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吃完药我们去休息好不好?”姜舒暖收走药瓶和水杯,见姜浓还是坐在沙发上,有些担心。
“妈妈,我没事。”姜浓朝姜舒暖笑了一下,眼神坚定又明亮,“我要等他。”
姜舒暖想起向殊临走前,姜浓紧抿着唇,固执地拉住他的手要和他一起去,别人怎么劝说都没用,还是向殊说服她,她才抿着唇妥协。
姜舒暖能看出来向殊对浓浓的心思。其实一开始只是想着要是向殊能让浓浓敞开心扉,那就再好不过了。后来他们越走越近,她也有过担心,浓浓的心性还是偏向于小孩子,她怕她受到伤害。
但是这件事后,她惊觉向殊这孩子竟然把浓浓看的如此重要。
犹记得刚刚还那么冷静,恐怖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人,一转身就手足无措起来,闷声道了好些句对不起。
她想她可以放心了。
“好。”姜舒暖摸摸女儿的头,会心一笑,把放在姜浓脚踝上的冰袋挪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又拿起毯子把她裹好。
“你的脚还肿着,有什么事就叫妈妈。”
姜浓乖乖点头,催促姜舒暖去休息。
她就这么安静的等着。
夜幕泛泛地垂着,那一丝月光在海面上颤抖,风随着银鳞跳动。以前只想逃离夜色,现在与其沉沦又有何不可。
半夜里警局并不消停。
“一个小小市公安局,几个老不死和毛头小子,居然敢抓我?别说我没警告你们,这个鹏城你们别想待下去!”
“抓我之前也不打听打听我上面是谁,等我出去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方从晴父亲利用借贷平台违法放高利贷,同时暴力要债,在网上贩卖借贷人信息进行网络诈骗,不知道让多少本就遭受苦难的家庭毁于一旦。
蒋父蒋母经营的的酒吧更是暗地里做着皮肉生意,强迫出卖身体、性贿赂......充满了奢靡与罪恶,金钱随意挥洒的宫殿是女性的血泪垒起来的人间地狱。
省教育整顿驻点指导组很久之前就着手调查鹏城黑恶势力,他们摸黑前行,挣扎多年仍未取得实质性进展,甚至受到人身威胁和伤害,扫黑除恶工作举步维艰。
任何事一旦撕开一个口子,上面的如何掩盖,都是无用功。正如这次的事就是导火索,加上燕京律师协会的帮助,保护伞下的东西一下子显露,政府执法部门连夜组成专案组,进行调查。
警员们正手忙脚乱的整理各种资料,电话铃声还在络绎不绝的响起。
“呸,我管你上边是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坐牢坐到死吧!”何朝郁看着临时关押室里都大难临头了还在骂骂咧咧的几人,朝他们啐了一口。
郑清拿着一沓资料匆忙往自己工位上走去。何朝郁赶紧跟上,“师父,这又是谁的记录?”
“蒋诗琦。她涉嫌诱骗女性去陪酒,还违法拍下视频敲诈勒索被害者,事后任由酒醉不省人事的女生在酒吧门口被捡尸。”郑清捏着那厚厚一沓受害者信息,眉头紧锁。
每天夜里,酒吧门口就蹲着一群捕猎者,他们寻找醉倒在接头的落单女孩,把她们带走,发生性关系。
女孩们像尸体一样,任人摆弄,谓之“捡尸”。
这种违法的丑恶行为一直存在于生活中,甚至成了一种“文化”。这群人在网络上聚集,在论坛和群聊里分享经验交流心得,洋洋得意地把自己的“成果”发布出来炫耀。发展至今已经成为一种职业,组成团队为愿意出钱的人提供服务,他们总结经验、手法、流程
“捡尸”就这么“传承”下去。
有些男性凭借生理优势,轻而易举就能毁了女性的人生。在女性的人生中,最艰难最辛苦的一件事,居然是保护自己。
造物主赋予了男性高于女性的力量和体格,原本是希望这股力量被用来保护弱小,但有些人却选择用它来霸凌侵犯。
“这个渣滓,亏我当时还可怜她。”何朝郁攥紧拳头锤在桌子上,眼里满是怒火和不可置信。
到底是年轻,脸上藏不住事。当初他刚做警察的时候也一样,嫉恶如仇,自命清高,看不惯世间一切的丑陋、邪恶、堕落、贪婪、阿谀奉承、趋炎附势、为非作歹......
太多太多了。
“小何,看人看事可不能只看表象,世上表里如一的人能有几个。”
他打开一包速溶咖啡递给何朝郁,“师父知道你家境好,刚大学毕业,来这儿无非就要个实习证明。你没见过什么弯弯绕绕,但你得改改你这心直口快的性子,别看见一点罪恶就坐不住,做任何事前都要有依据。我知道有些事我们身不得已,但学会圆滑才能往更高的位置走。”这毕竟是他的徒弟,总不能让他吃他吃过的亏。
“圆滑?那师父你呢,怎么还在这个地方公安局?”何朝郁没接那包咖啡,一脸正经。
见郑清愣住了,他又漫不经心调笑道:“我这都是跟师父你学的,反正我没觉得不好。”
郑清眼眶有些湿润,他笑锤了一下何朝郁的胸口,“臭小子,敢调侃你师父了。”
“你听着,有些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有些人却是被褐怀玉。看人不能只用眼睛看,要用这儿看,尤其是作为警察。”郑清伸手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一个警察,上要对得起国家,下要对得起群众,更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哪天半夜出门,被捅了一刀,你看了一眼行凶的人,觉得真好,不是人民。你捂着伤口回首过去,觉得自己死而无憾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民把你救起。”
“现在我明确告诉你,彻查这件事可能会带来危险,你怕吗?”
