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环境还算不错,毕竟是嵇悬月住的地方,灵气充裕,只是这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添了一层滤镜,怎么看怎么阴森,像是嵇悬月专门开辟出来折磨人的暗房。
幽暗的夜晚,没有人能够安心闭上眼睛,因为梦里比现实更加可怕。
一个孱弱的身影孤零零地躺在榻上,发出疼痛的呻/吟。
身上的伤口虽然愈合,但是只是表面上罢了,身体里有一股力量在横冲直撞,仿佛要劈开他的身体。
房间里没有亮起一盏灯,清冷的月光从窗外射入,少年发丝被汗水浸透。
辗转反侧之后,他咬牙猛然起身,抄起了床边的烛台。
不能睡,便无法用睡眠麻痹自己,他还是没看清这究竟是什么毒,甚至连身上的伤口都找不到,治疗更是无从谈起,倒不如……
他一脸凶相地冲出了房间,还没有来得及去找人,猛然地撞到了一个人。
“谁?”
他这句话是多余了,能大半夜在这个地方的,除了嵇悬月还能有谁。
“我以为你睡了。”
这个声音一下子冲散了一部分怨气,越轻辞后退一步,抬起头,看见了姜遗墨那张对颜控来说冲击性很大的脸。
“我以为哥哥也睡了。”他的声音里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怨气,反而轻柔的和这月光类似。
“我白天说了什么,你忘了?”
越轻辞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啊……你该不会……在外面等到现在吧。”
他似乎也觉得这个想法有些离谱,所以说的很小声。
姜遗墨听见了,他忽然蹙眉,看上去不像是来给他上药的,反而像是来找事的。
“本尊刚刚过来,便瞧见你出来,大半夜的你想做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越轻辞的手上。
他手里还攥着烛台,并不像正常拿灯的样子。
越轻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烛台,空白了一阵,然后道:“啊,这是……这个坏了,我想出来看看能不能换一个。”
“烛台会坏?倒是新鲜。”
姜遗墨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场子,盯着他看。
不过也没看多久,少年的身体像是被风吹倒了一般,扑倒在他怀里,手中的烛台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遗墨一怔,回过神时依然抱住了他。
他昏迷得很彻底,冷汗一直没停过,已然打湿了部分头发。
姜遗墨抱起他返回房间,将他放置在床上。
越轻辞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不正常地发红,还有一些小红点。
应该内部出血的原因。
果然……
当初就不该直接给他愈合外面的伤口。
符开宇究竟做了什么。
姜遗墨皱着眉拿出药给他服下,忽然想到这事也有他的授意。
“呵……”
对啊,他为什么要救他,反正吊着他的命,让他死不掉就行了。
“唔……”
梦中的少年似乎是梦见了可怕的事情,表情痛苦又无助。
一股困倦感涌上来,姜遗墨闭上了眼睛,终究还是没能抵抗住。
……
再次从承载痛苦的梦境中醒来。
姜遗墨抬起头,眉头紧蹙着,目光有些闪烁,画面虽然已经远去,但是那死亡残存的余韵仍让他心有余悸。
他看向床上的人,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眉眼,他的唇,他的下巴,最后停在他的脖颈上方。
梦中给予他死亡的人如今这般可怜地躺在床榻上,孱弱得仿佛可以任他宰割。
他眼中渐渐染上阴翳,化作无边的漆黑,有个声音在叫嚣着,杀了他。
床上的少年睫毛颤抖,皱着眉,仿佛陷入无边的梦魇之中。
姜遗墨漆黑的眸子动了动。
显然只有他一个人从那梦境中脱离出来,不过如果他们做的是一样的梦境,那么……
你又是为什么难受呢?
面色苍白的少年躺在床上,猛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根本没有什么力气,他虚弱地睁开了眼睛:“这个体质,真的好差劲啊。”
他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姜遗墨的衣角,往他这边靠了一下:“梦都是假的,我……”
“好痛啊。”他努力地扯出了一个比哭难看的笑脸。
像交代临终遗言一样,闭上了眼睛。
姜遗墨:“……”
他的求生欲望算是让人开了眼,好像刚刚没醒来过一样。
多灾多难的小崽子。
他身体里有毒素,还有很多伤口,是谁给他的自信,向一切的罪魁祸首求情?
