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珠落得毫无章法,被触动的弦音却是一段流畅的曲调。
晏听辞一见魔琴下落,迅即抽身过去,想要夺琴。
临近石桌,正要伸手取回,却见魔琴并无魔气,形态一瞬消散。
他这才知自己被戏耍了,转身抽刀,怒气冲冲向廊檐下的人杀去。
“把琴还来!”
“物归原主,前提是物对应了正确的主。阁下贸然来访‘风来两般意’,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真叫人担惊受怕啊。”
屋主岿然不动,只见凛凛刀华砍断水帘,迫近腰前的那一刻,旋衣离开。
晏听辞回首看去,又见他身影瞬移至那一树繁华的茶花之后,被花枝遮掩了真容。
神神秘秘,故作姿态。
他不由更加恼怒:“我不管你和大哥有何关系,如果你还不现身解释清楚,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威胁,是最愚蠢的示弱。”
竹屋主人摇头淡笑。
“何况杀了我,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答案。”
“哼……藏头缩尾地讲话,不知有何见不得人的地方?”
晏听辞化去手中的秋枫刀,别扭表达自己的退步。
竹屋主人语气戏谑:“回答你的问题,第一,不见人,是因为我太过貌美,怕你眼睛招架不住。”
“第二,我不是谷千风,只是曾给他租金,来此小住一段时日。”
“第三,魔琴在我手中,但受人所托,我不能给你。若要取回此琴,请你将它的主人带来,届时,我必双手奉还。”
“自恋狂……琴到底是谁给你的?”
晏听辞抱手冷哼一声,又迫不及待追问。
竹屋主人掐着下巴,若有所思:“不大清楚,他戴着幕篱,看不见脸。”
“那你怎敢接?”
晏听辞诧异反问。
竹屋主人轻声一笑:“因为这个……”
“啧,真是有钱能使猪上当。你就不怕因为这把琴丧命吗?”
晏听辞看他高举的那一袋子钱,颇是无语。
连对方身份都不知晓,便贸然揽活,简直又笨又贪财。
“还好。到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来找我麻烦。”
那人调侃说,仍是不愿现身。
晏听辞觉得他说话有趣,也不强求,戒心也放下些许。
“行。我也懂江湖规矩,不挡人财路,琴就放你那儿,但是日后此人再出现,你必须告知我!”
“还有,这风来两般意的主人——谷千风,他的来历你知道多少?”
“唔……我只是一名来去匆忙的露水租客,房东如何,我没必要知道。”
“呵,你小子……”
晏听辞啧了一声,被他逗乐了。
“不过我想,你真正要寻的那个人,很快就会出现在你的身边了。”
竹屋主人淡淡道。
晏听辞面带怀疑:“你怎么知道?”
“不才。我刚好会点卜噬之术,来时替你起了一卦。”
屋主坦然又自信,向他娓娓道来。
“从你来此,念了三声风名,接着问了两次琴意。那便取三二为象,上离下兑即是暌卦。暌,代表分离,久别之人。”
“再看变爻综卦,风火家人,为同心和睦之象。由分离到和合,难道不是重逢之意吗?”
“你……”
晏听辞一时语塞,徒然握紧手心,神色哀伤。
“若是那人已经死了呢?也能断为重逢吗?”
“呵,天下之大,奇法异术何其多?死而复生又有何难?或许……你纠结的不只是那人的生死,还有其他的事。”
"我的建议是,既然心有疑问,不妨就去寻找答案。而不是在此浪费时间,执着于一张弃琴。”
屋主一语点醒他的迷茫。
晏听辞倏然抬眸,随即点头转身。
“我知道了。等我弄清楚当年真相,我会再来讨回魔琴!”
“嗯……慢走,不送。”
屋主客气笑说。
待人走后,雨便停了,天微微放晴。
他臻首望碧蓝的天空,抬起白皙的手腕,触摸眼前花枝上的一缕阳光,怅然失神。
“主人,主人,清阳学府有动静了呢……”
静谧中,忽来一毛茸茸兔子小僮,出声提醒了他。
“哦?”
