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林氏带着丫鬟和三套上好布料制成的衣裳来到骄阳居,瞧见陆曼霜正坐在床上,面如菜色,一看就让人感觉病恹恹。
她背过身,用帕子捂了捂嘴,随后又抬起手挥了挥,才换上微笑的表情走上前:“你这身子怎么总不见好?可有按时吃药?”
“吃着呢。劳母亲费心了。”陆曼霜坐起身,想要下床给林氏请安。
“别了别了,你就先躺着吧。别下床染了风,到时候误了事儿。”
陆曼霜本以为林氏口中的误事是关于侯府的婚事。谁曾想,对方对身后的丫鬟招了招手,再转过身笑道:“这是今年新做的衣裳,你收起来吧。”
“这是…?”陆曼霜脸上有些不解。
“过几日,老夫人打算带你出门。你也趁着这个机会出去走一走,病也能好的快一些。”林氏摆出关心的神情,对于其他的不做解释。
陆曼霜大概是猜到了什么,她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见对方听话,林氏便露出满意的神色,起身理了理衣服:“好了,我也不吵着你休息了。记得这几日好好吃药,跟老夫人出门时,可别丢了陆家的脸面。”
对于这段没什么温度的母女之情,陆曼霜早已不抱希望。她顺从林氏的意思,没有质问与伤春悲秋,待一群人从她屋里离开时,她对绿荷招了招手。
“把窗子开一开,让屋里通一通风。”
“哎。”绿荷打开窗子后把衣裳捧到陆曼霜面前,“姑娘要看一看这新衣吗?”
“罢了。”陆曼霜靠在床头,拿起一本书读起来,“不过是曼露不要的旧衣裳,没什么好看的。”
“姑娘如何知道的?”绿荷显得很惊讶。
“我向来爱素色,这大红大紫是曼露喜欢的。而且,咱们刚回来那一天,我瞧见曼露院子里晾着这几件。”
陆曼霜事不关己的翻着书,还不如一旁的绿荷惊讶。
她见眼前的人不说话,终于是抬起了头,却瞧见绿荷眼眶都红了,牙齿紧紧咬着下唇,肩膀微微颤抖。
“你这是怎么了?”陆曼霜放下书,起身朝绿荷伸出手,“可是受了什么欺负?”
绿荷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是心疼姑娘。心疼姑娘被这样对待。明明是长女,却总是被人在吃穿上区别对待。”
“不用难过,我自己都习惯了。”陆曼霜下床,轻轻拍了拍绿荷的手,“况且,我巴不得他们如此待我。这样,我便可以毫无愧疚的逃离这里。”
“姑娘!”绿荷把衣裳往身旁的桌上一放,用力抹了抹眼泪,“姑娘已经想好了吗?如何逃出这里?”
“嗯。过几日不是要带我出门吗?我便趁此机会逃走。届时,你多往身上套一身衣裳。”
绿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情:“奴婢一定会跟着姑娘,绝对不会离开姑娘。”
“还好有你陪着我。如若是孤身一人,想必我早就在耀文离开时就撑不住了。”
听到自己姑娘还能如此正常提到林耀文,绿荷有些小心翼翼开口:“姑娘,您还想着姑爷吗?”
“自然是想的。”陆曼霜低下头,这么久来,头一回露出悲伤的神情,“我始终不信他会主动与我和离。”
还不等绿荷接话,陆曼霜又说道:“不过人死不能复生,现如今,我想问一问也寻不着法子。”
主仆两人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随后绿荷便出门去小厨房准备吃食。而陆曼霜坐在书桌前,提笔开始拟定逃走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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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夫人生辰当天,陆老太太那儿就派人到骄阳居给陆曼霜梳妆打扮。她像个布偶一般被人安排和行走,最终以一个自己不满意、但陆老太太很满意的装扮坐上马车。
林氏望着队伍,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转过身看向陆大老爷:“曼霜怎么没跟老太太坐在一起?”
