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精怪幻化人形是不带衣服的。
红榆一开始就看到了。
她也知道,衣服是用来蔽体的,她自己也穿衣服。
但她以为人要穿衣服是因为不像动物一样长毛,不穿衣服会冷,以及人多的时候需要穿衣服,不知道为什么。
她想着反正小孩也不出去,等他要出门再给他找衣服穿上就是了,在家里便任由他裸奔。
此时看到葭葭立马捂眼睛惊呼的反应,她才发现可能是自己想错了。
“他他他怎么不穿衣服!”
不穿衣服也就算了,还主动来开门!
葭葭一个劲念着小男孩没什么,但她想起这小男孩是男主,根本无法淡定。
“我,我先走了!改日再来拜访!”
葭葭双颊通红,转身就跑。
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算工伤!
次日,红榆牵着穿好衣服的小男孩前来拜访,走进葭葭的屋子。
葭葭还在和系统吐槽:“红榆根本没有感觉啊!”
是不是男孩年纪小,所以女主没有羞耻感。如果是一个成年男子那样站在她面前,她还会不会这么淡定的?
葭葭深刻觉得,她会。她的情绪就是微薄的,得慢慢来。
等红榆带着小男孩过来时,葭葭故作镇定,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脸,假装完全把男主当小孩,“这么可爱的孩子,叫什么名字?你从哪里捡回来的?”
小男孩打下她的手,抱着红榆瞪她,“我的脸只给主人摸!”
嘿,小小年纪还挺懂男主守则的!
红榆看了看小男孩,想起他美丽的绿色翅膀:
“他叫青羽。”
青羽得了名字,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葭葭撑着下巴,真心赞叹:“红榆青羽,很般配!”
红榆来这里是特地请教葭葭的,“当日你为何那个反应?”
她用手掌盖住眼睛,学当日葭葭的动作。
“……呃,”葭葭拉住红榆的手,“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想问这些是为何?”
“是因为好奇,还是因为你想……嗯,懂得寻常人的情感。”
葭葭措了措辞,这点对她来说还是很重要的。如果女主有这个意愿,肯配合就最好了。
红榆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她只是隐约感觉到她和正常人不一样:不会笑也不会哭,没有七情六欲。
即使是巫女和神官,都不像她这样,从头到尾一个表情。
她只是本能地想把自己缺失的地方找回来:“我想当一个完整的人。”
葭葭愣了愣,这个理由是她没有想过的,却最有说服力。
想通之后她笑了笑,转头拿出一个小本本,把遇到特定事情会产生的基本反应整合起来,并赋予情绪名词,交给了红榆。
她从不打无准备之仗,这段时间都在写攻略。当然不能太明显,她拿着笔装模作样补充了半天。
“想与常人一样,可以先从行为上纠正。就算红榆姐心里没什么感觉,你也可以先做出我写在本子里的表情。时间久了,说不定你自然而然就转变了。”
青羽把屋子里能玩的都玩了个遍,听此连忙跑过来瞅了一眼,也抱着浓烈的好奇心想跟葭葭学点东西。
他歪着头,看书本上的内容。虽然他不认识,但那形如鸡爪,毫无美感的字迹,还是让他皱起了眉头。
他拽着红榆的手,抱着她的腰当众嫌弃,“主人,人类发明的符号这么丑吗?”
红榆也是一边看一边猜字,听此道:“字本身不丑,只是写得丑。”
葭葭:“……”
这不怪她!毛笔字可太难写了!还要写繁体!
葭葭转了转眼睛,突然想到了一个招,“青羽年纪尚幼,若是红榆姐你能教他认字读书,带着他慢慢长大,定有收获。”
“我看他的情绪就很丰富,有他在你身边,你也可以向他学习。”
青羽自是乐意,乖巧地抱住了红榆的胳膊,把头埋在她的衣服里。
红榆看了看与自己齐腰的小孩,点了点头。
其实她心里貌似产生了一点不舒服的情绪,原本只想养个宠物的,最好那个宠物不用她管,会自己顾好自己,顺便把她的衣食住行也包了,让她心无旁骛做事,现在怎么还变成了养小孩?
送走他们后,葭葭心情甚好地多练了半个时辰的字,在她看来女主的心性转变不用发愁了。
犹记当年二姑家的孩子让她带了三天,吃喝玩乐加上辅导作业,葭葭差点没气撅过去。
这年头,带小孩哪有不疯的……
不过男主怎会是一般的娃,乖巧可爱天赋高,看书一遍就记下来了,练习写字的进展也十分快。
不仅如此,他还在红榆的指挥下扫地擦桌子,烧火做饭,小小年纪就承担起了家庭煮夫的重任,听话且毫无怨言。
每次干完活后,他就会仰起头露出一个期待的表情。
红榆表示意会不到,他便主动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头顶上揉了揉,露出心满意足的笑。
“主人,你夸奖我,我就会很开心!”