“这有什么好怕的,我可是师父你一手教出来的,不是什么孬种。”何朝郁眼神炯炯。
虽然当初家里考虑到安全就安排他来这儿混个证明,他起初是万般不乐意,但他有个好师父,这段时间的收获可不比处理那些轰轰烈烈的大案件来的少。
“既然不怕,那就跟我一起把这个案子翻个底朝天,等这些事情处理完了,你师娘给咱们加餐。”
两人举着廉价的速溶咖啡袋干杯,然后直接倒进嘴里。
审讯室里,向殊双腿交叠随意搭在桌子上,他看了眼墙上挂着的表,对旁边坐着的中年男人说道:“还没好?”
“这件事牵扯广泛,可能一时半会结束不了。”说话的男人气质儒雅,穿着一身考究的西服,手上戴着劳力士潜航者型机械腕表,正在看着面前笔记本电脑上的资料。
“不过,我很好奇。”周厉转头看着向殊。
“你是如何得知方蒋两家背后的黑色交易链。”这背后牵扯势力很庞大,他不信仅凭向殊就能得到那些证据。
“老子又不是卧底警察,还没那个本事。”向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最好的证据就是被害者。其实在网上随便一搜就能看到,那些实名举报信息和代价惨烈的证据,他们孤注一掷,结果却石沉大海。”
向殊对上周厉的眼睛,“不是看不到,而是选择不去看。这是个公开的秘密,不是吗?”
“要不是牵扯到她,这事我也不会去碰,借你们的手曝光也是不得已。”
“真他妈恶心。”他把外套的帽子往下拉到能遮住眼睛的位置,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假寐。
同为知情者之一的周厉沉默不语,他说的没错,真他妈恶心。
凌晨三点半,周厉叫醒向殊,告诉他可以回去了。
“谢了。”向殊伸展一下酸痛的身子,就要往出走。
“向殊。”周厉叫住他,“温老很想你,他要是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应该会很高兴,你什么时候回去看看他。”
向殊脚步微顿,却没回头。
周厉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至少他愿意主动找温老帮忙,就当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警局门口,郑清把一脸别扭的何朝郁拉出来。“你不是有话要对向殊说吗,快呀。”
何朝郁偏头就是不看向殊,扭扭捏捏的,“对不起,错怪你了,不过下次别为那些败类打人了。”
“可别,老子还没被警察道歉过呢。”向殊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
“你......”何朝郁不出意外又被气到了,他又一脸正色,十分诚恳,“谢谢你,让那些被害者能够昭雪。”
向殊把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转身离开,他挥挥手,“没事多上网看看。”
街灯在雾色中游荡,他朝永不熄灭的月色下走去。
向殊站在0502房间门口,并不打算敲门,嘴角不自觉流露一抹笑。
“咔嚓”,门突然打开了,灯光泄在他身上,带走凌晨的寒露。
女孩逆光而站,活像个天使。
是拉他出苦难的天使。
他看到姜浓还赤着脚,赶紧抱起她往房里走去。
他把姜浓放在床上,看着她红肿的脚踝,拿起一边用薄毛巾包裹的冰袋,半蹲着,轻轻为她敷脚。
“乱跑什么,生怕脚好的快是吧?还有,为什么还不睡觉?”他语气有些硬,但也只是表面,实际上眼里的关心和疼惜让他假装恶狠狠的表情没有一点威慑力。
“我听到电梯的声音,就知道你回来了。”姜浓笑得很甜,直甜到人心窝里。
向殊临走前说:相信我,等我回来。
所以她就一直等着他,听到电梯声连鞋也没来得及穿就这么跑出来。
妈的,她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呢。
“真乖。”
“你怎么就这么信我?说不定明天的刑事报道里就有老子的名字。不是看到了吗,老子打人的样子,他们都说向殊是疯子,得离他远远的。”
“你该怕我的。”他低头揉着姜浓的脚踝,一边说出违心的凉薄话,一边又怕她真的从此远离他。
你可真矛盾啊。
“美恶既殊,情貌不一,有温良而为诈者,有外恭而内欺者,有外勇而内怯者,有尽力而不忠者。”
“你情貌如一,我为什么要怕?”姜浓把手放在他的发顶,像无数次他做的那样,也揉了揉他的头。
他的心总是会为姜浓跳的热烈。
他想,他离不开她了。
“乖乖夸人还挺中听的。”
感受着莫名眼熟的手法,向殊道:“这是学了精髓,把我当糯米撸了吗?”一直都是向殊摸她的头,现在被小姑娘夸奖一次,倒是挺不错的,虽说这手法跟撸猫没什么差别。
姜浓突然俯身捧起向殊的脸,皱着小脸凶巴巴的,“你以后不准那样了,什么叫进监狱还是上法庭都随便,幸好我录了音,要是有什么万一,我就,我就骂死你!”
“小朋友这么凶啊。”向殊被她逗笑了。
但说到这个他就来气,她都能拿手机录音,就不能给他打电话吗?
“那你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事,要第一时间想到我,不准自己扛。”
“你也试着依靠我,好不好?”
见她迟疑了,向殊坏笑着惩罚她,捏着她健康的那只脚丫,挠她的痒痒,“答不答应?”
小姑娘怕痒得很,挣扎着弯腰抓他的肩,“哈哈哈,答应你,答应你,快停下。”
向殊终于放过她,心满意足地抬起头,得逞的笑却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