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牢里，陆曼霜内心蔓延愤怒。可却又不愿对云烟展现。她虽爱钱，却还不是那样的恩将仇报。心中谨记当初云烟的收留恩情，把疑问送到了嘴边。

“云烟姐姐，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许是清楼里来了些身份不明的人，引起了官府的注意。不碍事儿。”

见她说的笃定，陆曼霜也不再多问，把脚边的枯稻草整理成一个小山丘般高，毫不犹豫躺了下去，心心念念着那王胡子的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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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一座废弃的宅子里坐着八名男子，他们个个身穿黑子，面色沉重。为首的男子望向被云盖住的月亮，转过身开口：“陆某今日再次谢过各位冒着风险来与我一同把清楼的同胞们救出。”

蹲在最里边的男子边削着手里的木棍，边开口道：“如今前朝同仁少之又少，我们流萤帮定是能救一个是一个。陆兄莫说客气话。再说，云烟为流萤帮带来不少重要消息，我们岂能如此势利？”

陆永元抬起头看向最后一片乌云盖住月亮，整个京都被笼罩在黑暗之中。他把黑色遮面往上拉了拉，率先走出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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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公子，都按您说的安排好了。”人到中年的七品小官讨好地笑道:“只是那群叛贼真的会如您所愿，前来劫狱吗？”

“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儿了。”

身边人连忙点头，知晓自己多嘴，不敢再说。江劭信站起身，走向院子里，抬头望向漆黑一片的夜空，心里隐隐有些激动。一世的等待，他终于可以再次见到那张想念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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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无一人的大牢让陆曼霜觉得有些奇怪。往常衙役都守在每天道路的出口处，今日全都不见了，只留下两三人坐在离大门最远的木桌旁喝茶聊天。

一旁的云烟显得有些紧张，来来回回在不大点的地方走了好几圈。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坐在木桌旁的衙役互相看了一眼，快步跑去。

没过多久就被一脚踢飞，紧接着一群黑衣人冲了进来，直奔陆曼霜和云烟所在的牢房。为首的男人拉起云烟的手，不顾一切就要往外冲。

云烟回过头看了看陆曼霜微微惊恐的眼神，扯了扯拉着自己的手，示意对方往后看。

得到对方的肯定后，云烟冲向陆曼霜，抓起她的手腕，一起逃离了大牢。

牢狱外是成群结队的衙役。只见站在不远处的官员大手一挥，所有人冲陆曼霜他们跑来。慌乱之中，人群冲散了两名女子互握的手。紧接着一记闷棍打在陆曼霜脑后，她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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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曼霜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清晰的梦。清晰到自己醒来后还记得梦里的种种。

长剑。硝烟。怒吼的男人，以及胸口被刺入利器的疼痛。

一切太真实。她从床上惊坐起，气喘吁吁地盯着地上缺了一个角的石砖地，完全没在意自己身处陌生的环境。

门外响起脚步声，随后一位穿着青绿色衣裳的女子端着食盘走了进来。陆曼霜抬起头，对上女子的眼神，莫名有一滴泪从自己的眼角落了下来。

“曼霜姑娘，你还好吗？”

愣了一会儿，陆曼霜擦去泪，在床上坐直身子点了点头，并未开口说话。

“我们家公子对曼霜小姐满是敬佩，敬您一副好嗓子，唱遍世间名曲。”转过身见陆曼霜并无想要搭话的意愿，便放下手里的食盘，“前几日官府大牢被贼人所破，曼霜姑娘被一山贼趁乱带走，是公子救下了您。”

这段话算是解答了陆曼霜的疑惑，令她稍稍放下心。只是不知为何，脑子对于这场景却没有任何印象，回忆只停留在清楼被官府彻查时，自己与云烟一同被关进了大牢。

“劳烦姑娘为我通报一声，说是曼霜感谢你家公子救命之恩。我身体已无大碍，就此别过，我还得去寻姐姐云烟。”

绿衣女子微微一笑，转身走到窗边：“请恕我不能从命。曼霜姑娘兴许是回不到京都了。”

说完，绿衣女子轻轻推开紧闭的窗户，一阵寒风着急往屋里挤，吹灭了最近的烛火，吹起了不远处炭火盆上的灰。

窗外是一片白色，风雪交加的声响异常凶猛。

“京都多年未见这样大的雪。咱们的庄子在山上，山路被堵，想下山许是得等风雪停下。”绿衣女子关上窗子，“曼霜姑娘便在此好好养身子，待风雪停后，公子便会派人把姑娘送下山。”

