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夙方才余光之中瞥到了张巽手掌纹路间还有一点血痕，应该是用什么擦过的，只留下了浅浅的红，身上没什么血腥味，估计只是沾到了点。
即使如此，这种自己的东西被弄脏的感觉让赵夙感到不太愉快，她只当这是因为她爱干净，看不得身边人身上脏。
海棠柔柔应了，引着二人绕了屋子半圈，在周围人艳羡目光之中登上二楼。
没错，这也是精心设计过的环节，有相当一部分人就是为了这一刻虚荣心得到满足而来的。
“公子……”张巽悄悄提醒道。心里越发怀疑这里并非是寻常酒楼，奈何主人家一心往里跳。
“哎呀，本公子怜香惜玉，这海棠姑娘的美意怎好推脱呢。”赵夙用扇子敲了敲他的手，低声道，“回头把手洗了。”
张巽只得把手背在身后，不做声了。
移步换景，海棠略过中间许多，将人带到最里面的一间房中，叩了三声门，得了里面的应和之后转而对赵夙说明：“公子可以进去了，接下来由玲珑姑娘接待您。至于您的侍从还请在门外等候。净手的水盆我随后就带来。”
“劳烦海棠姑娘了，水给我那侍卫就行。”
海棠一走，赵夙刚要抬腿往里进，就被张巽叫住：“公子，记得留门。否则娘娘会不放心的。”没错，小侍卫眼看劝谏无用，只好拿出杀手锏来完成自己的工作。
赵夙一脸震惊地回看：“我和姑娘说小话你也要听？”
张巽心想我不但要听还要背下来呢，沉默了一息又道：“安全起见。”
赵夙指了指脚底，道：“我们在这儿都能听见楼下讲话，那么说来，这么个小木板子想来也拦不住你的耳朵，就不要让我在和姑娘讲话的时候还想起你在偷听了！”
说完她打开门，又重重关上了。
张巽碰了一鼻子灰，倒也不以为意，只是心里揣着事。等海棠端着水来了，也不接过水盆，就这样让那妓子端着，花一炷香的功夫仔仔细细地洗了手，连指甲缝也抠干净了，才点头让人离开。
他的态度这般倨傲，让海棠心里泛起了嘀咕，有些摸不准这主仆的来头，本来看小公子是个笑脸迎人好相处的，出手又阔绰，觉着是哪家富商之子，但看侍从这般做派又觉得该是有权有势的人家，富商家里头哪里会养的出这样比主子都难伺候的狗来。这样琢磨着，她才没有甩手离开。海棠隐隐有些怵（chù）这个尚未及冠，面若好女的侍卫。
张巽心里头想着：公主似乎并不在意他没有严格执行命令，也并不在意手下的忠心对象，她甚至没有让他站远一点，允许了他监听。是真的无所谓呢，还是确实气度过人呢……无所谓。但义父想来要失望了，比起一个任性的公主，太后才是更好的依附对象不是吗？没关系，义父年纪已经很大了，他什么都不用做，义父也争不过天命，争不过他的。到时候那个位置自然会是他的。父死子继，多么合理的发展。待到那时他就不用在这里陪个孩子过家家酒了。
张巽闭目听着隔着门传出来的琵琶声，微微笑了。
赵夙一进门就看见一张特别长的塌摆在面前。长塌对面是另一张长塌，一位姑娘垂腿端坐在上面，手里抱着一把琵琶。坐在榻上自然是脱了鞋的，一双白袜在罗裙下若隐若现。两张塌的中间是镂空的一块约莫三尺宽三尺高，长度横跨整个房间的空档，桌子放在里面刚刚好与塌平齐，就算是躺在塌上也不会阻碍视线。就是如果想去到另一张塌上，虽然直接跨过去也不是不行，只是有失体面。桌子上摆着一些瓜子蜜饯，一壶茶，供客人取用。
说到这儿已经很明白了，这一室少见装潢的目的就是提醒来客：既然点了茶，附庸风雅也好，真心想聊诗词歌赋、听风月之音也罢，想要靠自身魅力来获得芳心也行，就是不要想着对这楼里的姑娘动手动脚了。这种不体面的事情不该出现在这。
赵夙品不出这装潢中间的小心思，欢欢喜喜地去了鞋，攀上塌就躺下了，撑着头偷吃了一口蜜饯，眯起了眼睛。这儿的蜜饯和宫中的滋味不太一样，没有那么甜到腻人，是酸甜口的，有些新鲜，她很喜欢。
这时对面的姑娘拨了下琴弦，奏出一段不成曲调的音符，如珠玉洒落一地，开口道：“公子可有什么想听的曲子？”她的语气的不卑不亢的，不像海棠那样软和，甚至有些冷淡。
赵夙注意力才转到她那边，想了又想也寻不出除了宫中那几首曲目之外的曲子。这人都出来还听那些早就听惯了的有什么意思。于是很诚实地摇了摇头，道：“公子我初来乍到，不知姑娘最擅长何种曲子，所以弹你最喜欢的就行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赵夙冲着那头的琴师一笑，把手上半块蜜饯扔进嘴——在宫中她可不敢躺在塌上吃东西，虽然能干了以后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她此刻很开心。
“小女名为，玉玲珑。”玉玲珑的神色有些怔怔，下意识地撇过头开始调试弦轴，“玲珑已经很久没弹过喜欢的曲子了，可能会出错，公子可要换成时下流行的？”
她拨弄着琴弦，很随意地弹了几段最近点的客人比较多的曲子，供赵夙参考是否有喜欢的。
赵夙想了想，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道：“不，弹你喜欢的就极好。
“公子我总听人说乐中有情。可也许是我听的那些人都弹不了自己喜欢的曲子，倒是从没听见过乐中之情，叫公子我颇为气闷自己是否不通音律，可这又不好怪乐师的，他们的演奏总是挑不出错处来，若是因此斥责他们也太过刁难。
“你能让我听一听乐师钟情之曲是何种音色吗？”
她从榻上坐起，目光灼灼，盯着玉玲珑的眼睛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