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塞,那你当时怎么处理的?”
喻莫罹猛灌半杯水,继续声情并茂、手足并用:“当时也没想到还能有这情况啊,谁晓得我一手撑着自己越过石墙,双脚一落地眼前就横卧一条蛇,当时给我吓麻了,一身冷汗。”
叶挽泽突然开口打断:“这个情况好像我遇到你的时候,我安心地骑着车,突然马路上就出现了你,一动不动,吓死个人了。”
“那你比我善良。”喻莫罹说,“你还管我死活,我可没管那蛇的死活,直接转身又一个帅的飞跃,然后撒腿跑了,我要是管了它的死活,就真没人管我的死活了。”
叶挽泽被他逗得直乐,笑得弯起腰来,笔都快拿不住了。笑声过后平复下来,叶挽泽继续听喻莫罹讲。
他默默思忖:很奇怪,这两天和这个人待一起总是让我很放松,是由于他的幽默和搞笑吗,应该不完全是,因为又水也会这样,但我从未像如此不讲究礼节地放肆大笑,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以一个哥哥的身份对待他们,站在一个过来人的视角去衡量。对于喻莫罹我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虽然认识的视角才两天而已,但我总想了解他,怎么办,我太好奇他了,大抵是因为他的故事很特别,才这样的吧。为什么出现、为什么晕倒、为什么玩跑酷……好多好多的为什么。
临近12点,故事已然从荒漠遇蛇到了丛林落坑,再到了草原冰雹,夸张的语气、生动的形容以及氛围的烘托让叶挽泽也随着喻莫罹又疯狂了一次。
“好刺激。”叶挽泽问他:“但你很少在城市里面跑酷,据我所知跑酷运动大多数是在城市建筑群进行的,比如高楼、街道、楼梯什么的,你为什么要去一些陌生的地方还专挑环境不好的去跑酷啊?”
“想玩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想局限于城市,很多地方我可以用自己的脚步丈量它,了解它。”
不一样的东西,就连定义都可以不管吗……
跑酷,又称城市疾走,一项时尚极限运动诞生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法国,发展到现在还不到20年,却拥有大量的青少年追从,他们认为这是依靠自身的体能,快速、有效、可靠地驾驭任何已知与未知环境的运动艺术。更有甚者认为它也是可以探索人类潜能激发身体与心灵极限的哲学之一。
叶挽泽第一次知道跑酷是在大学的课堂上,教他们的英文老师曾在法国留学,老师说他也曾尝试过跑酷,但因为亚洲人的身材不比欧洲人高大健壮,自己也因为省钱营养不良就没坚持下来。
阶梯教室里,圆润的英语老师回忆着往事,然后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肚腩:“那时候瘦的跟个猴似的,现在啊,是胖得跳不动了,所以啊,同学们一定要珍惜自己的身体,健康的身体才能撑得起好的未来,不然后悔莫及。”
叶挽泽坐在第三排挨着墙的座位,英文课本下藏着俄语词典,那时他正痴迷于列夫托尔斯泰的作品,虽然有译制的中文版,但叶挽泽想看原版,他总觉得靠自己看懂的作品会更加适合自己。
不过跑酷的话题将他从课本中拔了出来,坐直了身体转着笔准备听老师好好讲一讲,旁边的室友歪着身子朝他说:“没想到,他玩得这么花,白天教书育人,晚上跑酷狂人。”
他笑笑没做出什么评价,只是在微机课时专门查了这项运动,别人在做练习,他在查阅资料还要 偷摸观察老师不被发现。直接电脑静音,叶挽泽入神地看着屏幕里的男人奔跑跨越在城市高楼之间,像是游戏,一个一个关卡被通过,即使迎来了更大的挑战也勇敢去翻越。
照喻莫罹的话来说,东南一带地势平缓所以跑得就轻松,云贵的喀斯特地貌让他一峦山后又一峦,塞上江南的辽阔使他放下戒备追求速度,甘陇的戈壁荒滩警戒他要储蓄自己的能量……每次跑酷都可以得到不同的感受,他很喜欢,这种只属于自己的感受。
这种即使想要分享都会自私的感受,他竟然想要毫不保留的倾诉给叶挽泽。
喻莫罹,你怎么了?
“那你来久城得到了什么呢?”叶挽泽问他,“有什么感受?”