“老太太嫌她病气重。担心坐在一起会染上什么。”
“话虽如此,可这样分开,万一这丫头又要逃跑可怎么办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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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太太向来不喜张扬,担心周围人发现自己的虚荣心,所以没带很多人出府。陆曼霜所乘坐的马车在陆老太太后边,车外只跟了两个小厮。
这对陆曼霜来说是一个逃跑的好机会。
坐在车里,她拿出一张纸交到绿荷手中,郑重交待:“绿荷,待我们一下车,便往城南的当铺一条街跑。接着,你拿着这张地契随意找一家当铺换银子。我就在城南桥边等你。咱们坐船离开这里。”
绿荷听明白后,便打开车门喊马夫停车。
“大姑娘身子不舒服,想必要休息一下。劳烦你去向老太太通报一声。我扶大姑娘下车缓一缓。”
马夫有些为难,眼神越过绿荷看向车内脸色苍白、捂着胸口的陆曼霜,最后跳下车,跑向前边的马车。
不一会儿队伍便停了下来。
夏菊带着两个丫鬟来到陆曼霜的车边,看着绿荷把人扶下车,又递上老太太交待的药丸,恭敬道:“姑娘,这是大补丸,定神的。”
“有劳了。”陆曼霜接过,顺从放进嘴里,不一会儿便一阵急喘,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见状,夏菊吓坏了。顾不得一旁喊叫的绿荷,连忙上前查看。
可不通医术的她也看不出什么大概,连忙小跑到陆老太太的车边禀告此事。
这边,绿荷朝早已收买好的跟车小厮使了个眼色。两位小厮便立马上前,帮着绿荷把陆曼霜搀扶到马车上,说是要休息。
紧接着,小厮一人一边跳上马车,抓起缰绳就往前直冲,险些撞到刚下车的陆老太太。
“这死丫头!还是想跑!”陆老太太指着飞奔的马车,“快!拦下那辆马车!可别坏了我的好事儿!”
可本就没带多少人出来的陆家,压根就没有多余的马匹去追。只能让人回陆府通报,陆大老爷再派人在城中搜寻陆曼霜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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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驶到郊外,绿荷把说好的银两递给两位小厮后,便带着陆曼霜来到附近的农家暂住一晚。
第二日,绿荷作男子打扮,找到一家生意红火、人很多的当铺把地契当了。抱着一大包银子朝城南桥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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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陆府可是不得安宁。
骄横的曼露在陆老太太面前哭个不停,林氏心疼女儿也一同掉了眼泪。林大老爷在外寻人还未归,陆老太太则想着如何寻个借口向孙夫人赔礼道歉。
这时,夏菊从外边赶了回来,附在陆老太太耳边说了句什么。只听得陆老太太应了句“快请进来”,随后又让曼露和林氏二人别哭了。
只见孙夫人满面春风走进屋,瞥到曼露红肿的眼睛,她便知道怎么回事。
这达官贵人家中没有不透风的墙。
陆三姑娘要嫁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家,孙夫人一清二楚。自然也就了解陆大姑娘的婚事有多么重要。
“不知孙夫人前来,所为何事?”陆老太太问到。
“也不是什么,就是来看看。您今日没来,也没请人递帖子,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陆老太太特地交待众人不能走漏风声,连陆大老爷寻人都是悄没声的寻。
难不成,孙夫人知道了?
见众人有些担忧,孙夫人也不卖关子了。她笑呵呵说道:“见您老人家身子没什么事儿,我就放心了。”
“有劳你关心了。”
“老太太,侯府那儿传来消息了。说是非府上大姑娘不可,之前那些不满意,算是我这个媒人多虑了。”孙夫人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侯府说,陆家什么时候方便?好两家见个面,把亲事定一定。”
还不等陆老太太开口,孙夫人就又说道:“侯府特地说了,务必要照顾好府上大姑娘。否则……”
这时,孙夫人转过头看向曼露,嘴角的笑容又深了一些。
曼露心猛跳了两下,连忙低下头。这话虽没说完,但她却看懂了孙夫人的意思。
若不照顾好大姐姐,她的婚事想必就要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