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猎猎,云沉沉。
暗夜下的沧麓山顶峰,风沙微旋,气氛肃冷。
两道轻巧的足音谨慎踏过。
为寻原飘渺之踪迹,寄愁雪二人夜访沧麓山。
岂料一步之差,险关立现。
触动阵法,周遭地界瞬起光路,道意法象,通天贯地,二人再度被画地为牢。
寄愁雪冷眼化剑,嗤笑冷哼:“向扶摇,仅凭这些班门弄斧的把戏,就想困住我吗?也不怕丢光原飘渺的脸?”
讽刺的话说尽,寒冷的剑气刺入脚下大地,将无穷法阵冰封凝滞。
再一纵力,阵法如镜自碎,不攻自破。
寄愁雪收剑在手,继续往前走。
突然,一道恢弘掌力自天而降,势不可挡。
晏听辞利落抽刀,挡在他前方,将气劲旋劈破尽。
风烟四散,寄愁雪一尘不染,凌然站在原地,望着向扶摇等人,目光冷寒。
“手下败将,也还敢来挡关吗?”
向扶摇面色沉静,法指凝元,一瞬间,四周阵法再变新象。
“非是挡,而是……困。”
寄愁雪二人回头一看,适才被剑气所破的道阵,又似破土重生般闪耀光华,形成数道光镜,将整个沧麓山山顶围困起来,显然是要他们毫无退路。
他继而冷笑:“扶摇师妹,你这样自断援兵,自绝后路,简直不智啊。”
花奉尹语气凌厉:“今夜,是暗世双华有来无回!”
“哦?”寄愁雪毫无惧色,负剑身后,“此话,花宗主言之过早啊。”
“就凭你们嘛?”他抬手不屑一指向扶摇二人。
随即,又听一道坚定的声音传来:“叛徒真当我清阳无人了吗?”
闻言,寄愁雪看向来人,勾唇笑道:“原来是刀剑司昔日翘楚封陌北同修啊,肆业多年,剑宗总坛还不够你高就成名?非要来陪他们一起送死吗?”
封陌北脸色俊冷:“我之选择,不劳你操心。出剑吧!”
晏听辞撇撇嘴,上前调侃:“哎,三打二,你们也太欺负人了。”
“可惜,我们魔界强者也不可胜数啊。”
话落,随着他双手合拍的掌声一响,早已埋伏在沧麓山角落的魔界双煞,迅即出动。
向扶摇等人凝神戒备,先见一只铁链铮铮,满是铁刺的沉重铅球落地荡尘,青面獠牙的魔将威风赫赫而来。
再望身后,亦是一名挥扬锋利镰刀的魔人,面容狰狞,邪气冲天。
寄愁雪唤道:“魔界索命双煞伥魔,厉魔乃是我义父麾下实力非凡之将,今夜,你们就陪他们好好练手吧。”
战局优势转变,众人仍不改其色,坦然应对。
“呵,苍蝇聚堆,叫嚣如雷,也不过是虚张声势。拿出真本事一战吧。”封陌北化剑在手,盛气凌人。
晏听辞目光一亮,上前接战:“好会呛声的剑者,那便与我一战证刀吧。”
“好啊,封陌北奉陪。”
刹那间,伴随一片刀光剑影,战声顿起。
花奉尹掌风带杀,以一挡三,转头对向扶摇道:“这里交给我,你先去前方查探湘座踪迹。”
“好,花宗主小心。”向扶摇匆匆应下。
寄愁雪冷眼一瞥,剑路回转:“花宗主何必勉强行事?小看索命双煞的能为,可是很危险的。”
“自古邪不胜正,低看文心宗,才是你之大意。”
“呵,那便……领教。”
语罢,寄愁雪剑意一纵,沧麓山立刻风雪漫天,十里凌寒。
“亡雪篇——天葬!”
一式祭出,锐锋直向花宗主刺去。
却见对方神色泰然,化招破去剑气。
岂料,风雪破,四周顿成一片茫茫,寄愁雪身影无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名实力不逊的魔将,一者铁球掷来,一者镰刀挥杀。
心知落入诡异剑境,花宗主神色不改,负手沉稳以对。
战局三分。
风雪外,向扶摇踏出战圈,在宽阔山峰寻找原飘渺之讯息。
忽然一道雪剑截来,她陡然翩身,闪过杀招,回首冷静应敌,同时看向战局,脸色微诧。
寄愁雪解她困惑:“我说了,魔界人才辈出。你之阵法,也非无人可破。”
“哼,又如何?底牌掀尽,你我现在也不过坦诚相见罢了。”向扶摇玉扇轻摇,淡定自若。
寄愁雪欣赏地盯着她:“你的实力,我尚未真知,但你之胆色,确实坦诚。”
“可今夜,就算掀翻整座沧麓山,我也要生擒原飘渺到手!”