那人徐徐转身,笑意浅浅。
“巽云,此行我倒要看看当初是何等美景令你流连忘返,甚至赔上性命也心甘情愿……”
*
夜幕降临,一处森冷石地外,邪风卷衣,杀气隐隐。
来到血魔族地界外,寄愁雪步步警惕,踏入一处石门之内。
唯见陌生的领地上,幽幽磷火燃烧,压抑的血腥味低回,令人沉闷恶心。
寄愁雪偏头注目,一旁的刑架上还残余着一滩血淋淋的痕迹。
他不由想起昔日的血魔残忍无道,最爱杀人嗜血为乐,如今归元寂神,每日也需要这等鲜血供养吗?
这时,诡异恐怖的石壁雕像忽然传音而来。
“鳞魔义子,你来此求见本座有何贵干?”
质问降下,寄愁雪毫无低声下气的姿态,以命令的口吻要求道:“我要以你魔血所化的凝元珠。”
“小子,有求于人,你还敢这么对本座说话?”
血魔的声音怒气陡生。
寄愁雪挑明道:“我将开启夕稷山,朝霞暮涧,月缺峰三地的魔源支流,若你想趁此吸收魔元,早日恢复那被破碎的残肢的话,就接受这份施舍。”
“嗯?”
血魔语气迟疑,半晌才道。
“开出如此奢侈的条件,你难道只是为了要一颗魔血凝珠吗?”
“哼,魔座为何自降身份呢?你乃一方魔主,取魔血,可是大不敬的事。”
“魔界以强者为尊,区区繁文缛节,本座不拘。换做是你义父,也不会信这种牵强附会的理由。”
寄愁雪冷笑:“确实。魔界大乱,义父元神被困,原飘渺出关,这些都是暗世双华现在面临的压力。但无妨,只要魔源控制权还在我等手中,你们和其他乱魔党羽,都妄想动荡义父根基一丝一毫。”
“所以我还要你出兵相助,针对六宗正道,清阳学府等,发挥你们血魔族最彻底的毁灭力量,毫不留情地碾压他们。”
石壁冷沉一时,再度发出声音:“传闻原飘渺在紫域诛杀了鳞魔岐苍,此事本座一直存疑。”
“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本座确认之后,深感唇亡齿寒之理,若原飘渺真的神通天地,难保日后不会联合佛界那群僧众欺到本座头上,此人必然是留不得的。”
“但贸然借兵给你,容易暴露本座如今据点。不如本座先将座下最得力的军师借给你一用,待他替本座斟酌好外面的情势,本座考虑之后,再下令也不差。”
“……”
寄愁雪侧身闭眼,心道:嗯,老奸巨猾,确实不只是传言中那般暴虐无智。
“可以。但局势瞬息万变,若我义父提前回归,你这点兵力便可有可无了,届时莫怪我们不曾给过合作的机会。”
“……魔元凝珠,拿去吧。”
血魔隐忍怒火,开始下逐客令。
“拘逍遥,此行便由你外出替本座打探外界情况吧。”
寄愁雪收下珠子,再转身,只见暗幕中徐徐出来一道心机身影,手持血红利扇,神情诡邪一笑,对那石壁倾身回道:“是,魔座。”
……
离开陌生的地界后,寄愁雪与那名新的合作伙伴并肩而行。
这自讨来的监视,让他不由多加猜忌。
“你并非魔族,又为何替血魔办事?”
他逼问道。
拘逍遥仍然笑着,那一丝充满算计而显得诡异的笑意,令人不寒而栗。
“盛气凌人,喧宾夺主,以利相逼的方式,对气势凶狠,杀气腾腾的血魔,一次两次确实可行。但要小心,任何一个霸主,都是不容旁人在他头上造次行事的。”
“……”
寄愁雪一阵沉吟:答非所问,他是好心提醒,还是不容我多问?