陆曼霜有些泄气。她虽感激，但却对这个陌生的地方怀有警惕心。

“这些吃食是为姑娘准备的，我过后再来收拾。”

“既然要在此小住……”陆曼霜喊住了绿衣女子，“可知姑娘如何称呼？”

“奴婢名唤绿荷。我家公子姓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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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陆曼霜不敢轻易走动。闲暇之时，只在门外的小院子里来回散步。

她从未见过除了绿荷以外的人，一度让她以为这个庄子不大，或许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别院。

直到她被一只喜鹊引到院门外，无意中撞见一大批侍卫恭维着喊到“太子殿下”时，她感到一阵慌乱。

她这个“前朝反贼”竟被太子殿下抓走了？那定是死无全尸！

不对，当今并不是江姓氏当家。难不成这庄子的主人与皇家贵族有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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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最北面的书房里，江劭信已泡好茶等着当今太子的到来。

“江兄，别来无恙。”

“太子殿下，请用茶。”

热茶入喉，两人屏退左右，让屋里瞬时安静下来。

“前朝反贼的几个窝点已被摧毁。唯独只剩陆永元这反贼头目的去向不明。”

“太子殿下无需着急。”江劭信修长的手指磨蹭着茶杯边沿，“同盟不断落网，定会令他元气大伤。”

“父皇最近龙体抱恙，各宫蠢蠢欲动。这几日，老七平定了北边战乱，深得父皇的心。”

太子的话说得明白，自己急需一个功劳来把别人的功劳压下去。

“十日后，圣上要到古恩寺祈福，届时，前朝反贼定会现身。太子便可将其一网打尽。”

“江兄为何如此确……”话到一半，太子恍然大悟，“多谢江兄提点。”

“恭送太子殿下。”

屋里只剩江劭信一人，祁修从院外风尘仆仆走进大厅:“如公子所料，陆永元一行人从劫狱后便逃离到京都郊外的村庄。那村庄藏在深山里，十分难寻。村里人多数为前朝人及后代。”

“可有动身的迹象？”

祁修摇了摇头:“暂时无迹象。”

“继续盯着。十日后是当今圣上登基之日，也是前朝皇帝与朝中重臣彻底沦为阶下囚的日子。以我对陆永元的了解，他定是咽不下这口气。毕竟，他的祖父以及外祖父一家都是这天被斩首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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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哥，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云烟为陆永元递上外衣，神色温柔地望向身边男子脸上的悲怆，心里早已疼惜不已。

“好。我一会儿便进屋。”

“我知你心中所想，便是真要行动，我也会出一份力。”

“当今对流萤帮的打击太大，我们损失了不少人力与据点。还有许多流浪在外的同盟未能找到我们，陆某不能为一己私欲而坏了大事。”

云烟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握住陆永元宽大的掌心，希望能由此缓解他的焦虑。

但只有陆永元自己知晓内心那团怒火有多不安分。他的理智与它势均力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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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陆曼霜批上斗篷，推开房门时却见一名身穿蓝灰色衣裳的男子站在院子里。

闻声，男子转过身看向陆曼霜，眼里涌出想念，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曼霜姑娘。在下江劭信。”

想起绿荷所说的，陆曼霜确信这是庄子的主人，她急忙走向江劭信，行了礼:“多谢江公子救命之恩。”

“不必如此客气。不知曼霜姑娘身子恢复得怎么样了？”

“托公子的福，已经康复。”

“正好，今日风雪稍小，山路已通，江某记得姑娘曾说想回京都寻姐姐？江某正好要下山办事儿，不如曼霜姑娘与我一同前往京都？”

“我这就收拾收拾。江公子费心了。”

江劭信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心里一如前世见到陆曼霜时那样悸动。

只不过那时，她穿着铠甲，威风凛凛。此时却多了一丝甜美。

前世的记忆每晚都会在江劭信的眼前过一遍。孟婆汤似乎没有对他起作用，从记事那一刻起，他便清晰记着上一世的每一件事。

年岁渐长，他更确信自己要找到这一世的陆曼霜。既然他的容貌没有因为投胎而改变，那陆曼霜也一定与以往一模一样。

他要告诉她，他爱她。他绝不会再伤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