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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二十九章 博弈犹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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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暗星厌恶地闭起眼睛,免得破漏屋顶钻进来的阳光透过他那大自然设计安放的两块儿凸透镜聚焦将他的脑子点燃煮沸。他想不通发生了什么,记忆断片得厉害,他好像离开这里经历了很多事,又好像就是一直躺在那铺垫了稻草,弥漫着一股甜到有点反胃的气味的简陋床铺上挺尸。

天暗星此时迷糊得很,哼哼了两声意识又沉了下去。

待到厅堂正襟危坐的袁天罡行气两周天收势睁眼时,天暗星竟又是倚靠墙边躲在阴影里,避开阳光透过破落窗子盯着屋外芳草萋萋的院落发呆了。

“星云?”袁天罡起身轻唤。

隔了很久天暗星才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瞳是赤红色的,看向袁天罡的视线有如冰凌般扎人。

袁天罡怔了一下,恭顺地跪地深施了一礼。

“天已明,陛下您回酆都吧,殿下该醒了。”袁天罡拱手道。

“朕若是不应呢?”唐昭宗居高临下地盯着袁天罡的头顶,眼睛眯了一眯。

“迟了殿下难受,您会心疼。”

“袁天罡啊袁天罡,朕这一生无论生死均被你玩弄于鼓掌中,朕的爱子两世为人都要遭受你的摆布,你凭什么认为朕狠不下心让你的一切心心念念落空?”

“凭您拼着永世不入轮回也要护殿下的心魂。”

“袁天罡,朕要你记住,是朕选择的星云,不是你,不是李淳风,也不是你们以唐之国运作赌的天道霸道之争。朕选他不是给你们当棋用的,朕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凭他自己的意愿自由逍遥一生。“

袁天罡没有回应,只是缓缓站起身。

唐昭宗则是兀自说下去,这十几年他在那无尽的炼狱里全靠着这一点点念想保持神志撑到现在,他要说出来,更要做到,否则这世上他是谁也未能对得起的。

“前世他小小年纪却已为百姓为皇室牺牲太多,今生不管他是谁都值得去做他自己。唐已经亡了,亡在朕手里,朕来给它陪葬。袁天罡,若你真心拿星云当徒弟,莫要陷在执念中,你真真切切地看这个孩子一眼。他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不是你用来弥补遗憾的工具。”

袁天罡神色晦明地直视着唐昭宗,这长长的一眼里,他同时看着的是自己的两个徒弟,亦是他选定的两个君主,是他一手培植的与李淳风、与这天下博弈中最重要的两步棋。

袁天罡的声音醇厚低沉却冰冷,“臣谨记。”

“袁天罡,若动星云这次挡你的还有朕,朕是从地狱回来的,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作为这世上被袁天罡屡坑至死仍旧残魂不散的唐昭宗可谓是少有的了解袁天罡的人,他知道袁天罡没那么容易罢手的,他曾一度怀疑袁天罡到底还算不算个人,到底还有没有心。唐昭宗想着,或许袁天罡的心是存不下活人的,非死不能进入吧。那如今呢?里面可有属于他的立锥之地?他的宝贝儿子又在其中占有几成权重?

袁天罡大概是看出了唐昭宗的想法,又或者是十年过去仍旧习难改,总会想要跟他这个愚钝嘴毒的徒弟打打机锋,“您的另一个儿子呢?日前他为您杀了蒋崇德,除了封印,您才能借着殿下的身体重现人世。”

“儿子?不过是算计下你造的另一个耻辱罪状。”唐昭宗讥讽地笑了笑。

“臣看殿下很喜欢他这个小兄长。”袁天罡也笑了,配上他如今易容的这张有些鹤发童颜意味的脸看着竟带了些许友善,就仿佛二人只是关系还不错的旧识,在此间谈论着一个都很在意的后辈一般。

“朕的儿子朕知道,天下千般美万般好,这花心的小龙崽子什么他不喜欢。”唐昭宗弯臂反手摸了摸他占据的这具身体的脸颊,神色略显慈爱,又叹息道,“这身体无时无刻不在疼,就这么一会儿朕都有些受不住了。让他少折腾,多休息。需君劳累至此,你这臣子岂不是个废物。”

“臣有罪,臣劝不住。”袁天罡说得敷衍。

唐昭宗厌弃地哼了一声,“老狐狸,朕看你明明很乐在其中。”

“臣惶恐。”袁天罡恭顺深拜,再抬头,唐昭宗已经走了。

清醒过来的天暗星睁着墨色的眼睛,一头雾水地看着施大礼的袁天罡,迟疑地问道:“……师父你在做什么?”

又比了比他与床之间的距离,脸上写满了困惑——‘我又是怎么过来的?!’

