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麓山上,秋月朦胧,杀风再现。
澹台缜警觉背后杀机,侧目轻瞥,惊见前方崖线边缘陡然走来一名飘雪剑者,一身邪魅的皎白尽显凛凛杀意。
“是你,呵。”澹台缜认出来人,回以一声不屑的轻笑。
寄愁雪深深凝望他,语气挑衅:“如何?满意徒儿为你准备的惊喜吗?我的好师尊。”
“……为何引我来此?”
澹台缜负手闭目,余光又不禁瞥向身后那石壁上的剑痕,心底迟疑:高仿的剑招?
寄愁雪语气自信:“以前在清阳忍辱负重时,我就已经领教过湘座凡事都要亲历亲为的个性。所以暗布邪蟒之祸,就是深知你定然不会假手于人,而会亲自来此确认,妄想将我义父的所有残存势力连根拔除。但实际上,却是正中我的下怀啊。”
“哦?”澹台缜神色一松:原来不是这小子伪造的剑痕,看来我误打误撞,也并未中计。
藏在暗处的向扶摇一听此话,心中一瞬迟疑:难道湘座是怕众人被算计,所以独自一人来此涉险。我是否不该怀疑他?
寄愁雪观他神态自若,淡定非常,莫名感到有些奇怪。
“今夜你自投罗网,若不说出我义父元神的下落,那便留命在此吧!”
澹台缜冷睨他一眼,不以为意地轻哼一声:“哼。凭你?许是为师上次太过留情,让你误以为自己有能得寸进尺的余地了!”
寄愁雪听闻他的讽刺,颇是不甘心地纳剑在手,喝道:“那便让我看看临湘仙如此猖狂的底气何在?”
一语喝下,只见寄愁雪冷锋回旋,擎世冰雪磅礴降下,战声顷刻间传遍沧麓山阳面。
澹台缜早已对他有除之而后快的决心,剑指游走应招间,狠意也不遑多让。
道道气招皆是取命而去。
两人各是老谋深算的高手,交手数招后,仍是旗鼓相当,不分上下。
澹台缜稍稍警惕,心中暗道:暗世三华,确实不可小觑。
寄愁雪心狠手辣,猛摧杀招,还不忘嘲讽:“你这实力,都快让我怀疑,当初在紫域,你是用了何种腌臜手段,才打败了我的义父?”
“嗯——”澹台缜听闻此话,心中郁火高涨。
原飘渺能杀鳞魔!他又怎么不行?他不可能比不过那个温吞的低贱医呆子!
比较之心令澹台缜锐眼一凝,一招瞬破寄愁雪剑气,随即剑指凝杀,直逼对手心关而去。
寄愁雪灵敏反应,巧避杀招,只感有风过耳,一缕长发被削断坠地。
他微微诧异:这句话对原飘渺有如此激将的作用吗?
“鳞魔不过区区小蛇,死在我手,有何可惊讶?而你,助纣为虐,枉为人族,今夜也必要倒在我的脚下!”
澹台缜满腔邪火难泄,凝元运气,转纳体内佛鸾之力为用,尽化道道毫不留情的剑招,力压对手的雪剑傲然。
“呃——”一丝血意漫上唇角,寄愁雪神色沉冷,微眯上双眼,颇是不解:他怎么突然功力大增?是预先就有所保留吗?
剑影烽火间,局势已然高下立判。
寄愁雪步步败退,被澹台缜之极招逼杀至崖边绝地,毫无退路可行。
“你……”他皱眉欲言。
就在这时,前来支援的魔界双煞,举兵杀来。
澹台缜分神应招,颇是不耐,一招击退双魔威胁。
轻飘飘拂袖负手,冷眼一闭,高傲臻首,语带贬低:“魔族,废物!”
厉魔,伥魔不甘受辱,再度使出配合招式,一者高挥镰刀,一者猛掷铅球,目标唯攻‘原飘渺’一人。
澹台缜有佛鸾护身,底气自生,毫无压力硬接杀招,甚至稍有余力纵招杀向寄愁雪。
好机会!杀了他,暗世双华再不成我之拖累!
他心中暗道,一并剑指,凌杀而去。
危急间,一道莫名妖氛袭来,令澹台缜心口一窒,佛鸾灵元顿时紊乱,让他出招迟疑一瞬。
“你的手段何时变得这么狠了?”
微微察觉到他出招时,有种与往不同的不留余地,寄愁雪心惑瞬间,亦窥见契机,一剑回绝。
“啊!”澹台缜惊忙回身,却还是险受了一剑,被气劲划过腹部,流血不止。
可恶!到底是哪里来的妖气,扰动了我体内的千机舍利之力!
他不甘心往后撤退,却是迎来当头一击。
厉魔铁球扎来,伥魔镰刀斜挥在旁,澹台缜分身乏术,再度受创。
“啊!湘座……”
眼看情况不妙,暗藏角落的向扶摇急欲出去援助。
“噗——”
一口血瘀呕出,体内灵元又躁动不安,澹台缜心神一慌,已顾不得伪装原飘渺的招式。
寄愁雪冷剑掠风,步步逼近:“原飘渺,说!我义父被你囚在何处?”
澹台缜哂笑道:“我不可能纵虎归山!”
“嗯,很好。那就别怪我不顾念师徒之情了。”
寄愁雪微妙眨了下眼,随即握紧雪剑,锐寒杀去。
厉魔,伥魔也同时出招,三方逼杀,澹台缜祭出自身修为,应月变之理,一化虚实剑意在手,沉声一喝:“一阙松月照寒山。破!”
