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上,“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臣严正明,有本启奏。”
严正明呈上一折子,“臣心忧两江盐运,前几日方亲身前往调查。查得绍兴知府徐必功家财万贯,私产万亩,在绍兴当地横行霸道,为祸一方。徐必功与盐商阮家关系密切,二人曾是同乡。”
他声色严厉,“微臣查到徐必功铺张浪费,贿赂上下官员,此次盐运贪污正是他与阮家一同而为。为此,他试图贿赂江苏巡抚丁泽河包庇自己,此乃二人来往书信。”
“臣以为,徐必功、阮家、丁泽河三人罪不容赦,应当严加处置,望圣上严查。”
严正明递上的折子里,有徐收受贿赂的记录,还有阮、徐二人合资的田地房屋,以及一封徐必功向丁泽河求助的信。
庆顺帝翻着折子,语气暗暗,“严爱卿,朕的钦差未到,你如何先回?”
严正明自知越权,但想到能早一日拉下徐必功,他便顾不得这些。
“启禀皇上,事有缓急,微臣也将这一切同样告知李钦差。钦差大人担心事情迟则生变,于是微臣才快马加鞭赶回上京。”
荣王谢丰涟站出来,“父皇,严大人为国事急切,还望父亲宽恕则个。”
朝中鸦雀无声,无人胆敢耳语,只听得堂上“砰——”
庆顺帝大怒,“他们好大的胆子,竟然连盐运都敢侵吞,两江如今是反了天不成?”
宰相卢筠始上前一步,“皇上,此事两江却有过错,但江苏巡抚与绍兴知府,才是头错。结党营私贪污国库,一对不起皇上您之栽培,二对不住两江的黎民百姓,三此乃天地之大不敬也。”
“臣等恳请皇上,迅速将二人下狱候审,以免节外生枝。”
卢筠始一说完,不少文官纷纷跟奏。
直到这时晋王谢沚淮站了出来,“父皇息怒,儿臣有事请奏。”
严正明见晋王上前,眼皮跳了跳。
庆顺帝站起身,“有事快说。”
“儿臣有罪,罪在没及时发现江苏巡抚曾与徐必功有往来,请父皇降罪于儿臣,儿臣愿接受一切惩罚。”
“哦?”庆顺帝一听这话,“你且说说你与丁泽河有何关系?”
谢沚淮伏地诚恳,“儿臣曾与丁泽河在江苏见过几次,察觉话语投机难免多聊了几句。他如今犯下失察包庇之罪,儿臣也当有罪,请父皇重罚!”
“但儿臣有一事不明,丁泽河他不过巡抚,又如何瞒天过海呢?且严大人提供的证据里,并未看到丁泽河包庇的证据,只是徐必功请求丁泽河而已。”
“不知道严大人,可有其他证据?”
严正明语塞,他没有,只好回答,“暂时没有。”
“如果这样看来,丁泽河应当是失察之罪,甚至他还希望戴罪立功。这是今早快马加鞭的一封书信进了府,儿臣刚打开就被吓到了。”
谢沚淮有些哽咽,递上了证据,“儿臣还没来得及禀告,便到了早朝,如今请父皇过目。”
庆顺帝让刘公公拿来,他压在手里暂未打开,“哦?你这是要保江苏巡抚?”
谢沚淮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他伏跪在地,“儿臣岂敢,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庆顺帝盯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打开了手中的折子,精明的眼神扫过了台下的臣子与皇子,让人看不出情绪。
每翻过一页,庆顺帝的脸色就越加阴沉,台下众人惊慌。
直到那封折子被直愣愣的砸在了户部尚书的面前,“爱卿,你是户部尚书,合该你瞧瞧。”
虞绍廷面色惨败,颤抖着翻开折子一瞧。
瞬间跌坐在地,汗如豆大,立马磕头如捣蒜,“皇上,微臣冤枉啊!微臣怎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望皇上明查啊!”
“你的冤屈不必与朕说,传令下去,户部尚书虞绍廷结党营私,收受贿赂,包庇绍兴知府,着下狱候审,让刑部的人连夜审。”
朝野震动,没人想到一个绍兴知府竟然和户部尚书勾结上了。
荣王谢丰涟再次请奏,“启禀父皇,儿臣认为江苏巡抚丁泽河仍有包庇嫌疑,应当一同下狱候审,如果丁大人真是戴罪立功,也能早日还他清白。”
庆顺帝允了,连忙派人去拿丁泽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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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朝,谢丰涟与谢沚淮遇上了,他们向来不对付。
谢丰涟开口,“七弟果真爱护下属,二哥也是为了你好,若那丁泽河有事瞒着你,替他做保的你在父皇那边,该如何呢?”
他一幅好心肠的模样,恰逢谢云沂走来,“今日之事如此重大,老七为何不早点告诉父皇呢?那丁泽河要真是戴罪立功,你放心本王替你捞他。”
谢沚淮神色恨恨,方才父皇那话什么意思,这是在怀疑自己?
他一脸不屑地看着老大和老二,自道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多谢二位哥哥挂怀,若真如此,那就多谢美意了。”转身离开了。
谢云沂转身问谢丰涟,“老二,你这步棋是要动老七?”
