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这属于刚吃了午饭没多久、喝下午茶又太早的所谓青黄不接的时间段，但是托傅斯睿的福，今天奶茶店的生意始终都还不错。

就连傅斯睿在里间休息的时候，都有胆子稍大不那么害羞的客人主动问程夏，中午帮忙的那个漂亮女孩去哪儿了。

魂不守舍的程夏没有听见，倒是刘姐笑呵呵地回答，说傅斯睿在休息，让人家下次再来。

顾客闻言也没觉得遗憾，而是转过头跟同行的人描述，“我不骗你，真的超好看，精致得就像洋娃娃一样，不，比洋娃娃还要精致！”

同行的人显然被钓起了胃口，然而人“不在”店内，她的好奇心实在没法办法被满足，只好悻悻。

刘姐虽然知道傅斯睿就在里间，但是程夏的反应让她觉得奇怪，她就下意识地没有多言。

年轻的顾客还站在吧台前用言语形容傅斯睿有多么多么，把同行的人听得心痒极了，都快在开玩笑让她快点闭嘴了。

临走的时候，一直沉默的程夏才出声，“你们刚好是今天店里的第一千单，所以饮品都免单了。”

刘姐一愣，她也来帮忙好几天了，从来都不知道有免单这个说法。不过她自己也是做生意的人精，人家老板给顾客免单，她自然不会没有眼力劲儿地去拆台。

程夏很是手脚利落地把奶茶都打包好，还大方地装了一小盒华夫饼进口袋。

“哇，小程老板你太好了吧！比徐老板好哈哈哈哈哈。”年轻的女孩注意到了程夏的动作，溢美之词脱口而出。

程夏也愣了一下，她只是听她夸傅斯睿听得心情好单纯想给人家免单，倒没想到对方还是店里的老顾客。

在奶茶店里忙里忙外的时候，程夏都是叫的徐茜“徐老板”，徐茜以前都是叫的程夏名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叫“小程老板”了。

而对方显然能把她和徐茜分清，并准确地叫出名字。

“不客气。”程夏把口袋递给顾客。

免单的喜悦冲淡了边界感，或许是觉得程夏人挺不错，年轻的女孩笑着问，“小程老板，那个漂亮姐姐叫什么名字啊？也是你们亲戚吗？”

刘姐虽然来店里帮忙，但是徐茜和程夏一直都对她很客气。偶尔之前卖冰粉积累下的顾客问起，她们一直说的都是刘姐是家里的长辈。

“不是亲戚。”程夏想起了前世傅斯睿教她写字的场景，“傅斯睿，她叫傅斯睿。傅斯年的傅，傅斯年的斯，睿智的睿。”

“那以后能在店里天天看到她不？”

“会的，以后你会天天看见她的海报的。”

“……哈？”年轻女孩一脸疑惑。

刘姐也忍不住侧目。

向来有事说事的程夏难得卖了次关子，“以后你就知道了。”

以后。

傅斯睿的名字会传遍大街小巷，从名词变为“美丽”的形容词，变成“撩人心弦”的动词。

她代言的广告会登上大小荧幕，在黄金时段反复播出，品牌商为她一掷千金，消费者因她慷慨解囊。

她会获得盛大的爱意，也会遭遇跟风的中伤，人们会赞美她、非议她、羡慕她、嫉恨她……爱她也好，厌她也罢，人们的视线始终离不开她。

随处可见傅斯睿。

随时可见傅斯睿。

看着在吧台里和刘姐一起聊天的傅斯睿，倚在里间门边的程夏只觉得内心前所未有的安定和平静，一如深冬的大山里被大雪覆盖的松林。

这一世，傅斯睿会是高悬于天的皎洁的月，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被所有人仰望。

并且，永不坠落。

“小程老板你好些了吗？”注意到程夏出来，傅斯睿站得遥遥，却颇为关心地问了一句。

程夏一秒局促，别开视线不敢再看傅斯睿，“程夏……程夏就好。”

徐茜怎么叫她她都无所谓，但是傅斯睿这么叫她程夏只觉得受不起。

然而鼻子却察觉到了傅斯睿的靠近。

是程夏之前就留意到的带着淡淡水果香气的头发。

程夏下意识退到门边，给人让道。

然而傅斯睿停在了程夏面前，递过来一小块袋装的巧克力，“小程老板，啊……程夏，巧克力。”

程夏僵在原地。

记忆里的画面重合，当年村书记介绍程夏给傅斯睿认识的时候，傅斯睿也是这么从兜里掏出巧克力递给她。

只是那时的程夏选择没礼貌地走开而已。

“哇，我最喜欢吃巧克力了！”

这时刚从里间出来的徐茜顺手就从傅斯睿的掌心把巧克力拿走。

程夏急了，都顾不上在傅斯睿面前装出温良恭俭让的模样，一把抓住徐茜贱兮兮的手，“还给我！”

徐茜被程夏的反应吓一跳，只觉得莫名其妙，“干嘛干嘛，我还以为你不要呢。”

傅斯睿赶紧又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到程夏手里，并且很有经验地分享道，“如果经常因为低血糖头晕，平时可以多带几块在身上。”

徐茜嬉皮笑脸，“谢谢斯睿。”

被塞巧克力塞懵了的程夏机械复读，“谢谢斯睿。”

“那我就先过去了。”傅斯睿指了指吧台。

徐茜一脸笑容，“嗯嗯，再给我一分钟，我们马上就出发。”