极招相会,沧麓山阳面顿时天摇地动,尘沙四扬。
在场众人皆负不同程度的内伤,而退步数米。
刚要入战局的向扶摇闻声一顿,迟疑停在原地:刚刚那招,不该是湘座的剑意啊……
澹台缜不幸迫近崖边,不由侧目凝视身后的深渊,微感险要。
寄愁雪一见他重蹈覆辙,暗自庆幸,随即不顾伤体,再度提剑杀去,誓要擒住‘原飘渺’。
澹台缜回身便见他迫不及待的冷剑袭来,心头怒火高涨,暗暗埋怨道:原飘渺,看你收的那该死的孽障徒弟!
再要提元应战,却感那股妖氛越来越近,千机舍利化作的佛鸾灵元也更加躁动,令他气脉凝滞,眼看就要被寄愁雪的剑尖刺中,却无能为力。
澹台缜不甘心催动真元,却是徒增内伤加重,唇角血涌不断。
就在这时,一声焦急的大喊传来:“住手!不准杀我师尊!”
未及反应,一路躲藏着跟来的叶星阑借速度天分,迅影冲在寄愁雪利剑之前,抬手挡在澹台缜前方。
“你……”
心血乍然翻涌,澹台缜痛苦加剧,看见叶星阑的出现,一下恍然大悟:可恶!原来又是这畜生来坏我好事。
那就别怪我借剑杀人,永绝后患了。
一点小变故,寄愁雪并未在意,也不曾收剑,剑意还是朝‘原飘渺’方向而去。
澹台缜毫不退让,暗施玄力,让叶星阑挡剑在前。
“住手!”
一声冷喝,伴随一道凛影飒然杀入。
三人同时分心。
“向扶摇!”寄愁雪转剑一招,阻她前来。
厉魔,伥魔领会其意,狠厉使出杀招,缠战与她。
澹台缜心虚一瞬,随后眸光微沉,借力推了一把叶星阑,撞向寄愁雪再度杀来的剑尖。
“叶师弟!”向扶摇巧合错眼望见这一幕,不可置信攥紧了手中缨枪。
“嗯?别来坏事!”寄愁雪敏快反应过来,剑锋一偏,刺穿还欲反击的澹台缜右肩。
“呃——”
一绝两患的计划落败,澹台缜推开叶星阑之后,心知已无退路,再战下去极有可能暴露身份。
他余光轻瞥身后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为做戏以假乱真,他便顺势握住寄愁雪持剑的手腕,往身后一拽,决绝壮烈,好似真要就此牺牲,“混账!一起下去吧。”
“你……”
寄愁雪未料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想要收剑已是来不及。
两人双双坠下山崖。
叶星阑惊慌失措,大喊了一声师尊,也追着跳了下去。
跌宕起伏的意外变化,令向扶摇在震撼与怀疑中,再次难以分辨他之真假,一招了断危险,便直冲崖边。
“叶师弟!”
厉魔,伥魔也有些诧异,二少主直接掉崖下面去了,两魔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发完信号,就化影离开。
*
湘江水畔,簌簌风声无情似有情,吹动那女子脸上的面纱翩翩飘飞。
魂牵梦萦的佳人一夕近在咫尺,晏听辞诧然之余,果断上前确认。
却见对方面色平静,后退一步。
“你……”晏听辞微微有些挫败,站在原地,不再冒犯,委屈问道,“你不是回来见我的吗?”
那女子眉眼清冷,语气漠然问道:“我来……杀你!”
“啊……”
一个杀字,惊碎了多年来彷徨的梦,也震裂了晏听辞满怀期待的心。
“为,为什么?”他不甘心地问。
女子始终交叠着双手,礼貌而温和地看着他。
“你当年是否追杀过清阳符灵司司主原如昔?”
“……”晏听辞迟疑点头,“是。”
“她是我至友。”女子眼中划过一丝落寞与失望,口吻仍是淡淡道,“你杀她,便是杀我。”
“我……”晏听辞无言以对,愧疚垂头,“对不起。我当初只是受义父之命行事,并不知她与你有如此渊源。”
“那你的意思是,她若是与我无关的无辜之人,你便可以任性妄杀吗?”女子含怒问道。
晏听辞眉心紧锁,一时沉默。
“我只听从义父和二哥的命令,无论是谁。”
“你……”
残忍无情的话,如腊月冰雪,寒了一颗温热多年的心。
女子神色一哀,闭目叹道:“那好。我们今夜便彻底了断吧。”
“杀不了你,我沉尸湘江,一谢至友!”
“姑娘……”
听闻如此决绝话语,晏听辞心头一丝眷恋,摇头道,“就算我们立场不合,但也不用生死相论吧。”
“实不相瞒,我当初虽然追杀原如昔,但也只是重伤了她,并没有取她性命,她后来也……”
“没杀死她和要杀她,有区别吗?”
辩解的话语未尽,便被对方沙哑愠怒的声音打断。
晏听辞抬眸看她,发现对方眼眶忽然红艳凄楚起来。
他无措地陷入沉默。
“出刀!我要替她讨回公道!”
蒙面女子收敛神色,语气决绝。
晏听辞无奈罢然,正欲应她要求,纳刀出鞘。
却见沧麓山阳面传出不妙的信号,抚刀的手一顿:二哥出事了?
他果断否定道:“今日不行。失陪了。”
“你……”
女子愤然作色,却又没有阻止他的离去,沉眸几多疑思,又道:“等一下。这块玉令你拿着,下次见面,此物便是生死战书!”
“哎,好吧。”晏听辞无奈收下,一跃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