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下荒野,迅影掠风,掀起袅袅烟尘,荡飞路旁一片丰饶的芦苇丛。
出了秋老林后,澹台缜便无所忌惮,面对向扶摇二人的追杀,不再避藏。
眼见前方无路,他立即调转回身,直面敌人:“哼,刚刚是谨防你们在秋老林设下埋伏,所以引你们到此了结。我可不是想逃啊。”
“小人之心,然也。”花奉尹冷声应道。
“……”澹台缜脸色一变,“花宗主,你又是何时与向扶摇勾结在一起,算计我呢?”
“花宗主对你早有疑心,在你冒充湘座潜伏清阳的那段时日,便暗中调查过校会之际附近人员来往的痕迹,而你与寄愁雪一同坠崖之后,我便前往文心宗寻找花宗主商量此事,达成一致后,才有了今夜的布局。”向扶摇淡淡解释。
澹台缜心有不甘,咬牙切齿:“容我提醒一句,梦泽花氏与原飘渺该有不共戴天之仇!花宗主别忘了自己的侄儿当初是怎么结交上原飘渺这等狐朋狗友而丧命紫域的。”
“放肆,花家之事没有你置喙的余地!”
一语触逆鳞,花奉尹盛怒出招,风沙威扬,直扫澹台缜而去。
“哈。花凌霄若是知道你为一个外人护短,岂不得寒心九泉?”澹台缜应招之余,从中挑拨。
向扶摇看不下去了,霜色缨枪,毫不拖泥带水,连招攻向对方:“枉你亦是一方名主,人称慎君,怎么谈吐间尽是无礼之言?”
“嗯……事实如此,我何曾失礼?”
腹背受敌,澹台缜仗着千机舍利在身,仍显有恃无恐。
向扶摇愤慨道:“以亡者为由,攻心其家亲,难道不是一种搬弄是非的阴毒?”
“呵,你这副伶牙俐齿的本事,也是原飘渺教的吗?”澹台缜讽笑道。
向扶摇冷然侧目:“千机老祖有教过资质欠佳的你因一己之私,而嫉妒生恨,挑拨离间,算计同门吗?”
“你……哼,该死。”
被戳中痛脚,澹台缜恼羞成怒,出招更急。
向扶摇淡定无畏,缨枪霜寒,更显冷冽肃杀。
三人在沉沉夜风中,行招纵势,将战声交织成一片铿锵杀音。
眼看久战不利,澹台缜一运体内佛鸾灵元之力,化无尽神通在手,驳杀向扶摇二人。
见状,向扶摇果断掏出从叶星阑身上采下的几缕毛发,掷向空中,施法起阵。
顷刻间,方圆十里尽成一片妖气弥漫。
澹台缜顿感不安,气息一滞,犹如万钧压身般困难。
“你……你怎么会……”
向扶摇淡定道:“你如此痛恨叶师弟,必然是他有碍于你某种要命的缺陷,否则,你毫无理由杀他引人怀疑。”
“哼,早知那日在渊底,我就该了结了那只畜生!”澹台缜后悔道。
向扶摇眼神一凛,神色冷沉:“若是这样,那日你也别想活着走出渊底!你该庆幸当时明智的考虑,让我没有一枪了断你的性命!”
“哈。即便如此,我也不会甘心饮败。”
澹台缜无惧灵元脱体之险,极端行招。
向扶摇二人凝神以应。
就在即将针锋相对的一刻,荒野上忽来飞雪满天,冰气直铺战地之内。
“嗯?”三人一时冷静,共同看向来人。
“啪,啪,啪——”
随着一通掌声响起,冷寒的声音再度出现:“精彩,真是精彩。”
“一向尊师重道的二师妹,今夜居然将自己的师尊逼到这般田地。我该说,是师妹善变无情,还是该说师尊你罪有应得呢?”
寄愁雪堂而皇之地置身战局,一挑众人心意。
向扶摇敛枪立身,淡淡道:“你若承认他是湘座,那便去找他寻仇吧。今夜,我决不插手。”
“哦?在此风口浪尖,居然有人敢冒充原飘渺?”
寄愁雪听明真相,朗声一笑,饶有趣味地看向澹台缜,“我便说,在沧麓山渊底,你怎地与我印象中的虚伪仁师有所出入,原来是不知何方来的野鸡妄想以假乱真,趁机化凤啊。”
“你……美化自己的敌人,对你有什么好处吗?”澹台缜为他的褒贬之言深感愤怒。
寄愁雪悠闲道:“诶~虽然我与原飘渺对立成敌,但抬高他的身价,会让我日后打败他的时候,拥有莫大的成就感耶。”
“哼。虚荣,只能显出你的无能。”澹台缜不满回怼。
寄愁雪笑而不语,一股闷火烧心:可恶的冒牌货,之前在渊底把我耍得团团转!还敢来口头教训我?
向扶摇挑明道:“寄愁雪,你若只是来此看戏,便顾好本分。今夜,是清阳家事之断,与你无关。”
“哈,凭什么把我这个昔日的大师兄排挤在外呢?”寄愁雪反问,“鱼目混珠,扰乱市场秩序。这打假之事,人人有责啊。”
“……怪言怪语,从中作梗。”花奉尹蹙眉,甚感厌烦。
向扶摇心下沉吟:若让寄愁雪参战,倒是难防他战中倒戈,将矛头调转于我和花宗主。
这时,澹台缜思考之后,看向寄愁雪道:“若你识趣,便与我合作,除掉此二人。之后,关于当初在天赦之巅的所有事实,我会如实相告,包括鳞魔元神的下落!”