“哼,既然借将,那便端看你有何能耐了。”
拘逍遥轻轻微笑,犹如阵阵阴风拂面,令人毛骨悚然。
寄愁雪不再看他的神色,心想:疑人不用,先把他带回去搁置一段时日。
*
山雾散尽,晨曦中,清阳古校,桂香依旧,苍松迎客,迎来一场引人注目的高会。
校台上,各宗各门,江湖人士都赴约前来,共鉴除魔一事之真假,一时间人声嘈杂,讨论激烈。
“诶,你们说这原祭酒做事咋突然变得这么奇怪啊,一会儿是自己的校会不出席,惹来一个不知名的冒牌货,一会儿又说鳞魔元神没死,要我们大家上这儿来看现场确认,搞得人一惊一乍的。”
一凑热闹的市井小民随口调侃。
旁边的人不置可否:“虽然一头雾水,但我们还是相信湘座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那魔头当初在紫域兴风作浪,害人无数,要不是湘座神通广大,降伏了他啊,估计那魔祸早就把火烧到我们这儿来了。”
“是啊,想想当初的紫域,真是令人惨不忍睹。这暗世魔王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多亏了湘座找到了斩草除根,灭魔元神的方法,不然啊,要是魔头哪天逃出来了,我们肯定都跑不了。”
又来一人激动叹道。
几人忘我讨论之际,两道机灵身影欢快走来。
“哟,这不是大慈善家钱老板嘛?你这是带着店里伙计来这儿入股呢,还是捐钱修书楼啊?”
熟人眼尖,马上拦住那人客套。
穿着素朴的钱万岁今日一改往昔的周身气派,只那眼珠一转,胡须悠悠,挥挥手道。
“呐呐,我老钱早都不做生意了,现在啊,就是江湖跑腿走情报的散人。你们几个别乱说话。”
明明就是到处凑热闹,还说得这么高尚。
几人心中吐槽,哈哈大笑:“钱万岁,你是地主当够了,就跑江湖上想挨刀子吃啊?小心名气混出去了,运气不够用。”
“呸呸呸!我家老爷的朋友可是遍布九州的名人,福大命大,干这行积德行善的苦差,刚好合适。”
随行的小伙计急着反驳。
“算啦,别跟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说这些,他们不懂。”
钱万岁抬了抬下巴,傲气领着小伙计离开。
半路,萧问情撞见他俩,上前问候:“钱老板,你来得正巧,我上次问你的冬山虫草可有新的买卖来源了?”
“唔,我托人帮你问了,暂时还没收到消息,你且再等等吧。”
钱万岁摇头晃脑,如实告知他详情。
“好吧。”
萧问情叹息,苦于药材缺少,那小松鼠妖的蛊毒怕是难解,又得劝他多煎熬一段时日了。
忧愁之际,一旁的钱万岁眼中惊艳,忽然大声赞道:“哦~霜君你这一身好英俊啊!”
“嗯?是扶摇……”
萧问情也回身看去,瞬间被她今日的英姿飒爽折服了心,愣是呆呆盯了好半晌。
向扶摇本是闻声而来,见到俩人,略感惊喜:“咦,这不是之前为清阳捐赠书楼的钱老板嘛?稀客来此,有失远迎啊。”
“莫关系啦,我就是来凑凑热闹,顺便看看我好友的好友湘君是怎么踩死那只小小魔蛇哒!”
钱万岁张牙舞爪道。
向扶摇淡笑:“湘座正在处理此事,请诸位观镜吧。”
“哦~梦泽花家的绝世珍宝映天镜啊!没想到会在此派上用场。”
人群中发出惊讶的声音。
文心宗的弟子随之侧目,也感奇怪,转而质问旁边的郁筠卿:“诶,宗主借镜给外人,你怎么都不知道说一声啊。”
“我……师尊,并未告知过我……”
郁筠卿亦是手足无措。
众人不悦瞥了他一眼:“真是呆板,宗主为何要让你带头来此啊?就只会让人看笑话。”
“那你们一直在台下吵闹,是否更为丢脸呢?”
一声淡淡的质问,打断几人的埋怨。
回头一看,竟是一名戴着幕篱,身披霞衣,分外陌生神秘的江湖散人。
“你,你是谁啊?凭什么掺和我们文心宗的事?”
