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年轻人，絮絮叨叨休息一番，又开始干活了。

不再自曝，也就没有继续听下去的必要。

“拍卖会用噬心咒控制魔王，具体为了做什么暂时还不清楚，而魔王在短暂的获得清醒的过程中……”白悠盏边走边思考，得出一个简单而粗暴的答案，“想逃出去但没有成功，为了避免自己再度成为傀儡，选择自爆而亡。”

温轻寒轻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是想说苟活着，总有一天千百倍的报复回去。

但白悠盏反驳他：“你不懂，毋宁死为自由。”

温轻寒：“……”

他怎么可以不懂。

他可是想全面了解白悠盏。

白悠盏没心思搭理他，皱着眉，再度陷入沉思。

好特么无辜的背锅侠。

没有杀人，却要在噬心蛊的控制下眼睁睁看着自己杀人。

而在魔王短暂清醒的片刻，选择不伤及无辜的自爆而亡，而不是继续成为傀儡。

可鲜血是沾在他手上，就算还活着，血债也要算在他头上。

白悠盏咬着牙，恨透了这个拍卖会：“不管是谁干的，我都要把他揪出来。”

温轻寒看着他，毫不迟疑：“我帮你。”

白悠盏果断道：“不用。”

温轻寒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黯然。

他不喜欢白悠盏拒绝他。

如果可以。

他希望白悠盏开口要些什么。

“你可以用仙尊的身份下令搜查，所有人都会敞开门任你查。”白悠盏知道自己在拔老虎须，还是小心翼翼地弹了弹，“但无法服众，在被查到之前他们也会销毁大多数证据，我要他们心甘情愿认罪，要把每一桩罪证据都摆在阳光下。”

温轻寒顿了顿，思绪随着他说话飘飞。

他确实很好看，对凡人有着无法抵御的吸引力。

就算是仙尊，也抵抗不了。

温轻寒温顺道：“好，我陪你。”

他明白白悠盏要查到底的决心是哪里来的。

如果齐天魔王是被噬心蛊控制才杀人，那白悠盏呢？

审判日到来前，白悠盏想证明清白。

他是无辜的，但欠缺证据。

白悠盏和温轻寒继续往里走，直到看见一个熟悉的蒙面黑袍人。

哪怕浑身都裹在黑衣中，他们还是认出了这人，正是在他们面前盛气凌人甚至要动手杀人的段长老。

怎么突然裹起黑袍？

才几个时辰不见，就没脸见人了？

段长老就以这幅谁都看不清楚他面貌的打扮，吩咐了几个手下办事，大意是今夜子时前，必须彻底除去魔气之类的。

他说话时的声音也有伪装，整个人简直从里到外伪装了个彻底。

想必拍卖会的人也不知道，他们的掌柜的，就是丹阳宗的段长老。

嘱咐完，段长老转身回到书房，仔细检查门窗都紧闭之后，才放心卸下兜帽和披风，露出本来面容。

他施法打开水镜：“今夜子时前一定能抹去拍卖会和魔王的联系，宗主。”

白悠盏脸色变了变，和温轻寒对视一眼。

但他又觉得不足为奇。

毕竟秦羲和想要取代仙尊的地位，想要成为修真界第一人，甚至不止一次利用沧浪试图谋害温轻寒，前不久还妄图吸取他的灵力。

如此看来，秦羲和再做出些什么都不足为奇。

水镜中，秦羲和的声音传出来：“很好，接下来只要让沧辰道君和滇俞道君知道白悠盏在审判前畏罪潜逃，逃到云济城，这件事我来安排。”

段长老颔首：“我明白，段晟武这几天就不行了，到时候一口咬定是白悠盏所为，有我这位长老作证，我说是他谋害段家子孙他绝对百口莫辩——”

“——白悠盏在云济城杀人，风声自然会传到两位道君耳边。”秦羲和接着话茬继续道，“有白悠盏这事挡着，谁还会注意齐天魔王？争取到的这段时间，足够消声觅迹。总之，咱们能控制魔这件事必须隐瞒，现在不是暴露的时机，必须积攒实力，直到能一举攻下天下第一宗那天为止。”

段长老又和秦羲和又絮絮叨叨商量了些细节，才结束水镜联络。

白悠盏和温轻寒见听不到有用的消息，也回了客栈。

白悠盏走进自己的客房。

温轻寒娴熟地跟进去。

好像他其实就住在这里。

“所以秦羲和的最终目标没有变，无论是之前的沧浪，还是现在能控制魔，都是想取代天下第一宗，以及取代你。”白悠盏完全没注意到跟进来的人，自顾自垂眸分析，“他控制的一定不止齐天魔王，既然能控制一只……”

无论是试图杀仙尊，还是试图吸收魔尊的灵力杀仙尊，最终目的都是天下第一宗的实力。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秦羲和做了太多准备。

他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就能控制千千万万只，他至少已经有了一只魔族军队。”

如果在家中发现一只蟑螂，就意味着蟑螂成群。

温轻寒的脸色却没有任何变化，他简单而直白的看着白悠盏，像是在说天下第一宗毁灭关他屁事。

只有白悠盏能触动他的神经而已。

如果白悠盏拜托他，他可以动手除掉那只魔族军队，再顺便杀了秦羲和。

但白悠盏没有要求。

温轻寒没机会做邪恶的仙尊。

白悠盏并没有全部想通：“可齐天魔王一事，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杀害袁川的罪名会落到他身上，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交易。”

被魔王杀害的其他人中，究竟几个是他亲手杀害，又究竟有多少案件他只是替真正的杀人凶手背负恶名。

这些问题没解决，他想得头疼，难受得直叹气。

温轻寒提议：“出去吃点东西？”