“哦?你如何知道天赦一战——我义父陨落之地?”寄愁雪考量他话术的真实性。
澹台缜故作从容道:“你大可不信,也大可联合他们对付我。但是鳞魔岐苍的消息也必然在此断层!”
“是嘛?那我为何只能与你合作,而不是借你现在被困的处境,施压与你呢?”寄愁雪冷哼道。
澹台缜微眯双眼,沉声道:“呵。我对原飘渺的执着胜于在场所有人,我得不到的,他也别想要。”
“……”寄愁雪听出他想以千机舍利元同归于尽的威胁,迟疑一瞬,态度开始松动。
气氛冷滞刹那。
但见寄愁雪一化雪剑在手,冰寒照眼,随即风雪一扬,剑锋直指澹台缜……身后的花奉尹错身杀去。
“哈,我允你之求助,但愿,合作愉快。”
澹台缜松了一口气,神色镇定道:“自然。”
“狼狈为奸,只怕最后谁先反目?” 向扶摇英眉一蹙,凝气一劈,划开战线。
寄愁雪回身与她应招,阴柔笑道:“师妹啊,你可知你这些天的表现,有多像他吗?”
“……”
向扶摇并无多言,唯余交锋。
顿时,霜雪交融,寒天冻地。
*
远峰上,一双冷觑的眼,俯视战局,悠闲自若。
“澹台缜,你的表现真是令人一言难尽啊。”
青衣人正感慨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疏然响起。
“阁下眼窥四方,步步为营,就有多讨喜吗?”
“嗯?”青衣人闻声回身,谨慎以应,“来去如风,风过无痕。阁下的身份,除了肩上那把魔琴来历,连本事也神秘得让人胆战心惊啊。”
“亏心事做多了,自然风声鹤唳。”负琴的蓝衫人语气温和,却暗含不明敌意。
“哎,远在异乡,一点点防备之心罢了。”青衣人故作伤感道。
负琴人高冷神色被遮在幕篱白纱之下,淡淡道:“收敛你在暗世三华的眼线,否则,为属下收尸的棺材费有够你凑的。”
乍然,几具魔尸横摆青衣人的眼前,仔细一看,脖颈处都有一抹被弦杀的血痕。
“哈,小王在他乡随俗,确实没有价值千金的本钱……所以还望阁下高抬贵手,饶了这些不成器的细作吧。”青衣人语虽戏谑,但态度已然不满。
“饶与不饶,在你,不在我。哼。”负琴人威胁道下,便不再理会他的回话,坦然离去。
青衣人遥望他的身影远去,冷声自语:“但愿你不是我心中想的那个人……”
*
山峰下,战势已趋于胶着。
澹台缜急于脱身,与寄愁雪对视一眼,各自心领神会,旋身联招向妖氛阵眼攻去。
刹那间,向扶摇撑持的阵术破灭。
没有妖氛的压制,澹台缜立即催元运作,掌风狠厉,直取向扶摇性命而去。
“枉你为原飘渺费尽心力,到头来也免不了一死!”
“哼……”
阵法被破虽让向扶摇分神应付,但她反应犹显及时,回身承力接招。
无奈千机佛鸾的威力助其修为大增,恢弘掌风势不可挡,向扶摇勉力承招,却是不济,心血涌喉,受伤沉重。
“哼,拜原飘渺为师,是你最大的错误。”
澹台缜还不肯放过她,再一提元,决心一举取命。
危急关头,却见花奉尹及时抽身而来,慨然接过他凌厉的攻势,顺势将向扶摇往身后一送,予她喘息之机。
就在二人双双僵持一瞬,唯见一旁的寄愁雪,再度提剑杀来。
前狼后虎,花宗主顿陷险境。
“小心!”
向扶摇心急如焚,欲拖伤体,再度起阵,无奈双手筋脉被澹台缜刚刚一掌震断,一时无法凝元。
“扶摇,你先离开!”花奉尹见情况不妙,侧目示意她。
“花宗主,我不能走……”向扶摇抚心,勉强站立,脸色苍白。
“哼,走?谁能走?”
寄愁雪残忍吐字,剑锋一转,又是极招祭出:“离雪篇——天遥!”
顿时,天地惨白,寒雪坚冰,速冻方圆一片生机,赫然可怖。
“啊,花宗主……”向扶摇急火攻心,再度呕红。
此时——
天际一声鸾鸣乍然划破夜空宁静。
一种无形的威压感扑面而来,随即数里冰雪一瞬消散,化为清水,渗透地表。
寄愁雪则顿感剑气一滞,无奈抽身回退。
威胁少一,花奉尹当机立断,再一纵力,与澹台缜双双震开,后退数米。
众人仰天一观,又见那只熟悉的紫鸾华影从天而来,化作一道庞然的紫金剑气飞驰降下,目标直指……澹台缜。
“嗯?这是……”向扶摇辨认出剑韵,颇感诧然。
澹台缜感受道体内另一半舍利元受此剑气吸引,躁动难抑,比妖氛扰动更加剧烈,已趋极端。
纵然不愿承认,他也不得不愤怒一叹:“飘渺剑法第六式……”
“呵,你果真还活着啊,原,飘,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