“那要看那位的手,会长到什么程度?”谢丰涟这话意有所指,说完后两人陡然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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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汀言收到了一封快马加鞭的信,信中内容让他眉头紧皱。
他刚想动作,顺全急急忙忙的闯了进来,附耳暗言。良久,谢汀言一声冷笑,老七还真豁得出去。
原来他们想把虞绍廷推下水,做自己的替罪羊,倒是把自己和丁泽河摘得干干净净。
这是老七和江苏巡抚共同的一步棋,至于那些信,为的就是把虞绍廷扔出来。
“果然荒唐,荒唐到连父皇都要问他一句。”
谢汀言知道严正明的作用只到这了,要想动老七,要等钦差、两江总督、于子伯三人共唱大戏。
但如今虞绍廷下狱,自然要牵扯到虞晔,牵扯到虞晔那就自然扯到了自己。
他手中拿的正是于子伯的信,信中提到虞绍廷应当和徐必功有往来,只可惜这信慢了一步。
虞晔该怎么办?谢汀言的心里,有些突兀且担心的出现了这样一个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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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虞晔派人去虞府打听他爹下朝没有,但来人却说他爹已经下狱了。
“当场缉拿?”他知道,他爹没救了。贪污国库关系重大,这是他活该和应得的。
虞府那边托人给他传话,今晚皇上要刑部连夜审查,让自己去找太子通融。
呵,虞晔怒极反笑,他们凭何认为自己会选择帮虞绍廷?
转身去了一趟西院,他娘正在堂前绣花,虞晔记得他被虞昇陷害时,虞绍廷不仅家法处置了自己,还扇了他娘几巴掌。
看着虞绍廷颐指气使的样子,他身后的虞昇笑得令人作恶,王氏脸色鄙夷。下人们窃窃私语,说他娘养出来个不识大体的少爷。
那年他十岁,他便认定了带他娘离开虞府,远离虞家人。
“晔儿,你怎么来了?”向荷绣着花,突然瞧见牌坊下站了个人,“你该去陪着太子的。”
她笑呵呵的给虞晔倒了杯茶,却发现虞晔一脸严肃,“你这孩子,新婚蹙着眉做什么,可是出了什么事?”
都说父母与孩子心有灵犀,向荷心中有了猜测。
虞晔握着他娘的手,“娘,虞绍廷他犯了贪污包庇罪,如今已经下狱了,这次恐怕生死难料。”
向荷神色错楞,“莫非是老天爷听见我的请求了,终于让这姓虞的早死了?”
她笑了起来,大概知道儿子在烦恼什么了,“你是不是纠结,虞绍廷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若是置之不理,会当如何?”
虞晔被说中,他摊在石桌上,“他是死是活我不想管,可我……”
“你这傻孩子,果真一根筋。”向荷打了一下他的头,“你如今分了府,娶了人,打断骨头你也和太子如今是夫妻呢。”
“更何况你三年未回京,我一个不受宠的妾室,在府中也住的偏远,他虞绍廷的破烂子事,我们自然不知情。”
“但是”,向荷话锋一转,“你须得帮你爹求情。”
虞晔猛地撑起来,“什么?娘,我绝不可能求情。”
又是一记脑嘣,“说你傻,虞绍廷如果定罪后,就算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是他儿子,你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又没要你真的给他求情。”
“你记着,我们这种人物在皇帝面前,有什么说什么便是。”
虞晔脑筋转了转,“娘的意思,是让我直接和皇上说?”
就算告诉皇上,也得想个万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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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慧从窗台跃进,禀告了方才虞晔和向荷的对话。
谢汀言赏着雪,“都说知子莫若母,果真如此。顺全,今晚我得去一趟刑部亲自审讯。”
今晚月明星稀,刑部天牢内阴森恐怖,虞绍廷身穿囚衣一脸惧意,额头上渗着血。
不过半日,哪里看得出他是高高在上的户部尚书。
狱卒啐了一口,“老实点儿,你们这些贪官儿,娶了那么多老婆,看来是没办法享受了。”
另一人奸笑,“虞大尚书好像足足娶了十几个小妾啊。”
他们朝着虞绍廷甩了一鞭子,“果然是当官儿的,我如今连媳妇儿都没讨呢。”
虞绍廷连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别打我,我小妾多又年轻。”他伸手抓住狱卒的裤管,“你看上哪个了,我给你们,求求你们帮我转告,我想见见虞晔。”
狱卒一脚踹开他,“滚开臭东西,就凭你也想见定西候?你恐怕只能见阎王了。”
虞绍廷如今把希望寄托在虞晔身上,希望虞晔能够和太子求求情,他真的不过只拿了一点点东西,也压根没想过要保徐必功啊。
天杀的,早知道年前就不收徐必功送来的玉璧了。
“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踩在青石台阶上,虞绍廷头一次见身穿墨色的太子殿下,“殿下,救救微臣啊,我是虞晔的爹,是你的丈人啊。”
他试图伸手去抓太子,谢汀言皱眉后退,虞绍廷又遭了鞭子。
“虞大人求错人了,孤掌管刑部,自然要断得清明。你若是无罪,怕什么?”谢汀言嘱咐狱卒,“提审虞绍廷,连夜审讯。”
等谢汀言赶到审讯室时,刑部的董尚书已经到了,可怜这个老头,还要半夜下牢子。还有赵侍郎,这俩也算是刑部的一二把手了。
“见过太子殿下。”董尚书与赵侍郎连忙起身行礼。
谢汀言坐上主座,让狱卒将虞绍廷带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先把狗爹搞die
谢谢大家喜欢(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