝刚到,就听见顺全来报,“殿下,丁宣成带来了。”
他闻言点点头,下了大牢就瞧见丁宣成一脸谄媚,“下官见过太子殿下,殿下近日可安好?”
谢汀言冷眼瞧着他,并不多说什么,他挑起手中的书,“丁宣成,当年你在江西做学政受贿,原本就该没了这条命。你言行相悖得到老七器重,怎么没跟着老七去岭南?”
丁宣成此时哪里还有当初跟在谢沚淮身旁的神气模样,“太子殿下明鉴,当初江西那事不过是上面的人压我。晋王远赴岭南,也是他瞧不上我啊。”
谢汀言打断了他的侃侃而谈,“孤看你是良禽择木而栖,现在不是又投身到老大那边去了?”
丁宣成又喊着自己不敢如此,看起来格外可怜,又加上年纪不小,颇有些倚老卖老。
谢汀言笑了,“你若是不敢,竟然也敢偷走虞晔的述论?”
丁宣成一听就知道事情败露无疑,他说着,“下官命如草芥,安王殿下说什么,我又岂敢不听呢?当时安王还叫我给定西候下马威,我这种货色自然知道轻重的。”
顺全啐了他一口,“呸!就凭你,也敢给定西候下马威?”
被骂了的丁宣成低着头不语,他知道没有太子的命令,怕是难以走出刑部的大牢了,要如何协助太子?
丁宣成毫无道德底线的张开了底牌,“下官这几日也曾听闻金莲教之事,下官愿意为太子肝脑涂地。”
谢汀言瞥他一眼,“你?”
丁宣成紧接着又说,“下官早在八年前就听说过金莲教,还望太子让下官有用武之地。”
发觉太子对自己的话题感兴趣,丁宣成又说,“八年前,我因受到牵连被罢免官职心中愤懑。彼时上京封了储君的消息传出,我便想看能否凭借自己的本事,成为太子的幕僚。”
他说到这看了眼太子,谢汀言面无表情。
“可到了上京我四处碰壁,他人都说我丁宣成声有污点,又行事蠢笨。我无奈,只好借着先皇后去世的机会,找上了晋王殿下。当时晋王还是七皇子,他的母妃是最有机会成为皇后的,于是我给七皇子暗中出力,让他得到了皇上的青睐。”
谢汀言并不意外,当初老七的突然发力,他也曾为谢沚淮的奋发而欢喜。当初老七十二岁写出一首博古诗篇,在万邦朝会上一举夺名。
父皇对老七是称赞有加,半年后就封了王,是所有皇子中年纪最小封王的。
那时候皇后还是贵妃,出身世族且家中从武从文,性情温和,是最佳的继后人选,于是两年后,贵妃便被封了后。
这些在他当年遇火之后便查清了,他看着丁宣成,倒要看看他口中能说出些金莲教的什么事情来。
丁宣成接着说,“在我失意到得到晋王器重的这段时日,我想敬告天地,证明我丁宣成是一个有本事的。便去了当年的寺庙,庙无名可香火旺盛。我因迷路便闯入了当时金莲教的法地,一个男人自称是教使,他们金莲教是为了让人解除人生痛苦。”
丁宣成回忆自己被塞了一本《地藏经》,“当年我嗤笑,认为这金莲教不过是宣扬地藏菩萨而已,也就没多上心。可后来我得器重去庙里还愿,又再次碰到了教使。这一次,我还看见了几个人,也就是吕氏父子以及宰相卢大人。”
他当下就察觉到了这教众的不对劲,丁宣成查看半晌,也发现了这金莲教的奇特之处,也并非是□□,而是认认真真宣扬《地藏经》的教众。
“我偷窥之时,突然有人大喊道官兵搜查,此处邪/教聚集,随后人群一哄而散。我将此事抛诸脑后,但也不敢忘却。直到几月前,我又听见了金莲教的风声,只当是当年的教众卷土重来。不曾想卢宰相孙子走失,我就猜到了不对,毕竟当年卢宰相也是教众。”
谢汀言静静地听着丁宣成说着,此时丁宣成又开口,“我还回忆起了一个细节,我那不争气的表弟在山东担任知府时,曾也提到过金莲教,可那也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
他又再次看向太子,这次太子的表情有了变化,“六七年前?”
“是。”这也是丁宣成比其他人多的一张底牌,太子如今在查金莲教,这张牌能让他与常人不同。
谢汀言皱着眉,丁泽河头七都过了多少天了,何况又是六七年前的事情,山东?还真是凑巧啊。
他朝顺全摆了摆手,没说丁宣成怎么处置,这让丁宣成慌了,“殿下,下官说的句句属实,求您放下官一条生路吧。”
谢汀言笑了,当自己也是地藏菩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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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
军号角声走向,肃穆庄严的氛围中,虞晔一身玄色盔甲,举着一杆银枪阅过众官兵。
午时已到,旌旗蔽空,战马交相林立。这五千精锐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皇帝派出送行的队伍,以太子为首下辖三省六部之首,永定门前严阵以待。
虞晔下马接受礼待,他瞧着头前的太子,太子今日又穿了东宫朝服,看得虞晔是内心舒爽,有太子送行也算如愿以偿。
谢汀言先是依照惯例敬酒宣旨,之后又十分老成地说了一堆嘱咐官兵的话语。
虞晔都难得听了进去,紧接着宰相卢筠始上前,再说体己话,“我等恭祝定西候凯旋!”
“多谢太子殿下,还有诸位大臣,虞晔定然不负众望。”
日头正好略过云彩,照在虞晔的脸上,他抬头看天,“众将士听令!出发!”
大军大喝一声,长枪划破天际,齐刷刷地朝着城外走去。
虞晔夹腿使得逍遥上到前去。
走到一半时,谢汀言看到虞晔突然回转,驾马朝自己奔来。
悠地停马后,虞晔动作干净利落地将谢汀言拥在了怀里,手臂箍得很紧,仿佛要将太子揉进心脉当中一般。
谢汀言刚被他这满腔怀抱一揽,只听得虞晔心脏有力地跳动,他微微抬手还没来得及回抱,虞晔就放开了手。
然后笑意满满地看着自己,眸子里似乎带着烈日,手里塞了一件东西,然后再次翻身上马,行至军前。
谢汀言此刻,只听得内心被一阵风刮过的驼铃声。
作者有话要说:喜报:他超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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