几人又将怒气转移到神秘人身上。
那人轻笑一声:“哈,这里可是清阳学府,此等书香圣地,你们喧闹吵人,还不许旁人出言制止几句吗?”
“你……”
那弟子顿时语塞,脸红耳赤。
郁筠卿赶紧调和道:“这位公子,抱歉,打扰到你了。我们这就退开。”
“诶,不用。这除魔之事马上开始了,一起看吧。”
神秘人抬手制止他们的离去,语气温和道。
众人不约而同望向古镜,只见天光普照,镜面变化,一座山影巍峨出现在镜中。
“哈,是夕稷山……原来湘座当初是把那魔头的元神封印在那儿啊。”
有人认出地名,大声叫唤。
众人屏息凝神,注目镜中天地。
忽然,又有人大喊:“快看,湘座出现了。”
但见那山峰之下,狭路尽头,一道令人惊异的身影慨然而来。
“嗯!怎么回事?那人不是原祭酒啊。”
“呀,那不是……花宗主嘛?”
顿时,文心宗之人脸色诧变。
郁筠卿担忧蹙眉,不可置信:“师,师尊……”
“哦?”
神秘人眯上一双狡黠的狐狸眼,心绪如常。
*
蛇蝎洞内,幽光黯淡。
红衣女子照常熬制毒药。
一旁的澹台缜打坐调息甚久之后,长舒一口气息,终于逼尽体内残余的剑劲,开始下地走动。
他拱手谢道:“这次,多谢鬼医相助了。”
嫣奴玉眼皮都未掀一下,冷淡道:“哼。若非伤你者是他,我都不屑为你医治。”
“……”
澹台缜脸色一暗,微微蜷曲手指,不甘心地垂头。
“是啊。他现在定然已经把我那卑劣行径宣传于世了吧?眼下正期待着我像过街老鼠一样被人厌恶的场景吧。”
“他此刻忙着剿灭鳞魔岐苍的元神,已经通知宗门世家在清阳围观,哪有工夫陪你周旋。”
嫣奴玉打断他的废话,淡淡嘲讽。
“嗯?”
澹台缜微感诧异:原飘渺居然没有借此机会,彻底打压我,让我在这江湖上寸步难行嘛?他在装什么虚情假意?
“能想出冒充原飘渺这种蠢办法,澹台缜,到底是你这些年脑子越长越萎缩了,还是你心中对他的执念太深,以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
嫣奴玉毫不留情地质问,直白地讽刺。
澹台缜神色更加难看,半晌才道:“多谢你的提醒。我先走了。”
“你不关心一下为你奔波求魔元的伙伴吗?”
嫣奴玉好心提醒。
澹台缜困惑回头:“烟君没有回来吗?那凝珠怎么来的呢?”
“是暗世双华的人送来的。”
嫣奴玉淡定道。
“哈啊?他……”
澹台缜惊讶一瞬,又冷静走向门口。
“你要去救他了?”
“……他敢随便和魔做交易,必然是有绝对的把握能获得利益。我要先去清阳一趟。”
澹台缜漠然回道,说走就走,不免有些冷血无情。
嫣奴玉冷嗤一声,也不多管闲事。
*
夕稷山下,花奉尹欲速速赶往封魔之地,却见狭路的另一边,岐苍麾下大将赫然出现,索命双魔强势挡关。
花宗主剑指凝元,眼神凛寒,不由分说,果决出招。
伥魔,厉魔挥刀拦杀,凶恶非常。
对战期间,花奉尹分神环顾四周境地,却未发现其他人的气息,心下明了:呵,果然没有上当嘛?
而此情此景落入铜镜之中,又让天各一方的看客们议论纷纷。
“哈啊,这,花宗主怎么会出现在夕稷山啊?不是说湘座要去灭魔吗?”
“对啊对啊,原祭酒去哪儿了呢?”
……
向扶摇见众人疑窦难消,出声提示:“大家稍安勿躁,静看镜中结果吧。”
映天镜镜光忽变,一瞬间,又出现了一副别样景致。
只见秋霞微醺,枫红万里,云卷云舒之下,是那一片银白飞瀑直下,华丽孤高。
“嗯?这不是最令人钟爱的看夕之地——朝霞暮涧嘛?怎么又到这儿来了?”
