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听雨轩, 宗政衍发觉那几个婢女有些不对劲, 好像在预谋什么似的, 不过几只小虾小鱼,能在他面前耍出什么花样来, 他完全没放在眼里, 淡淡扫了一眼, 推开门进了屋。
屋里很安静,静得似乎没有人在, 但烛火亮着, 里间有人影照在墙壁上, 显然是有人的,他疑惑她在做什么,竟一点声响也没有, 于是一手负背,抬步往里间走去。
今日也不同往常,从未放下来过的纱幔被放了下来, 层层叠叠,看不清里面的情景,他更觉得古怪, 抬手撩开纱幔缓缓走进去,当最后一层纱幔被撩起, 终于看到了人,他微松了口气,准备向前, 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他刚抬起步子就悬在了半空中。
微黄的烛火下,他看到少女婀娜的站在床前,长发如同瀑布一般垂在身后,遮挡住整个背部,乍一看像是女鬼一般,不过他向来不怕鬼,但是没有吓到,然没吓着但惊着了,因为她头发没遮挡的地方却是什么也没穿。
没错,她光着身子背对着他而立。
兴是太冷的缘故,她微微在发抖,身后的长发也跟着一抖一抖,更像瀑布了。
郭盈袖又冷又紧张,发觉宗政衍已经到了身后,她咬了咬唇瓣,鼓气勇气缓缓转过了身,因为羞涩,她双手抱在胸前,但她想到既然是要主动,就得大大方方的,不要这般遮遮掩掩,于是,她索性将手放了下去。
宗政衍看到她转过身,毫无遮挡的展现在他眼前,当看到她放下手,被她遮挡住的风光没了遮挡,直接印入眼中,他喉结不受控制的快速滚动,轰的一声点燃了火。
他不受控制的朝她走去,像被蛊惑了一般。
郭盈袖见他过来了,更是紧张得身子颤抖起来,她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王爷,今夜我们就圆房吧!”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潺潺流水撞击石头发出的叮咚脆响,听得人心底发颤,身子发软,再加上她话的内容,宗政衍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入脑中,让他理智全无。
他向前搂她入怀,呼吸变得异常急促,他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哑得不行,“冷吗?”
“冷。”郭盈袖点点头,声音抖得厉害。
宗政衍微微顿了顿,放开她,打横将她抱起来朝床走去。
郭盈袖紧张得心砰砰直跳,是要圆房了吗?要像小册子上的小人那样做吗?那到底该做哪个动作好呢?那样的动作应该会很痛吧?以前曾秀仪成亲后就隐晦的提过,圆房很痛,她会不会也很痛?
正当她犹豫不决纠结万分的时候,宗政衍将她放到了床上,接着拉过被子给她盖上,并掖好被角,然后道:“冷就早些睡觉,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郭盈袖:“……”
宗政衍走了,他走得很急,像是逃跑一般,纱幔被他撩得乱七八遭,很是狼狈,就如同现在的郭盈袖一样,又狼狈又丢人,她缩在被子里觉得又羞愧又委屈又心塞。
为什么她都做得这般明显了宗政衍还是不碰她,是她不够好吗?还是宗政衍并不是真的喜欢她?可是他为她做的那些事又怎么解释呢?她想不明白,越想越脑子越乱,索性不想了,就那样睡了过去。
宗政衍回了君安院,命冷风提了几桶凉水进屋,洗了个凉水澡才将一身的燥热压下,洗了澡出来,他也没了心思去书房处理政务,眼前一直呈现在听雨轩看到的画面,一想,身子又燥热起来,他只得又去冲凉水,如此反复了数次,夜已经深沉了。
冷风不解问道:“王爷,您怎么了?”
怎么从王妃院里回来就一直在冲凉水?这大冬日的,王爷身子受得住吗?
宗政衍无力的摆摆手,“本王无事,今晚不用伺候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冷风看他一眼,应了声是,依言下去了。
宗政衍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天一亮就起来就进宫了,临走时他想吩咐房嬷嬷几句,想了想还是作罢。
宗政衍第二天下午后才回的府,先去了书房继续处理政务,郭盈袖听到他回来了,提了点心去找他,昨晚虽然勾引失败,但想到他待她的好,她就生不起气来,单是他救了郭氏一族就值得让她包容他的一切。
宗政衍正准备去寻她了,见她来了站起身迎向前,“天这么冷,怎么过来了?”
“给王爷送点心,我亲手做的,王爷尝尝。”郭盈袖笑着晃了晃手中的食盒。
宗政衍接过食盒放在桌子上,握住她的手道:“以后不必亲自动手,让下人去做就成,天冷,别着凉了。”
“好。”郭盈袖乖巧点头。
宗政衍拉着她去椅子上坐,一转身袖中的玉佩掉了出来。
郭盈袖听到响声低头看去,见是上次宗政衍看过的那枚她觉得熟悉的玉佩,她抢先捡了起来,细细看了看,“这玉佩好生眼熟,好似在哪见过。”
宗政衍没作声。
郭盈袖又看了看,突然想起什么,道:“咦,这不是我以前丢了的那枚玉佩吗?怎么会在王爷这?”
