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看着褚云姝失望震惊的神态,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可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拔出那把漆黑诡谲的匕首,然后一把将褚云姝推向蜂拥而来的藤人。
匕首上不知淬了什么毒素,随着血液的流动迅速扩散至全身,封住了褚云姝的灵力。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于是,褚云姝只能无助地向后方倒去。
眼看着褚云姝就要被那些藤人蜿蜒的枝条刺穿,一股强烈的灵力从褚云姝的身上喷涌而出,刺目的光在她身上绽放,只一瞬间,褚云姝就没了踪迹,像是被那光芒吞噬了一般。
蒙面人虽说是在和藤人缠斗,可他们一直关注着褚云姝这边的状况,见青萝背刺褚云姝,而褚云姝又离奇失踪,立即有人抽身而出控制住了呆愣在原地的青萝。
褚云姝消失后,藤人也渐渐撤离,组成藤人身体的枝干分散开来,落在地上,变作普通的植物。
“云十九,把这个奸细带回青州听候发落。”
“云二,立刻通知家主和夫人,请明卦师占卜少主安危。”
“……”
说话的人代号叫做云一,是隶属于褚云姝的云卫的首领,他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众人的任务后,又转头看向其他人,神色严肃,语气冷厉。
“其余人同我一起去搜寻少主,务必找到少主并且保证少主的安全。”
云一话声刚落地,剩下的云卫尽皆齐声应是,接着便鱼贯而出,去完成分配给自己的任务了。
飞仙城里,人声鼎沸,繁华热闹的街道上,来往的百姓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今日在群英会上出场的少年英才们。
“喂,听说没有?今年的魁首指定在上七宗出了!”
说话的人一脸激动,一副得知惊天大秘密的样子。
坐在他身旁的一个灰衣男子一脸不屑地讥讽道:“哪年的魁首不是上七宗的人?也只有你这种人才会把这没用的消息当作宝了!”
“哈哈哈”
“……“
茶馆大厅里的人听见他们的言论,忍不住开始嘲笑起最开始说话的人,那人叫做王五,是远近闻名的纨绔,也就家里有几分薄产,没什么出色的地方。
王五羞得面色通红,仿佛下一刻就能滴下血来,他也不好意思在此处多待,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因是低着头,他便没注意到门口有人,直直撞了上去,正想怒骂眼前的人不长眼睛,却看见一把古朴的剑鞘悬在他撞到的人的腰上。
王五大惊,看来是撞到哪位修士了,他猛然后退一步,想要向眼前的修士赔罪。
徐逸之七年前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没什么灵力,稀里糊涂地和李泽远一起进了个小宗门,两人当时还是愣头青,做事莽撞,时常因为自己的不圆滑而被宗门师兄欺负。
久而久之,他也就明白了些为人尤其是小修士的道理。
故而,他一看见王五诚惶诚恐的表情就知道了他下一步的动作。
徐逸之率先温和开口,“这位兄弟若是有事尽管离去。“
王五愣住,随后头也不回地向门外奔去,心里惴惴的,生怕徐逸之要教训他。
茶馆里的人认真地听灰衣男子述说大宗门的故事,自然没有注意到门口发生的这个小插曲,徐逸之和李泽远便悄然融入了人群里。
“要说这上七宗里最好的宗门,在我看来,还得是那万剑宗啊,几年前先后来了林秀一,张子尧,关文玥这三个剑道天才,又加上丰厚的底蕴,我看这届魁首十有八九就是剑修了。“
“至于前三甲嘛,浩然宗的柳清淮和归一宗的双姝秋青颖、谭有仪必然有机会夺得两个名额!”
灰衣男子说得头头是道,如同他已经知道了结局。
“上七宗的剩下四个宗门,虽则都是人才辈出,可战斗力却远远逊色于其他三宗……”
李泽远手肘撑在桌子上,把玩着白瓷茶杯,有时打起精神来听灰衣男子的话,神色萎靡。
终于,他哀怨开口:“逸之,你怎么总是来这无聊的地方,这些事我们不都知道吗?再听一遍又有何用?”
徐逸之听得正起兴,耳后冷不防传来李泽远的声音,心里略一思索,就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了。
“莫不是急着去寻孟寒雁孟道友?可我分明记得孟道友说不想再遇见你啊?”
李泽远精神一振,“徐逸之,你这是在诽谤!我和孟道友初次见面,她定然不会说出这种话!”