向扶摇凝眸盯着他,语带锋芒:“做梦!”
*
灵佛山上,月色挥洒,风吹如梦。
两名妖族少年斗嘴一下午,最终双双气喘吁吁倒在佛窟下方,肩背肩地休息。
“你,你这只蠢猫妖啊,干嘛一直揪着我不放啊,我都说了那地震不是我干的!”莫小如悲催道。
叶星阑气呼呼拍他的脑袋:“臭松鼠,你才蠢!谁叫你打扰我求佛的?不说清楚别想走!”
“我……”莫小如哑口无言,但还是不服气道,“可你是只妖诶,自古佛妖两立,你为啥要拜一块不会说话的石头呢?”
“我是听镇上的人说这座山上的石佛很灵,才来求他保佑我师尊快些回来的。”叶星阑低头喃喃。
莫小如听完,哈哈大笑:“那些人族的话你也相信,还说自己不是笨妖。”
“这座石佛在这里日日承受风吹雨打,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么能帮你实现愿望呢?”
“可是……我找不到师尊,不问它,又去问谁呢?”叶星阑失望托腮。
莫小如突然不笑了,问:“你的师尊,对你很好吗?”
“当然啦!我师尊是世上最好的人,他会给我买糖吃,还教我写字,教我功法……从来都不曾苛待我。”
提及原飘渺,叶星阑的眼睛忽然如星光般闪亮,语气温柔而怀念。
莫小如静静愣了一会儿,羡慕道:“你的师尊真好……不像我的主人,就是一个脾气暴躁,残忍可怕的老巫婆,每天都打我骂我。”
叶星阑回头问道:“那你怎么还跟着她啊?”
莫小如恐惧道:“因为她在我身上种了蛊,如果我不听她的话,她就会催动蛊虫发作,我会痛得生不如死的。”
“啊,她也太歹毒了……要不你跟我回清阳学府吧,我们学校有药毒司的学长学姐,他们医术精湛,肯定能帮你治好蛊毒的。”叶星阑好心提议道。
莫小如为此感动,转变态度,语气充满恳求:“真的嘛?他们真的会救我嘛?”
“当然了,八司所学书籍都是我师尊担任祭酒时千挑万选的,药毒司更是我师尊着重督学的,他们学得可深了。”叶星阑骄傲道。
莫小如点头,目光崇拜:“你师尊真厉害。其实我主人曾经也是医者,但后来不知为什么就只研究蛊毒了。”
“那是,我师尊可是诛杀紫域鳞魔的临湘仙原飘渺,举世闻名!”叶星阑拍着胸脯保证道。
“鳞魔?”莫小如瞪大瞳孔,忽然喃喃自语,“当初我的家乡湘山一带就是被邪蟒毒害的,那一年我还小,听爹娘他们说山神为了保护我们山中的生灵被邪蟒吃掉了,后来湘山的蛇毒散了,却出现了一只山鬼,夜夜以屠杀山灵和祭祀的村民为乐,我的爹娘他们就是,就是被他杀掉的,呜呜呜……”
“什么?你也曾是这湘山的妖灵嘛?”
叶星阑诧异道,“我听我师尊说,他当年就是在湘山捡到我的,但是我都不记得从前的记忆了。”
莫小如悲痛又羡慕,叹道:“你真幸福,忘记了悲惨的回忆,还有一个对你那么好的师尊。”
“别哭了,这一切都是那个可恶的鳞魔害的,我的师尊已经把这个邪魔铲除了,你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被蛇吃掉了!”叶星阑安慰他。
莫小如揉了揉泪眼,好奇问:“那临湘仙当初是怎么杀掉那个鳞魔岐苍的呢?”
叶星阑想了想,摇头道:“不知道。但我想,这么残忍的魔头,我师尊肯定把他大卸八块……诶诶呀,怎么又地震了?”
谈话间,灵佛山的地脉突然再次震动起来。
两只小妖双双搀扶着站稳,抬头一看月下石佛,佛身剧烈摇晃,较之下午时更甚,仿佛在极为愤怒地发出怒吼!