“在送瘟神恶鬼。”袁天罡直起身收了动作。

“……”

“……”

“哦。”

“你不好奇?”

“不好奇。”

两相沉默。

过了会儿天暗星道:“……还是好奇的,不过是另一件事,我想了几日还是没想通,不知师父可否解答?”

袁天罡了然,问道:“赵崇意动之时可说了什么?”

“他问自己可否看到那一天。”

“你又如何回答?”

“我说……但凭选择……”

天暗星的目光凝滞了一瞬便现出恍然。

“是你自己说错了话。你历经两世,但终究活得太浅,有些心境人心不是你靠想靠猜就能懂得的。迟至暮年,但求圆满,若不能得到确切解答,你就不是他的仙。”袁天罡言语不重却切要害。

“嗯……徒儿这局败得不冤……”天暗星塌下肩膀。

袁天罡笑了声,无关输赢,轻拍天暗星后背的力道正是长辈对晚辈的敲打提点。

袁天罡在破桌边坐下,天暗星面露懊恼,他有意转移心情,手在桌面隔空一扫,便有成套紫砂茶具陈在竹编上。天暗星沉默不语,埋头行茶道,烛火在镂空瓷坛中跳跃,漏了些许映在天暗星的脸上。器物碰撞声清冽悦耳,紫檀逸散定神,不多时茶香四溢。天暗星仔细斟篦,再拜袁天罡,双手奉上那瓷白内里一点红的上品茶盏。

袁天罡叹气,“你知我已没了味觉。”

“嗯……但温度口感馨香这些不是还尝得出吗?天剑星那事就算了,是我犯了蠢,弯弯绕绕徒弟头好疼,这些琐碎小事我的好师父好大帅,您行行好别再拿来炼我。”

袁天罡神色平淡,取过杯盏品了口茶道,“尚可,你心乱,涩了些。”

“哦。”天暗星情绪不佳,蔫了两分。

“这就受挫了?你这心性一面保下赤诚倒是不错,情绪饱满,敏锐异常,也可凭意气大做取舍,但也深受其累,还需再磨些茧子出来,多上几分淡漠凉薄。”

天暗星自己咂巴咂巴那壶小叶枫,也觉得酸涩,丧气地推到一边。他瞟了眼袁天罡的神色,这便是帮不良帅易容带来的好处了,多了表情可读,能减轻点他的头脑负担。

袁天罡看着他,目光跟慈爱不沾边,但是有三分耐心,放在不良帅这里已是天下独一份的宠爱了。天暗星在心里酸酸地道了句,哎呦我可真是祖上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积了十四辈儿的德了,摊上这么个极品师父。

“嘀咕什么呢?”袁天罡斜了天暗星一眼,不过他已经在前阵子从这一世的李星云那里知道这招从小就对这孩子屁用没有。

“咳,没什么。就觉得自己有点儿不自量力了,有点想退,又很是不甘心。“

天暗星说了句丧气话,见气氛正好,眼珠一转道,“师父您知道江湖近来有个谣言,说您容着我养着我是留着当续命炉鼎的吧?”

“知道,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您觉得我来出为求自保跟您反目成仇,您最后把我拿了的戏,各路群雄有几成能信?……疼!”天暗星捂着头上被敲出来的包,人|皮|面具上套了层痛苦面具,脸皮又厚了一层。

“哪来那么多促狭鬼念头。还想着偷跑去苗疆?”

“我这些年耐着性子打理着这堆破事儿,闷死了,就想出去听听山歌见见我那梦中阿妹,透透气换换脑子不是。您看我这阵子棋都是乱的,这您能忍?”天暗星凑近了些,笑得讨好至极。

“赢下一局我便应你,休想卖乖耍滑。”

“有您这话……那我回去就可以收拾行李了,到时还请师父许个大荷包权作路费。”天暗星突然变脸,嘴角咧开像只憨笑的狐狸,“师父猜猜我为什么不急着去武陵山,反而在这兜转?”

袁天罡眯眼看着天暗星,很快便想到了症结所在。

“什么时候……”

“这我可不能告诉您,我的招还没出完呢,师父您自己算呗?”

天暗星不掩饰得意摇头晃脑道了句——我无命奈何,委顺以待终。

袁天罡面色沉静却突凝了一股迟滞的气裹上天暗星的身,但这气随着天暗星贴近将手搭在袁天罡的肩膀处烟消云散。

天暗星低身错头,有些乖戾地将嘴贴近袁天罡耳畔,低语道:“命无奈我何,方寸如虚空。”

天暗星没大没小地拍了下袁天罡的肩膀,留下一声轻笑,“看来世间还是真是有那么几处是师父落不下子的。”

“想仿十二峒,造威势再避世,愚民威慑此乃小道。自始皇起这泱泱大国,中原一统已是大势。你这螳臂当车之举……罢了,我是喜你天马行空,也乐得看你再傲气些,身负气运,敬畏反而不适合你。做就做了,总之我在,大不了推翻重来。”

天暗星一听,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搔了搔脸颊,“这也在您的棋中吗?”