徐逸之直视着李泽远,瞧见他那闪躲的眼神,也不多说,轻敲着桌子。
才敲了几声,李泽远就不耐烦地站起身,大跨步往前走,潇洒地摆摆手,“那我就走了,你一个人听这些陈词滥调吧。”
徐逸之一笑,果然,即使已经离开了那里七年,李泽远最受不了的依旧是这种敲击的声音。
日光西斜,彩色的霞光浮现在天际,大地笼罩在橙黄色的氛围下,微醺的风把人们的身子都吹得乏了。
茶馆里的人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去,倒显得坐在角落的徐逸之格外孤单。
他的眸光在茶馆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回到腰间的那把剑上。
剑鞘用了好几年了,很是陈旧,他想,是时候换一把了。
徐逸之又坐了一会,在脑海里回忆那位铸剑师的行进路线,大约是到了飞仙城附近了吧。
顶撞了惹不起的修士,王五内心忐忑,虽然那修士没有在意,可他想起自己素日里对冒犯自己的人的行为,就感觉心里冒寒气,也顾不得去给家里小妹买些零嘴,一溜烟地回到了家。
红漆剥落的大门前,没了日日在这里玩耍的孩童,有几分空旷。
王五推开门,就看见自己的妹妹王小六和他的母亲守在一处床榻前。
他打了个招呼,就要去休憩一会,却被王母叫住。
“小五,把门关好后过来。”
王五很少见母亲这样严肃,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乖乖地把还留着一丝缝隙的门合上,走到了王母跟前。
他走近了才看见床榻上躺着一个身着浅碧色衣裳的女子。
那衣裳设计得很是巧妙,一小半被红色的丝线覆盖着,给这素净的衣裙平添几分艳色。
可等靠近女子时,王五就不认为那衣裳好看了。
那红色,哪是什么丝线,明明是血的颜色。
空气里的血腥气还没有散去,王五看那出血量,不由怀疑这人真的还活着吗?
王五是个危机感很强的人,他当下立即说:“娘,这人不能久留,赶快把她埋了吧。”
说着,王五就要去外面拿铁锹挖坑。
“哥哥,哥哥,就是这个姐姐给我糖吃的。”
王小六个子矮,揪着王五的裤子,认真地告诉他,她虽然年龄小,但也知道人被埋进土里就会死掉,她不想让给她糖吃的姐姐死掉。
王五记得妹妹前几天确实拿回来好多糖,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家不能因此惹上麻烦。
王五耐心地蹲下身,抚摸王小六的头顶,“小六乖,埋了她,哥哥给你买更多的糖。”
他想了想,有补充道:“给这个姐姐坟土里也埋几颗好不好啊?”
王小六转动自己的小脑瓜,她的脑海里有架天平,一边是好心姐姐,一边是说不清的糖果。
王小六很喜欢吃糖,可她记得漂亮姐姐说小孩子吃太多糖,牙齿会坏的。
而且她不想看漂亮姐姐死掉,天平倾倒了,王小六坚定地摇头,“不好,小六不要糖了,小六也不想要姐姐死掉。”
王五无可奈何地看着妹妹,没理她,固执地去拿铁锹。
“站住!你是要害死我的救命恩人吗?”
王母扶着床榻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要不是仙子救了我,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没了,而现在你竟然想要埋了她,你这个不孝子!”
王五嘴角抽搐,“娘,一个死人,不埋了她难不成还供起来?”
“仙子还有气呢!”
王母说得急了些,咳了几声,大病初愈的脸上蕴着怒气。
王五这下也明白是自己误会了,他讪笑道:“娘,您别生气,儿子不埋她,真不埋。”
王母这才消了火,说起正事来,“儿啊,你整天去看那劳什子群英会,不是认识了什么威风凛凛的大修士吗?你去求求人家,好歹救了仙子的命啊!”
王五苦笑,他怎么可能认得什么修士,都是平日里喝多了吹牛的话,哪能当真。
可对上母亲信任的眼神,王五只好点点头。
王母欣慰地笑了,然后就让王五赶紧去找修士老爷来救人。
王五蹲在家门口,苦恼着要是现在承认自己不认识什么修士,会不会被母亲再次赶出家门。
突然间,他灵光一闪,想起今日碰见的那个男修,他想,男修都不计较自己冒犯他,那肯定是个正派的,听说这些正道修士之间都讲究道义,那要不然他去试试?
抱着这样的想法,王五回到了白日里的茶馆,茶馆里一片漆黑,只有一盏微末的油灯还亮着。
王五的心凉了一半。
晚间的风越来越大,那豆粒般的灯火摇晃着就灭了,霎那间,王五只觉无颜见家中母亲。
茶馆的门开了,漆黑处走出人来,王五拼命辨认着来人模样,希求来人最好是个修士。
“是你?”
熟悉的温和声音响起,那一刻,王五悬在空中的心终于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