“是这样么?”红榆又摸了摸他的头发,果然青羽的唇角咧得更开了,看起来傻傻的。
红榆表示学会了,每次指挥青羽干完活后,便摸摸他的头以示夸奖,后者更开心了,还学会了主动揽事情。
养小孩也没什么,这是连续几日后红榆得出的结论。
直到一个平常的清晨,她打坐修炼到半夜,刚睡下没多久,就被人推醒了。
“主人,天亮了!你带我出去玩吧!”
红榆翻了个身,就当没听见。
但她低估了小孩的固执,青羽趴在她耳边一直喊,非要她答应。他握着她的手,想要把她拉起来。
半个时辰后,红榆顶着一双熊猫眼拉着兴奋的小孩出去散步。
再说读书写字,红榆不会教,她顶多是把识文断字的书念一遍,念完一页让青羽读,然后让他自己照着书上的自形描绘。
青羽悟性高,通常一遍就学会了,读得分毫不差。
他趴在书案前,握着笔认真抄写,抄完一页后把纸张提起来,一个劲委屈:“主人,我是照着描的啊,怎么写得比之前那个姐姐的字还丑?”
红榆一看,他把毛笔一把捏住了,“你握笔姿势不对。”
青羽反问:“那什么才是对的?”
红榆只好按照以前神官教自己的那样,教青羽握笔。
她发现青羽的领悟力强,细微的动手能力却很弱,他不仅不会握笔,他还不会使筷子,夹不起菜,她只好手把手教。
一段时间下来,青羽学会了,可以更好承包家务了,红榆却发现她比以前所有时候都累。
以前是身累,如今是心累。
加上青羽虽然乖巧,却也抹杀不掉孩童的心性:好动、活泼、精力旺盛。
时间一久,他读书便没那么用心了,东张西望,动手动脚,根本坐不住。
红榆按着他的身子不准他动,他便扭来扭去,直说自己不舒服。
晚饭之时,红榆突然随手抄起一个碗向他砸了过去,吓得青羽一下子变回了鸟,飞在她肩膀上。
他耷拉着脑袋,果断认错:“红榆,我错了,你不要生气!”
可是真的很无聊啊!每天他们只能在这一带逛逛,顶多去红叶姐姐家坐坐,他都没有去过别处,也没见过别的人!
红榆动作一顿,愣住了。
原来这就是,生气?
青羽听到了她的心声,自己害怕还是凑到她面前解释:“对啊对啊,这就是生气。你觉得我不听你的话,所以生气了……”
红榆点点头,她明白了。
此后,她生气得更多了,一生气就控制不住摔东西,每一次都是因为青羽气她。
“不许躲,有本事你别变鸟!”
青羽瞪大了眼睛,居然这样的话都会说了!
但他感觉好奇怪,为什么当时惹到她的时候她不生气,要隔半天才跟他发火,他都变不过来。
在红榆要求以后,他还是乖巧变回了人形,站在她面前,然后挨了好重的一拳。
夜晚,青羽顶着被打出来的熊猫眼睡着了,红榆却突然醒来,想起白天发生的事。
青羽是生来就会变形的鸟,生长速度和寻常人类不一样,这几日几乎一天变一个样。
红榆还记得,他一开始头顶只到自己腰间,如今已经长到她的肩膀了,身高窜得很快。
浓眉大眼,脸白白净净的,如今看上去已经是十二三岁的小少年。
最主要的是性格好,听她的话,她不让躲他就不敢躲,乖乖站在她面前挨揍。
也不知为何,红榆半夜看到他睡自己旁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
是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自豪,还是被人哄的舒心,红榆自然分辨不出来,甚至脑中浮现不出这样的概念。
小少年翻了个身,朦胧着双眼看她,“红榆,还没睡啊。”
他黏糊糊地依靠过去,把头埋在她的胸口,还蹭了蹭。
红榆:“……”
过了好一会儿,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察觉到面颊有点发热。
难道这就是葭葭给她的本子里写的——羞耻感?
本子上写,人穿衣服除了蔽体这一作用,更重要的还是男女有别,不穿衣服肯定会害羞。
害羞,就是会让自己忍不住面部发烫的东西。
难道她现在是在害羞?
红榆默默地想,不再无动于衷,而是提着青羽的领子把他的头揪了出来。
青羽不满地哼哼了两声,再次抱住她,模糊中还在念叨她的名字。
“……”
如若这便是七情六欲的话,红榆突然理解了为何葭葭会说这是美好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