傅斯睿走开了。

“我们不会把人吓跑了吧。”徐茜空闲的手立刻去拍程夏的手背，压低声音，“丢不丢人，干嘛搞得我们像是吃块巧克力都要抢一样。”

程夏不放，也压低了声音，“我就要这块。”

徐茜缓慢移动被钳制的手，把巧克力递到程夏另一只手边，“给你给你，我又不是真想吃，我是看斯睿递东西给你你不要，不想人家尴尬。”

拿回巧克力的程夏神色稍霁，“我没有不要，就是手慢了点。”

“误会误会。”徐茜尬笑两声，然后伸手去拿傅斯睿后来塞给程夏的那块巧克力，“那这块就归我了。”

程夏直接把手塞进口袋，“两块我都要。”说完就往吧台去了。

徐茜：？？？你是有什么毛病

程夏又凑到吧台里，倒不是真有什么活计需要做，事实上现在没有什么客人，也谈不上忙碌，只是私心想离傅斯睿更近一点罢了。

她知道她很快就得目送傅斯睿和徐茜一起离开奶茶店。

不想跟上去是不可能的，同样，跟上去也是不可能的。

再过一小时就是傍晚，奶茶店若是只有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更何况，她并没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程夏沉默地洗着从傅斯睿那里抢过来的果汁调壶，清水短暂地和皮肤接触又很快溜走，怎么都抓不住。

她以为见不到傅斯睿已经足够难受，却没料到见到之后，一想到分开就会更难受。

或许是以往漫长的时光里，她已经习惯前者，而正在经历后者。

偏偏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程夏的身边是愉快的交谈声。

忙碌了一下午的刘姐终于得了闲，此刻正亲切地跟傅斯睿聊着天。

——多少岁了？

18。

——读什么大学？

沪影。

——哪里的人？

蓉城。

……

刘姐的每一个问题，在傅斯睿回答之前，程夏都能在心里答上一遍。

傅斯睿的嗓音和她的心声重叠，像是配合多年的双簧。

偏偏程夏既为此感到愉悦又忍不住嫉妒。

愉悦在于，此生此刻的默契给了程夏一种她比旁人更了解傅斯睿的眩晕感；嫉妒则是因为除了她，好像不管是徐茜还是刘姐都能畅快地和傅斯睿交流。

就比如现在刘姐和傅斯睿已经从蓉城最负盛名的熊猫聊到奶茶店的设计和装潢了。

为什么她们能轻易做到她怎么也做不到的事情？

程夏嫉妒得想挠头，为什么她在看见傅斯睿的眼睛时，还需要刻意去提醒自己记得呼吸。

“小程老板，我们应该真的见过！”

被点名的程夏连羞耻都顾不上，蓦然转身。

“刘姐说奶茶店上周才开业，，那在步行街穿熊猫玩偶的人是你吧？”傅斯睿双眼亮晶晶的，“你还记得我吗？你有送出一大把氢气球给路人，那个路人就是我。”

在傅斯睿期待的目光里，程夏缓缓点头。

原来……是说这样的见过。

傅斯睿笑了，“罗静师姐说带我去熊猫主题的奶茶店，我就有在想会不会和送我气球的人有关，没想到真的这么巧！”

程夏不言，却多少被傅斯睿的惊喜感染，露出满足的笑。

不巧。

不是送给路人，只是送给你。

你眼中偶然的相遇，是我预谋已久的邂逅。

“什么什么？什么气球？”背好设备袋的徐茜本来整装待发。

“一大把氢气球。”傅斯睿比划道，又颇为不好意思，“只是太多了，我后来把它们分给了朋友和同学。”

徐茜转头盯着程夏，“嗯？”夭寿啊！当时你就是这样搞的宣传？

程夏浑然不觉，整个人都陷入了名为“傅斯睿”的眩晕中，“你当时问过，我点头了。”

傅斯睿莫名笃定，“你记得我。”

程夏不知道说什么，不清不楚地“嗯”了一声。

傅斯睿又笑了，“我就知道。”

门口的风铃被撞响，悦耳的声音细碎动听，有顾客来了。

傅斯睿立即进入角色，跟着刘姐一起招呼客人。

“别看了别看了。”徐茜走到程夏身边。

程夏拍开徐茜在她眼前夸张乱晃的手。

“和斯睿见过怎么不说？”徐茜的语气有点贱，“像斯睿这样的女孩子，见一面应该很难忘吧。”她貌似突然就明白了程夏回来的反常了呢。

程夏攥着口袋里的巧克力不说话。

徐茜毫不在意，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拍程夏的肩膀，“我懂我懂。”

“斯睿，你怎么知道穿玩偶服的是程夏不是我呢？”徐茜故意发问。

傅斯睿回头看看徐茜又看看程夏，突然眉眼弯弯，说了一个玄而又玄的答案，“感觉。”

“怎么这样啊，程夏看起来比我对你好么。”徐茜故作夸张抱怨。

傅斯睿只是摇头，对上程夏的目光后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徐茜沾沾自喜，自以为为小姐妹鞠躬尽瘁，随后冲着程夏使了个眼色，邀功，我给力吧。

程夏抿唇，难以自持的欢喜像是汽水里不停欢腾的小气泡，在心里一点点滋生。

倒不是因为傅斯睿的避而不答，而是在与傅斯睿的视线短暂相接的瞬间，程夏读懂了傅斯睿眼里的促狭。

不是感觉。

是身高的缘故。

程夏懂了，而她明白傅斯睿也知道她懂了。

这一刻，默契让她们拥有了共同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徐茜：我是狗我是狗我是狗，好了吧（┑(￣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