“你若想,我可再为你添上几步。”

“那还是不要了,您卦中推演所得,终究是他不是我。”

言语至此,双方明了,正是一局过半,静心筹谋再添新手时刻。

袁天罡展了衣袖站起走了几步,背对天暗星负手而立。

门扉投下的栅状阴影框住了袁天罡的半身。

天暗星眉梢挑起又放下,“我一直有个疑问,还请师父解答。”

“问吧。”刚巧羲和车行,光从门缝穿出照亮了袁天罡的一只眼。

“若行霸道也在天道之中呢?若顺天道实则也是个人抉择呢?”

袁天罡沉默良久,回身望向天暗星,“所以,霸道、天道?呵,争与不争皆能自圆其说。卦便是这样的东西,如何解便会如何行,而这所思所行在卦出之时便已成定势。但谋事在人,势可定,亦可改,只看行事者能胜天几分。”

天暗星一怔,梳理思绪缓声道:“我想到一张图景,每一个瞬间都如盘根错节的洞窟岔路,每一条洞穴的黑暗里都藏着截然不同的小结局,人生就是这样一路选下去,闯下去。知道的越多,越可能选到好结局,若是提前窥伺到黑暗中有什么,听到一点点提示,就有可能避开死局……又可能……主动求死或是与他人命运做出交换……”

“但求窥天算地的大案牍数术自唐玄宗时便已被天道击败,你已然看过黑暗中藏的是什么,该知此路不通。”袁天罡终于神动,回身逼近一步。

“师父您也说行事者之能为关键。我只知一招之后走势如何,若我异子而行,棋局不定,他人应对又会生出万千变化。而这,您比我更清楚,所以您是早已断定我不会轻易改弦更张。”天暗星半步不退。

“殿下,想破我的局,光是反其道行之是不够的。”袁天罡此句说得陈缓。

听着这称呼,天暗星又是一怔,一瞬的心神不定带得心脏抽疼,他低头掩藏不适,隔了一会儿,再抬头,面上带笑,轻声说道,“我知道。徒儿还嫩着,不如师父让我两招?”

此时眉眼不同,但那语气,那身形,那般无赖似的理直气壮与记忆里的身影重合——唉,也不知为了谁我这身子缺了爽利,不如袁兄偿我次便宜吧。

袁天罡态度不知不觉间又恢复柔和了些,他拍了拍天暗星的肩膀,顺手渡了些至阳真气过去,缓解了天暗星胸口的滞涩感。两人定住不动了一会儿,袁天罡沉声道:“此行结束若再难撑,月圆之夜来祭灵台寻我。”

袁天罡撤手,天暗星晃了晃。

袁天罡抬手轻点了一记天暗星的印堂穴,还他些许清明。

袁天罡转身离去时天暗星捉住了他的手臂,将一个紫红色的葫芦酒壶塞到袁天罡手中。

“生辰礼物。”天暗星解释道。

像,太像。不是某一具体言行,不是某段复现的思量,而是这一路来的太极推手,是那若有若无的谋定,是那份热诚的烟火气,是让他袁天罡拿不准的种种旧日残影,似是而非。

是他吗?

不是他吗?

走至如今,这漫长的一手到底是谁的棋。

袁天罡?还是李淳风?

又或者……就只是这越发让他挂怀的李星云……

沧海沉浮,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叫这颗跳动不止的心思君不休——好似世间有他们才多了花团锦簇,才有了生的滋味……

逆旅益坚,待重整山河,还一切如初,盛世如昨……

暗闻歌吹声去处,他们亦魂兮归来……

“好,这礼物我收下了。”袁天罡将酒壶挂在腰间,推开房门走进那白露时节似暖还寒的大好羲怀。

作者有话要说:来,上一章太压抑了,加个更缓缓。

第三卷开啦!

这章其实早在第二卷前就码好了。

第三卷我想玩点儿单元探案,最近在读狄公案跟酉阳杂俎,补大唐跟五代的风土人情。

节奏会慢一些,多一些日常。

也给自己多点时间为后面两卷做准备。

而且确实下半年忙起来了,这文还有其他我爱的消遣都得放放。

明天我生日。我想凭我的手速跟脑洞无论如何来年生日前这文绝对能完结哒!

许愿,只希望每章不落俗套,足够精彩,写作技法稍有精进,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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