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月缺峰情况有变,花奉尹不再恋战双魔,从夕稷山抽身赶往此地。
而朝霞暮涧那方,封陌北有意擒捉负伤的晏听辞作为后续人质,争取一丝回转余地。
却见他心不在焉,神色不耐,一瞬间抽刀断水,及时止损,化影逃走。
封陌北暗叹不好,急急追去。
……
最终,封印中心,魔气冲天,巍峨高处拔地而起,翻土掀尘,一时间日月失序,暗风环身。
寄愁雪上前屈膝:“恭迎义父回归。”
一旁的神秘琴师也淡淡倾身,疏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熟悉:“魔主……”
此情此景,落入眼中。
原飘渺泰然不惊,身后的手心却寸寸捏紧,不知是恨还是怒。
而在镜外观望的江湖人士,错愕之际,更惊心动魄,失控地激烈讨论起来。
“鳞魔岐苍出世了?这个大魔头竟然又活过来了?”
“灭魔行动失败了,那原祭酒怎么办啊?”
“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嘛?怎么会变成这样啊?那个可恶的魔琴主人是谁啊?”
“这,会不会是镜子有问题啊?你们文心宗这镜子看到的是真实写照吗?”
有人无知地大声吼叫,试图推卸责任。
文心宗弟子面色青白交加,难堪至极。
一弟子怒道:“乱说什么?我们文心宗从不出差错。你们看到的就是真的,要怪还不如怪那个布置计划的人,怎么没设想周到啊。”
“啊这……”
那几人竟心觉有理,而顿时语塞。
郁筠卿怕这无心失言,误伤清阳学子,赶紧制止道:“你们不要再说了。师尊,不希望我们来此和人起了争执。还是先将天镜取下吧。”
“呵,你这只懦弱的小虫,成日就躲在宗主的宠爱之后,屁都没有一个。现在连有人抹黑文心宗,你都不敢跟人家辩解,要你来有什么用。”
那弟子不满地推开他。
郁筠卿脸色一白,抿唇辩道:“事情全貌还未可知,急于论断,还牵扯了清阳湘座的声誉,这有失礼仪啊。”
“你的意思是怪我咯?”
那弟子愤懑不平地瞪着他。
郁筠卿示好地摇摇头:“我知道师弟是心急维护文心宗,所以无从怪罪。我们先走吧。”
“你……走什么走啊?难道我说错了?千机子的传人也不过如此,杀不了魔就是杀不了魔,就算是无所不知的临湘仙,也还不是失策了?”
那弟子强词夺理,目中无人地指摘。
这时,人群中一蓑衣老者,顺手扭住对方的手腕,用力捏紧。
那弟子疼得大叫:“啊啊,痛!你这老头力气咋这么大?”
澹台缜不悦侧身,阴翳地瞥了他一眼:“无知小辈,你还没有资格评判千机师门之人的能为。哼。”
“你……”
那弟子吃了苦头,咬咬牙不敢再多言。
郁筠卿赶紧上前赔罪:“前辈,冒犯了。我代他向您道歉。”
“……”
澹台缜轻轻看了他一眼,负手离去。
霞色衣裳的神秘散人见状,摸了摸下巴,随之而去。
……
幕后,萧问情看着镜前乱糟糟的场景,眉心难平,叹道:“哎呀,这,怎么会变成这样啊?本来还说号召大家一起去月缺峰帮助湘座的,怎么都在那儿互相猜忌怪罪啊?”
“扶摇,你说我们……诶,人,何时不见的?”