这玉佩是她四年前在青阳镇的慧安寺丢的,她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一件让她不敢提起的事。
那年她十三岁,去外祖家小住了一段时间,回京途中经过青阳镇便在慧安寺借宿,半夜时分,一个男人闯进了他的屋子,倒在了她的床前。
她惊骇不已,正欲叫人,却听得那男人声音沙哑道:“别出声,否则你我性命不保。”
“你是谁?你怎么会跑到我屋子来?”郭盈袖惊恐而防备的盯着一身黑衣几乎看不出模样的男人低声问。
男人咳嗽了一声道:“我被人追杀受了伤,为了甩掉追杀我的人,这才进了姑娘屋子,此时那些人就在外面寻我,姑娘若喊人,那些人不但会冲进来杀了我,也会杀了姑娘你。”
郭盈袖吓得捂住嘴,她是信男人的话的,因为她嗅到了血腥味,还有屋顶确实有人踩动的声响,她咬了咬唇,又压低了声音问:“那、那你何时离开?”
“等追杀我的人走后我就离开,不会伤害姑娘,请姑娘放心。”男人说着捂住胳膊坐起来准备处理伤口。
是时是半夜,又在山中,屋里很黑,因怕被人发觉,又不敢点灯,郭盈袖看不清男人模样,但模糊可见得他的动作,看到他吃力的包扎伤口,她犹豫了片刻,走向前道:“我、我来帮你包扎吧?”
她是想着,他要是早些处理好伤口就可以早些离开,他虽是避祸,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让人知晓,她的名声将毁。
男人沉了片刻,答应了。
郭盈袖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摸索着给他处理伤口,她是习武之人,懂得简单的处理伤口,父亲教过她的。
处理伤口的过程中,男人一声未吭,处理完伤口后,外面的人也离开了,男人未多停留快速离去。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郭盈袖甚至忘记问他名姓,也不曾看清他的长相,好像那只是一个梦,不是真的,不过那晚她遗失了一块玉佩,因也不是太值钱,她也未曾再回去寻。
直到她回京后,崔家人上门提亲,崔琅提到青阳镇慧安寺对她一见倾心,她才知那天晚上的男人是崔琅。
因觉得她与崔琅曾半夜共处一室,她又给他包扎过伤口,算是有了肌肤之亲,她觉得自己应该嫁给崔琅,哪怕父亲觉得嫁到崔家是低嫁,崔琅的身份配不上她,她也点头答应了崔家的婚事。
与崔琅定亲四年里,她未曾提起慧安寺那晚的事,崔琅也未曾提起,她以为崔琅是为了保全她的名声,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不对劲,她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握紧手中的玉佩,看着宗政衍,“王爷,四年前青阳镇慧安寺的那个深夜……是你?”
宗政衍点了点头,“是本王。”
“怎么会?”郭盈袖后退一步,不敢置信道:“怎么会是王爷?不是崔琅吗?”
宗政衍挑眉,“崔琅?”
“崔琅说曾在慧安寺见过我,我以为那晚的人是他,不曾想竟然是王爷。”郭盈袖垂下头,原来她弄错人了,还好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那晚的事,否则……
宗政衍面有怒意,“好个崔琅,看来本王对他是太仁慈了。”
“不,他也未曾明说,是我误会了。”郭盈袖见他动怒,忙解释道。想到什么,她问:“王爷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所以才出手救妾和郭家的吗?”
宗政衍点头,“是,那天晚上本王走得急,忘记问你名姓,事后本王一直在寻你,想报答救命之恩,只是苦寻无果,直到那一日……本王才得知你就是四年前慧安寺里的姑娘,但叛逆之罪非同小可,本王又身负摄政之职,不能让人诟病本王以权谋私,所以本王只能借那场刺杀演一场戏。”
那晚她给他包扎伤口,他便嗅到她身上独特的幽香,不知为何,那香味让他念念不忘,等他肃清刺杀他的人后去寻她时,她已不在寺中,问寺中人又言不知她名姓,只是路过借住了一晚,不知去向,他寻了数年皆未寻出她踪迹,直到郭家出事后,他收到母妃来信,让他一定要保住郭家,他让人一查,才知道国公府嫡女就是那晚在慧安寺救了他的姑娘。
当时,他在外查盐税,得知消息后他连夜赶回京城,途中遇到老五余孽刺杀,他便将计就计,暗中通知靳浑元和王远贤助他成事,只等将郭盈袖娶进王府,他再让夜一给他解毒,造成冲喜成功的假象。
一切都如意料中一般进行得顺利,他也庆幸及时救下了她,否则又将造成一生的遗憾。
郭盈袖闻言心中莫名一阵失落,原来他救她,护她,疼爱她皆是因为她曾于他有过救命之恩,是为了报恩,而不是真的喜欢她,难怪他一直不愿与她圆房……
作者有话要说:查得严,不敢写,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