有人问道。
有人惊讶:“嘿,快看,那瀑布下有人,这次应该是原祭酒了吧!”
众人仔细一观:“嗯?是个屁,那不是剑宗总坛的新晋翘楚封陌北吗?”
“啊?难道他是特意回母校来,替原祭酒除魔的吗?”
那人纳闷问。
突然,只见一阵刀光闪过,残阳之下,秋风乍起,拂动来人佩刀上的刀铃,枫声铃声,一并染上肃杀之氛。
“嗯?只有一个人来么?”
封陌北微微蹙眉,心中略带一丝隐忧。
晏听辞抚刀抬眸:“足矣。”
“哈,看来今日可以提早收工了。”
封陌北淡定道。
晏听辞深深呼吸,一副享受的神情:“啊……这里的秋枫很美,和我的刀很配。你不要说这么扫兴的话。”
“既然如此,上次没有分出的胜负,这次总得有个了断了吧。”
“嗯。我深有同感。”
寒暄说尽,刀剑生光,一刹那,夕阳枫晚,战声并起。
……
两地同时作战,令人清阳在场之人,早已分不清何地是魔之元神归宿,何处有神秘湘仙踪迹。
“扶摇。夕稷山,朝霞暮涧两地都没有出现寄愁雪的身影,看来湘座的压力只增不减啊。”
萧问情拉过她,担忧私语。
向扶摇英眉轻蹙,神色镇定:“按湘座计划行事,应该没有问题。”
这时,两地胜负未断,古镜再启变幻。
众人翘首企盼,只见那镜中之地与前面两地的景象截然不同。
月下萧瑟,冷峰有缺。
枯草遍生的崖边,一道仙影临风而立,静待天时。
片刻后,寒月落入山峰缺口的瞬间,那人缓缓抬手,剑意直纵天际月华,轰然一响。
月缺峰封印开始变幻,只见隆动的地脉之下,源源不断的魔元逆流,不停向上回溯,攻击镇魔阵法。
月缺峰上,顿时魔气弥漫,暗夜骤冷。
原飘渺从容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那中央阵眼,施法起术,准备一举灭魔元神。
“岐苍,我即将让你重见天日,然后……让你永远消失!”
一声威胁,令人封印下的王者愤怒不已,更加激烈地吸收魔元之力,急于挣脱多年枷锁。
原飘渺无视其垂死挣扎,抬手欲落的掌力毫不迟疑,强势掷下。
就在危急关头,一道惨白雪光急骤而来,将那恢弘掌气荡然无存。
原飘渺拂尘敛袂,一待来人。
只见月华之下,寒雪飘落,回风冷冽。
那一身皎白的雪影,凛然而来。
剑光挟杀,疾快划过他的衣袍,掀起冰冷的衣风。
寄愁雪愤怒侧目:“敢动我义父,原飘渺你今日定要以命赔罪!”
“你对我之恨,仅仅源于岐苍是你义父的原因吗?”
原飘渺神色冷淡,沉重反问。
“哦?有此问,是亏心之事,令你不安了吗?索命原因,令你后怕了吗?”
寄愁雪眼神锐利,握紧了手中的不归剑。
“天高地阔,生而为人,我自当坦荡。”
原飘渺声音浑厚,神态淡定,看不到任何需要心虚怯步的理由。
“哈,道貌岸然的湘座啊,学生今日可要为天下人一证你的虚伪啊!”
寄愁雪翻转剑身,不留情杀去,“离雪篇——天遥!”
“不知悔改,屡屡作恶,身为祭酒,确实该亲手替你剥除学籍!”
原飘渺泰然以应,与之交手,狠绝果断,再无昔日切磋提点之意。
……
三地战声不止,真相却已分明。
见识了暗世双华的智谋与武力,众人越发提心吊胆,今夜除魔之事最终是否完胜,已然关乎接下来的仙林和平问题。
不能想象当初紫域的惨烈,今宵却见识了魔物的狡猾与实力,而感后忧。
向扶摇全神贯注镜中战况,不由捏紧手心:湘座借镜展示此计执行过程,一是要开诚布公,自证身份,二是……让世人在最糟糕的结果下,打响警惕,提早防范。
有后者目的,难道他预料的变数远不止寄愁雪一人吗?