转身刹那,却见一片空旷。
萧问情茫然站定原地,不知所措。
*
彼时,月缺峰上,暗夜沉沉,魔元浩荡。
乍见烟尘尽散,一道睥睨天下的霸主身影,顺手提戟,凌步而来。
气氛陡然生变,在场之人各自凝神。
寄愁雪起身陪护:“义父。”
鳞魔并无回应,目光用力地盯着前方淡然的仙影,与之无声对峙。
寄愁雪心神复杂,猜不准义父心意,令他很是不安。
只好孤注一掷,随即出其不意,剑招凌厉,杀向原飘渺。
“嚓——”雪剑剑声划过风音,凛凛生寒。
歧苍眼色一深,但仍是无动于衷,在一旁负手冷观。
凌冽冰雪迫近眼前的一刻,侧面陡然飞来一支飞霜银枪,顿挫不归剑夺命威胁。
寄愁雪眼神一变,收敛剑势,讽笑道:“哈,向扶摇,你的脚程真快啊。再来晚些,可得替你的师尊收尸了。”
“哼。”
向扶摇神色沉冷,一招掀翻他的风雪酷寒,随即束枪立于旁边。
原飘渺微微蹙眉,上前揽过她,神色肃然:“你不该来此。”
“湘座,再难的情况,扶摇也愿与你共同面对。”
闻言,原飘渺眼中情绪如涟漪轻泛,默然将她护在身后。
好一副师徒情深的感人画面。
“……”寄愁雪看得心里莫名难受,或是嫉妒。
握剑的手心不自觉用力攥紧。
正当此时,晏听辞负伤回归。
对面花宗主与封陌北也已追来,局势骤然平分。
沉寂多时的鳞魔霸气上前,抬手落掌,目标唯有原飘渺一人。
“湘座……”
向扶摇等人欲协助他,却被原飘渺掌风往后轻拂,一退众人,独自应变。
顿时,佛魔慨然一接掌,一者挟暗,一者如虹,是曾经的感受如故,是今日的杀心不变。
鳞魔冰凉的眼睛,倒映出昔日清美神圣的容颜,目光越发激赏。
他笑问:“原飘渺,本座此生最爱的宿敌,你欢喜本座的复活吗?”
原飘渺了然闭目,再睁眼,已是浓浓的厌恶:“暗世岐苍。我能杀你一次,便能再杀你第二次!”
“哼,那便期待你我二人下一次的生死决战吧。”
鳞魔笑道,一瞬间,双方各自被震退。
爆破声中,天地崩乱,地脉错动。
众人各自调元稳住站立姿态,惊叹世间有这样的威力存在。
“义父……”
寄愁雪上前欲要问候。
鳞魔连一个敷衍的眼神都不愿施舍他。
而是深深地盯了片刻原飘渺受伤的模样,冷冷道:“走。”
向扶摇眉眼微蹙,关心他的伤势:“湘座……”
原飘渺轻擦去嘴角血迹,淡淡道:“先回转清阳吧。”
*
幽暗的暗世三华殿,重燃篝火。
寂冷多时的王座,再次迎回它昔日的霸主。
鳞魔岐苍,眼神略沉,缓缓拾阶而上,走到宝座之前,沉默了几瞬,随即一撩战袍,霸气落座。
座下众魔全都恭敬低眉,弯腰垂首:“参拜魔主!参拜魔主!”
寄愁雪与晏听辞眼神交会,单膝跪下,道:“义父,恭贺您重新接手暗世之主的位置。”
鳞魔睥睨二人,沉冷点头:“都起来吧。”
“在进行叙旧之前,本座要先确认一件事情。”
寄愁雪心领神会,侧目看向身后那名遮面琴者,识趣地退开位置。
那人波澜不惊,几步上前,袒露在上位魔尊的视线中。
鳞魔打量那名突来战中解救他困局的负琴之人,沉思片刻后,口吻强势:“摘下你的面具。”
闻言,众人纷纷举目,凝望那名神秘的琴师。
见他缓缓抬手掀开假面,淡蓝的衣袖轻轻擦过硬朗的面廓,寸寸显露的容颜,顿时艳惊四座。
“啊,大哥……”
晏听辞率先认出对方,急于上前确认。
寄愁雪却把他拦下,示意其不要妄动。
看见风华的那一刻,他悬着的心也沉重落下。
“哼,温岚,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鳞魔喜怒无常地盯了他几眼,意味不明。
“温岚已死,如今在魔主眼前的是‘风来两般意’——谷千风。”
琴者一身风骨淡然,声音如水般纯澈。
鳞魔饶有趣味地扶额,笑道:“哦?用一化名,便想摆脱曾经的身份了吗?风华——”
谷千风神色平静:“魔主,不希望我回归吗?”