他的储物袋里，至少清理出一半的空间堆放凡人用的金银珠宝。

当然他并不知道，他亲手扶植起来的天下第一宗宗主，早已经背叛了他，给了白悠盏一储物袋的钱财。

不然这宗主要换人了。

扶植个吝啬的人应该还挺容易的。

白悠盏想了想，最后还是道：“算了吧，我还是别出去了。”

在外面抛头露脸，岂不是更中了秦羲和的计？

对了，秦羲和说要如何对付他来着？等段晟武重病不治后，段长老会栽赃他谋害段晟武，这样全天下都知道他不仅畏罪潜逃还杀了人，那两位嫉恶如仇的道君，自然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

打的一手好算盘。

就在这时，小二在外敲响房门：“客官？客官？有客人找。”

客人？找到这？

白悠盏：“请进。”

推门而入的竟然是段晟文。

段晟文一身素衣，脸上毫无血色，憔悴得简直像换了个人。

拒之门外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无数尴尬和赧然涌上心头，他深深一鞠躬，几乎快折断腰：“求二位救救我弟弟。”

温轻寒没有任何反应。

白悠盏让他救，他可以当修真界的救世主。

不然，世界末日也与他无关。

堂堂仙尊，无情到了极点，也愿意为一个人偶尔正义。

“我不和你拐弯抹角，你既然求到我这，说明你是个聪明人。”白悠盏抬抬手示意他坐下来慢慢说，语气倒是十分冷淡，毕竟他又不是圣母，还是很记仇的，“说说看吧，为了救你弟弟，你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能不能让我满意。”

在温轻寒冷若寒霜的气场中，白玉盏这幅态度，像个十足十的黑心商人，利益至上。

段晟文咬着唇细细思量了下：“我愿意拿真相交换，包括我弟弟的伤，以及齐天魔王杀害袁川一案的真相。”

这就正好能解释白悠盏的疑惑，他故作高深：“你想我怎么救你弟弟？我不觉得我有本事救他。”

段晟文诚惶诚恐地起身行礼：“我不小心听说，前辈便是大名鼎鼎的魔尊白悠盏，仙医曲玉与前辈是师兄弟，希望前辈说服曲大夫施以援手。”

白悠盏淡淡道：“说罢。”

“我去求段长老请曲大夫出手相救时，被段长老拒绝了。之后他便用水镜术联系了秦宗主，当时在段府的一个小厮恰好在房内打扫，见状小厮躲了起来不敢出声，过后来向我汇报。我当时还是不信的，因为他在和秦宗主商量，在等我弟弟去世后，就伪装他杀的假象栽赃给前辈，毕竟我们兄弟二人都是段府直系血脉，没道理希望我弟弟死。直到我又发现段长老嘱咐管家准备办后事，规模……无比庞大，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段晟文隐瞒了被段长老打出去一事，现在回想起来，只是苦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反正我弟弟死了，我这一辈子也没什么意思，不妨都告诉你们，只要能换来他一条命，我就满足了。”

白悠盏没什么耐心地打断他：“我们已经知道你弟弟杀袁川，以及袁川诱骗多人殉炉一事，你捡我们没听过的说。”

段晟文登时哑然。

要是再来晚一步，岂不是那点事全被调查清楚了？

他曾经视如生命的真相，原来在人家眼里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段晟文目光躲闪，心虚地根本不敢看白悠盏，他道：“我在拍卖会的黑市上，有次意外拍到一件藏品。当时我以为是做慈善顺手，没想太多，直到结束后见被邀请去见掌柜的，说这件藏品的真正作用是等我以后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向他们提。”

温轻寒十分想笑：“所以你要求隐瞒你弟弟杀袁川一事。”

“……”段晟文硬着头皮道，“是，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根本没抱任何希望。没想到第二天便传出齐天魔王杀袁川一事，我去除魔楼调来卷宗，也确实是这么写的。我以为我们兄弟这次肯定九死一生，没想到就这么简单，顺利地渡过了。”

拍卖会竟然公然售卖“承担杀人罪名”的藏品。

魔杀人？太正常了，魔邪恶凶残，死不足惜。

只要认定魔是杀人凶手，就没有人会怀疑真凶另有其人。

而所有的杀人凶手，都能通过这种方式躲过制裁，逍遥法外。

有一就有二。

这种事肯定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现在已经确定秦羲和手中有一个魔族军队，背后可以有数不清的灰色交易。

多少杀人凶手逍遥法外，多少世人眼中该死的魔其实清白无辜。

白悠盏斥责道：“真的有那么顺利吗？”

段晟文摇头，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当然没有，我弟弟被袁川所伤身中剧毒，毒性持续恶化，因为这事也不敢说他中毒的前因后果，大夫更是无从查起是什么毒。还有就是你们也接下天机书的任务，前来调查此事。”

再过几天，他们恐怕就会调查清楚一切真相。

白悠盏：“就这些？”

“我所知道的就这些了。”段晟文紧张不已，掌心里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他提供的线索是不是太少了？这些……不足以作为白悠盏为他弟弟请曲大夫的条件吧。

可他还有什么呢？

段晟文痛苦的发现，没有了。

是他先强硬地把人拒之门外，段长老来后以为有了支柱和倚靠，更是躲在段长老身后，看他如何嚣张狂妄地出杀招。

做人要留一线。

他一线也没留。

“我现在就传音给曲师兄，叫他过来。”白悠盏伸出一根手指，他还是只伪装脸不伪装身躯，纤长嫩白的手比鲜花还好看，“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见过拍卖会掌柜的吗？”

段晟文一愣，收回目光，摇摇头：“他黑衣遮面，并未看见真容。”

白悠盏道：“好，我知道了，我师兄最快今晚便能到，你让段府上下打点好，另外有一件事请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