*
夕稷山下,伥魔,厉魔已然负伤,但仍让花宗主寸步难行。
突然,两魔对视一眼,默契合招,杀向花奉尹……身后的夕稷山山心。
错招之际,花奉尹听见一声爆响,随后,四周魔元骇然激发,令他心神一顿:啊,他们的目的原来如此。
……
而另一方,朝霞暮涧之下,刀者剑者,狂战不休,烽火如枫,映入眼帘。
封陌北握紧剑柄,连招杀向对方。
晏听辞自然也全神应对,豁元纵力。
就在一步之遥的刹那,却见晏听辞转身挥刀,砍向那白瀑一角,荡起无数波澜。
而此时,贯体一剑,也令他一口朱红洒落:“呃……”
“你……”
封陌北惊觉上当,急忙抽剑。
只闻朝霞暮涧之下的魔元磅礴翻涌,笼罩四方。
晏听辞一擦嘴角鲜血,笑道:“我来此,可不是属意你啊。你们的原祭酒想用三关连环诈我二哥,却不想这三个地方可是魔元汇聚之地,到底是谁更了解呢?”
“……所以呢?”
封陌北咬牙反问。
晏听辞冷笑:“所以你们彻底失策了。夕稷山,朝霞暮涧,月缺峰隐藏的魔元一旦汇通,那我义父的元神就能吸收强大无匹的力量,化出原身,冲破封印,届时谁也阻止不了他的复活!”
“哼,就算天塌下来,今日,我也要在此解决你。”
封陌北神情冷酷,再转剑锋,誓要了断眼前的秋枫之声。
*
此时,月缺峰上,剑光流转,宣泄浓烈杀意。
地脉震荡,魔气陡生,冲击封印。
越战越显寄愁雪拖延时间的目的。
原飘渺为了及时除去鳞魔元神,当机立断,名招再出:“飘渺六式——般若慧心!”
“亡雪篇——天葬!”
寄愁雪亦是豁尽全力。
剑威相抗,难分胜负之际,却见……
原飘渺虚晃一招,宁可负伤也要抽身退开,剑尖倏然调转方向,目标直指镇魔封印中心。
“不好!”
惊爆声中,寄愁雪恍然大悟,急追而去。
“你休想毁我义父元神!”
原飘渺一心诛杀鳞魔,回身不耐补招,阻止寄愁雪的脚步。
再来,便是震撼人心的一剑。
镜内险象环生,镜外众人捏紧心脏,瞠目而视。
向扶摇凝神冷静,鬓发间的冷汗却是薄薄一层。
心中默念道:湘座,千万要成功啊。
……
但见原飘渺闭目灵心,注下浑厚灵元,般若剑瞬间华光显现,佛鸾之气加成,更添剑威,一并汇聚,精准刺向封印中心。
“不准!可恶!”
寄愁雪强忍伤势,还欲阻止,但明显时间悬殊太大,已是来不及了。
就在胜败即将分晓的那一刻,一道凌厉琴音,比风更快,伏地而起,与那灭魔剑气强烈对击,轰然一爆,山崩地摇,月落九霄,威力无匹。
此时,另外两道魔元及时翻涌而来,三地魔元骤然汇聚,引发更为隆重的地震,封印彻底瓦解,邪魔之神即将问世。
寄愁雪当机立断,化出岐苍生前兵器‘掩日邪戟’,直接栽向那阵法中心,襄助他脱困。
而藏匿暗处,再生变数的神秘人也骤然出场,持一单弦长琴,如风而来。
随手拨弦,一道琴音,暗含杀意,拂向原飘渺,拦截他之退路,立场分明。
计划生变,优势扭转,更腹背受敌,四面楚歌,原飘渺孤身一人,负手而立,冷眼看尽那无可挽回的残酷结局——鳞魔岐苍,重新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