“昔日弑父的长子,让本座如今如何信任呢?”
鳞魔冷漠质问。
不待谷千风回答,晏听辞却是激动地为他出头解释:“义父,大哥若是想要害你,又怎会在关键时刻出手,阻止原飘渺毁您元神,助您脱困解封呢?”
“当初之事,一定是误会。你不能再冤枉大哥啊!”
鳞魔漠然扫了他一眼,并未表态。
寄愁雪迅疾拉回他,丢到身后,站到谷千风身旁,利落跪下请罪:“义父,之前您派我追杀叛者温岚,我因为感情用事,并未完成您的命令……”
“现在,你若要追责,我绝无怨言,但请你放大哥一命。”
“啊,二哥,原来这么多年我都错怪你的狠心了。”
晏听辞骤然含愧望着他,也求情道,“义父,求您斟酌啊。”
谷千风深深皱眉,摇头叹息:“你们不必为我如此。我这次回来,只是想还清所有的恩情,从此两不相欠罢了,若能以命相抵,倒也快然。”
“呵,见你们兄弟齐心,却是为了忤逆本座之意,本座一时竟不知是喜,还是忧了。”
鳞魔说着,从宝座上起身,缓缓走到三人面前。
“义父……”
寄愁雪心惊胆战地看着他步步逼近风华的身前。
谷千风却毫无畏惧,直面他犀利的眼神:“我知道魔主向来多疑,是断不会留下我的。”
“但你还是坚持出现在了月缺峰,是想功过相抵,还是想挑衅本座的心意?”
鳞魔幽深的瞳仁一眼望不到底,透着冷心无情的寒光。
谷千风淡笑:“我一直是个恩仇分明的人,愁雪与听辞,是我在三华殿最深的挂念,他们有难,我不可能袖手旁边。”
“啊?所以之前在沧麓山救二哥的人,真的是大哥你啊。”
晏听辞震惊抬头,心中感动甚深。
鳞魔厉眉深蹙,神情微微恻隐。
“哼。年轻气盛,看错人,做错事,很正常。本座可以既往不咎,但你想回来,本座就必须留一个防备的心眼了。”
“魔主想如何呢?”
谷千风淡淡问道。
鳞魔不语,转身刹那,一掌拍向他的心口,力道狠厉,毒风四冲。
“呃——”
谷千风骤感痛苦,皱紧眉心,咬牙硬撑,清俊的脸庞一阵冷汗滑落。
“啊,大哥。”
寄愁雪二人目睹此景,深感意外,也万分担忧。
鳞魔收却余力,淡漠道:“不用怕他死,本座只是让他略吃些苦头罢了。”
“呵,谢魔主成全。”
谷千风强忍魔毒入体的痛楚,倾身谢道。
寄愁雪二人左右搀扶着他,恭敬垂首:“谢义父开恩。”
鳞魔沉吟,眼中毫无波澜,语气却带着几分矫情的怜惜。
“本座的孩儿,就算当年糊涂,负气出走,只要今日忠心归来,那仍是本座的心头血肉,说不心疼惋惜,必然是不可能的。此乃魔之常情。”
“是。义父的话,儿臣永远忠敬。”
闻言,三人之中,唯有寄愁雪一人深觉感动,受宠若惊。
他常年冰山般的残酷冷面,此刻竟也为了这几句虚伪的话,勾起了淡淡的欣慰笑意。
谷千风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悲哀地闭上双眼,只差一声沉重的叹息了。
突然,殿堂上忽来一道剑意袭击。
鳞魔皱眉扬袍,轻飘飘化解这道剑气。
不悦眯上眼睛:“乱闯本座的领地,可要当心自己有来无回。”
这时,唯见一人手持利剑,怒发上殿,一语惊人:“岐苍,你若不想死在血魔手上,便速速放了他!”
“嗯?何人?”
对方语带威胁,鳞魔泰然不动,沉怒拂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