连死板的慈眉善目,恍惚间,此刻也显得狰狞起来。
莫小如胆小道:“这,这个石佛是不是觉得我们说话吵到它了,要惩罚我们啊。”
“怎么可能?”叶星阑皱眉不信。
此时,山路下方传来一声呼喊:“星阑师弟,你在哪儿?”
*
沧麓山上,战火蔓延,波折再生。
而在远峰上,更有一双眼睛好整以暇地观望着。
青衣人负手临风,悠悠道:“澹台缜,小王今夜倒要看你用什么手段取信于原飘渺的爱徒与挚友?可别让人失望啊。”
……
为查原飘渺踪迹,寄愁雪贼心不死,与阻挠他行动的向扶摇缠战多时,耐心已然消失泰半。
“向扶摇,你想用死向原飘渺证明你对他有多忠诚吗?”
“尊师重道,理所应当。”向扶摇凛然回道。
寄愁雪如听笑话,剑招更为狠绝:“那便,成全你。”
“弑雪篇——天畏!”
剑气一发,空中雪刃如同万箭攒来,力压山河,直破向扶摇之挡关阵法。
她勉力提元,却引动肺腑内伤,再难注力,一时不察,阵法中断。
“呃——”
霎时间,几只雪刃无情刺来,穿过向扶摇的肩臂,紫白的衣裳被血液迅速浸透,染出一抹鲜红的凄艳。
“啊,扶摇!”封陌北分神一观她之状态,刀气瞬间袭来。
晏听辞挑衅笑道:“认真点,关心她,不如担心你自己。”
……
寄愁雪冷漠错开她,继续前行。
突然,再闻术语之声。
“天地玄黄,道贯阴阳,起阵!”
侧目竟见向扶摇不顾伤体,再次施法阻他。
“不知死活。”寄愁雪恼怒回眸。
道道剑芒一遍又一遍中伤眼前道阵,却是无所作用。
寄愁雪皱眉回望,却见向扶摇嘴角血涌不断,灵指指尖气元却是不断注入阵眼当中,使得他之剑力徒劳消却。
“向扶摇你……”
他攥紧手中雪剑,毫不留情将彻骨寒气导入地缝之中。
顿时,天旋地转,沧麓山显出摇摇欲坠之势,恍若即将倾倒。
地利被破坏,阵法威力随之减弱。
向扶摇当机立断,收起法术,一化手中白缨枪,杀向寄愁雪:“看招!”
“哈,终于肯展露你的实力了吗?师妹。”寄愁雪冷笑,回身应招。
长枪剑刃一交击,便是撼天动地的一会。
本就处于动荡的沧麓山顶峰,更加地脉不稳,剧烈震晃。
只见双方避招间,寄愁雪的剑芒被缨枪抡偏,直向向扶摇身后巨石爆破而去。
烟尘飞散,就在此时,石缝机关被剑气误触。
巨石形态陡然发生变化,显出一个被结界封住的洞口来。
众人皆是一愣,不由望向那道发出怪光的洞口。
寄愁雪剑意一顿:“嗯?是义父的鳞甲之气!原飘渺,你藏得可真深啊。”
向扶摇心下一沉:莫非原祭酒真在此洞中?那便绝不能让寄愁雪靠近!
“休想多走一步!”
白缨枪旋空劈下,灿出一片银华。
寄愁雪敛住兴奋,极招以应:“想与暗世之主抗衡,你们,还不够看的。”
说罢,雪华降世,凌寒逼人。
“噗——”向扶摇负伤在身,硬撑其招,已是功体极限。
寄愁雪不杀她,也不欲与她纠缠,瞬影移至山洞门口,一探查,不由心潮激涌:“果然是原飘渺所设结界!”
剑光一纵,结界犹如螳臂挡车,自破无形。
寄愁雪提剑长驱直入。
向扶摇心急而追:“湘座!”
众人也猛然心弦一紧。
而幽暗洞中,唯见一道沉默静坐的威猛背影,黯然不动。
寄愁雪一眼认出岐苍的形貌,激动大喊:“义父!”
本以为柳暗花明的那一刻,寄愁雪伸手拍向鳞魔的肩头,却见其形态猛然如烟化去,最终徒留一片蛇鳞在手。
他敏快反应过来:“不好!又中计了!”
随即,转身欲出洞口。
却被一掌狠厉打在心头。
“呃,唔——”寄愁雪朱红顿呕,踉跄退步。
再一定神望向逆光那人,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咬牙切齿道:“你……你真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