“哥哥……哥哥……”如同小猫的叫唤一样,黏黏腻腻,带着说不清的乞求与讨好。
姜遗墨仔细确认了,发现还真是从他口中发出来的,少年柔弱无助地贴近他,寻求一个庇护。
“罢了。”
……
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睁开眼睛的时候,越轻辞坐起身,身边没有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了一套,应该是术法换的。
想起这次做的梦,他不禁想,这下子可是连怎么杀了他的方法都梦到了,嵇悬月如果看见了,加倍折磨他,或者直接杀了以绝后患才对。
总不会,是真的心软了吧。
越轻辞站起身,忽然瞥见了桌边的一瓶药。
这药瓶像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做成的。
他上前去拿起来,入手温润,看颜色竟然很通透,倒是跟它那个整日穿着白衣的主人有点像。
既然外表像了,实在是让人担忧它的内在,是不是装着毒药。
这是一道字条忽的出现漂浮于药瓶上方,字体遒劲有力,讽刺的是,很有风骨。
“未来三个月的解药。”
当真是用来长期控制他的。
他收起这药瓶,出了这偏殿。
没有看见姜遗墨的人影越轻辞便下了山。
弟子们见了他和第一次全然不同,眼神古怪,想来是有人说了什么。
越轻辞保持着微笑,找了一个石凳坐下,等着麻烦上门。
连续几日不见他,符开宇必然有话要对他说。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就气势汹汹地上门了。
“你竟然没死,真是遗憾呢。”
越轻辞头也不抬,轻声笑道:“是啊,这几日,你师尊衣不解带地照顾我,我身上的衣服还是他换的呢。”
此言一出,符开宇脸色变得特别难看:“小杂种,师尊心善,下不了手,那我就……”
“别急着动手,你说你伤了我,你师尊不会像之前那样吗?”他终于歪过头,脸上还带着病气,不过这笑容一如既往从容。
关键是他说的确实让符开宇忌惮。
“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不过这过程大可不必如此血腥,在你师尊眼中,我是个将死之人,所以他才会对我多有照顾,毕竟他,心善。”
越轻辞眯起眼睛,看不出什么真情实感,反倒有些讽刺。
“而你在他眼中还是最重要的存在,你若是像之前那样对我动手,你师尊只会对我更加愧疚,而你在他眼中只会更粗鄙。”
“够了!”符开宇扬起手,想要打他。
越轻辞不闪不避,表情直接变得可怜:“哥哥,他欺负我。”
这巴掌还没扇到,符开宇回头看了一眼,他身后并没有人。
“虽然这次你师尊不在,但是……下次呢。”他的声音如同毒蛇一般,充满了蛊惑性。
一个人再强,再可怕,有了弱点就会畏首畏尾,无比脆弱。
符开宇阴沉盯着他:“你等着。”
越轻辞把一个白玉药瓶摆在桌子上。
“你师尊的瓶子,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把这个给你。”
符开宇目光落在那瓷白的瓶子上,有些想冷笑,却听他后面道:“若是你配合的好,以后他给我什么我都能给你。不过衣服的话,得需要新衣服换。”
“你把我当什么?”
“哦?我以为你很喜欢你的师尊。”
符开宇目光淬了毒一样看他:“你知道什么?”
“不想要啊,那就算了,其实我甚至可以把住处和你对换。”越轻辞目光含笑,看不出意味。
虽然符开宇仍然一脸阴毒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撕碎一样,但是他还是同意了。
越轻眯起眼睛笑了一声:“那就希望师兄住的愉快。”
“不要想着逃跑,你跑不出去的!”
“哦,为什么要跑,比起外面,还是这里更安全一点不是吗?”他真心实意地摊了摊手。
符开宇上下打量他一会儿,道:“你倒还识趣。”
“那当然了,你不先听听我的要求吗?”
“什么要求?”
越轻辞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下,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然后压低声音道:“以后给我下毒的时候,把所用的品种名字还有效果,一一讲给我听。”
他尚且还未长开的脸上挂着让人看不透的笑容,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仿佛戴着一个笑脸面具,那种愉悦又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不过符开宇并不是正常人,在一个全是变态的地方,相信我,姜遗墨会是最白的那个。
但是现在没有一个人是姜遗墨。
“不要用你那那张脸这么看着我!”狠厉的巴掌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越轻辞闪身避开,不过还是被掌风伤到了一些。
他捂着胸口,虚弱地吐了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