得到你这样的朋友。
很值得的感受。
这样的念头竟是一瞬间侵占大脑的,喻莫罹没由来得有些惶恐,不由自主的想法才是可怕的,因为它并不受主体的客观控制,如果它成为本能反应喻莫罹觉得自己会六神无主,而它会是自己的主宰。
沉默一会儿,喻莫罹启声回答:“我还没开始呢,但我已经感受到命运的拉扯,或许它又会带我走向某个不归路,是好是坏,我看不清。”
他没再看叶挽泽,扭头望向窗外,黑而深邃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又或许什么情绪都有。视线跟随着一只鸟儿,在乱丛中飞又在树娅间窜,还要飞到蓝天鸣叫,黄色羽毛的翅膀不停扇动,小巧的身材变得威风凛凛。
那一瞬间,喻莫罹似乎能听懂它的需要。
它骄傲地说,它扛过了灾难。
叶挽泽注意到他的停顿,顺着他的视线去找寻他的落点。
那只鸟儿吗,飞得正欢的那只,它闯过布满荆棘的乱丛、枝丫交错的树才到了安全的天空,像是凯旋的将军,翅膀挥舞着胜利的旌旗。
很像他,很像喻莫罹。
安静良久,叶挽泽才说道:“多久出院?小冯医生说你已经没有大碍了,只要近期不再受凉就行。”
喻莫罹回过神来,回应到:“随时吧,我也觉得我好的差不多了。”
“那你就回家了?”叶挽泽小心翼翼地问,他也不知道他想要听到的是哪个答案,回家的话喻莫罹可以进一步检查身体以保证健康,但若是真的离开为什么会有莫名的不舍呢。
“不。”喻莫罹顺手拿起床头柜上颂今给的糖,抛给叶挽泽,接着说:“我还没跑呢,跑了再说。”
赌对了!叶挽泽在心里狂呼一声。
“那你住哪?”
喻莫罹不答,叶挽泽紧张地盯着他。
须臾,喻莫罹说:“你可以帮我问问小冯医生诊所的病房出租吗,我住着两天都没见过有其他的病人住进病房,我就住几天。”
叶挽泽迟疑,他没有想到喻莫罹会选择这样的方式,这和他的预期并不相同,他担心道:“怎么能住病房呢,病气重,还不吉利。”
喻莫罹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糖纸摩挲:“我无处可去。”
直接一点吧,再绕弯子就不行了。
叶挽泽斩钉截铁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住的地方,有空余的房间,但是我得先问一下先生的意见才行。”
心花怒放的喻莫罹嘴角快压不住了:“可以吗!我当然不介意啦,希望先生答应。”
上了年头的铁门一推就吱嘎叫。
听到开门声耳尖的又水冲了上去,只不过轻快的脚步在见到门口的人时瞬间变得沉重,像是灌了铅。
“你怎么来了?”又水真的是满脸问号。
叶挽泽觉得有一丝尴尬的气氛在三人之间游窜,找不到源头,莫名其妙的。
提了一口气,叶挽泽柔言:“又水,喻莫罹准备在我们家借住几天,我已经打电话问了先生,他老人家同意了我才带他来的。”
闻言,又水剜了喻莫罹一眼,随即又委屈巴巴地问叶挽泽:“那你怎么不问问我,不问问六初啊。”
“啊?”叶挽泽愧疚道,“对不起,我没考虑那么多,真的抱歉没有询问你们的同意。”
他哥都抱歉了又水还能有什么脾气,一把拿过叶挽泽手里的保温盒就往里走:“算了,洗手准备吃饭吧。”
喻莫罹全程没说一句话,或者说是没机会插话进去,一脸懵地看完又水的厌气、叶挽泽的道歉以及反转的同意,他紧跟在叶挽泽身后,心里想着,又水是不是对自己有意见吧,总感觉他把自己当仇人。
于是他悄咪咪地问叶挽泽:“兄弟,你弟弟是不是讨厌我啊?”
叶挽泽愣了一下,心想,这就看出来了?应该没到讨厌的地步吧,顶多……顶多……
“不了解你而已,不讨厌。”
喻莫罹疑惑,是这样的吗,不了解我眼神就像要随时宰了我一样,现在小孩子的心思可真奇怪。
沈老先生正在练字,见叶挽泽回来了便放下毛笔牵着叶挽泽的手去了餐厅。
六初在远处就看到叶挽泽身旁有一个认识的人,就偷摸到了又水的边上问那人的来历。
心里正憋屈的又水将这两天的事都说与六初听,六初听完心里登时冒起一堆火。
来历不明、流浪郊外、害挽泽哥晕倒、还逼他每顿送饭,如今还要入住她家!!!
简直欺人太甚!
六初在心里感叹,叶挽泽真是菩萨心肠,心软成这样。
可叶挽泽心软,她和又水才不会心软,钢铁般的两颗心在此时形成了利剑,而敌人只有一个。
鸟儿跟着他们也来到了沈家,栖息在屋檐下,等着好戏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