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贾额头有黑线，怒其不争的批判道：“你也来公司好几年了，刚好机会也有了，你把事做成我就能再成立一个事业局，你来当局长。”

这沽名钓誉的玩意儿的含金量多少？过一遍王水只剩下黑渣，方颂一脸死相：“贾总，我只想做项目。”这次竞标是因王总而来还是王总因苏朗而来，她为此纠结了许久，有了这层似有若无的关系后她更想把竞标做好了，她希望自己要对得起苏老师的引荐，对得起王总给的机会。

王总的东家是一家多元化的集团，下面有文旅，商业地产，酒店，金融以及医药产业，大老板是叱咤风云的大鳄，这几年与国资接触频繁，兼并、收购、注资的传闻甚嚣尘上。这次竞标是对药厂的日化类产品进行重新的营销定位，方颂看过它们的资料，产品大多是面膜、眼膜、药贴之类。

她趁午休去了一趟商场，在日化产品专柜前逛了一圈，几个专柜前它家的顾客最少。对此，方颂毫不意外，卖得好会重新做定位吗？当天晚上她留下来加班，去便利店买泡面，排在她前面的人扫码结账，她想起隔壁楼栋还挂着“还我血汗钱”的要债横幅以及女同事血本无归的理财产品。

她端着泡面坐到一旁：“日化产品的营销最适合放在网上了，人人都是它的潜在受众，尤其是面膜、眼膜的消费群体更是喜欢上网、习惯上网。”她唆了一口面条，一个大胆的想法呼之欲出，但她犹豫了。

每当犹豫不决时，她会想：“如果苏朗遇到这个问题，她会怎么做？”她打开了苏朗的朋友圈，最新的动态是一张活动背景照上写着——互联网金融论坛。方颂叼着面条思忖：“连最传统的金融业都和网络搭上了线，日化更应运用新的生产力进行营销啊。”她前后推敲了一番，决心将大胆的想法做成现实。

老贾这一次破天荒的要看标书，看到方颂给标书起的标题《与未来共舞》时眉头一皱，他朝毕恭毕敬站着的方颂压了压手掌：“坐吧。”要不是考虑到王总钦点她执笔，他现在就想说：“你写的是啥啊？”他可不想得罪王总这个大主顾，含蓄的说：“讲一讲你的想法。”

方颂激情的讲了半小时，老贾还是没听懂，他嘀咕着：“是我老了吗？还是标书的方向有问题？”他把方颂的上级领导喊进来一起听，局长也是一头雾水，原本他就对方颂不满意正想找机会敲打敲打她，此时不敲更待何时呢！

“你这个方案肯定行不通，别说他们的接受度有限，连我这个资深的业内人士对你的思路都……”不能说听不懂，他努力的找着替换的词，“不认同。”他装作看了一下日历，“今天都多少号了，两天以后就开标，你一个人闷头做了这么多天问都不问我意见，不是我说你啊，你的合作能力有严重的问题！”话音越来越大，训人的意味越来越浓。

方颂默不吭声，心里却说：“我没问过你？我和你刚说了个开头，你找各种理由推脱不理睬，敢情这公司是磨坊？天天推诿就是横竖不做正事？”内心巨浪翻涌但外表纹丝不动。老贾望了一眼局长，心想：“你脾气比我的还大？啊？”他皱眉道：“你局长，局里发生了任何问题都是你的问题。”局长没讨到好还被训了赶紧认错：“董事长批判得对。”

老贾又冲方颂说：“还有两天了，来得及的话把方向改一下。”方颂刚要拒绝：“贾总……”贾董事长最不喜欢被喊贾总了，听得像山寨货一样，他眉头一皱下了逐客令：“你们快去改吧。”两人一退出来局长脚底抹油，溜了！

方颂猜到是这个结局，心里骂开了：“就你那绣花枕头的能力，你不来拖我后腿我就要对你说谢谢了，真不知是怎么混上来的，难道贾总是Gay？！”她回到座位上：“或许，我该先问问王总探探她的口风？如果她认同那就好办了，但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啊……”她看向董事长办公室，“他肯定有啊，但是他以为我和王总是熟人，现在我去找他要王总的电话那不是要戳破他美好的想象吗？不行不行，我不能这么做，他会哭的。”

她在脑海里一阵翻箱倒柜，“对了！苏老师肯定有王总的电话啊，车上她们还通过话。”拿起手机，一条信息写了删删了写，将事情的发生经过写得整整齐齐并且校对了无错字、漏字，标点正确后才点击发送。

苏朗轻飘飘的回过来一串11位的阿拉伯数字，数字前面有1个字，王。方颂无声的评价道：“简单粗暴。”她又编辑了一段文字给王总：“王总好，我是方颂，贵公司的能接受‘国潮变Young’这类的概念吗？经过市场走访和调研，我发现受众年龄呈年轻态势，依据客群的喜好……”短信发出去没5分钟，电话来了，王总说：“方颂，我们董事长56岁了。”

两天后，方颂带着浓到抹不开的黑眼圈走进了开标办公室，工作人员告知她：“讲标时长控制在40分钟以内，如果准备好了请开始吧。”来之前，她喝了一小杯Espresso此刻正是能量高峰期，她精神抖擞的走到幕前，心里默念：“必须在30分钟之内完成演讲。”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腕上计时表即将发出第一声震动前，她结束了陈诉。工作人员见PPT停在愉快沟通一页没动问：“讲完了吗？”老贾露出笑容，工作人员客气的说道：“那么，请……”华景大观的人开始收捡桌上的资料。

方颂慢慢的走回座位向对面会议桌中间位置上的男人看了一眼，定了定神说：“提案时间是40分钟我才用了29分钟，如果领导允许，我准备了第2套方案……”老贾的两颗眼睛珠子差一点被瞪出来，出声制止她，“你在干什么！”对面的王总上一秒还是仪态万千听到她这句话差点火箭发射，她见老贾已经出声制止便又并拢膝盖端坐下来，心里埋怨开了：“怎么还有一套？是，是那套变young的方案吗？都跟你说了董事长56岁了，人家接受不了的呀。”

方颂一瞬不瞬的盯着坐在中间位的男人，他高阔而宽大的额头下是一双有力的眼睛，不见波澜，虽然一语不发但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令人肃然起敬，他看向投影幕布说：“讲吧。”一小杯咖啡在体内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方颂如苏格拉底附体，慷慨激昂。老贾虚着眼看向王总，但老花眼瞅啥都是一片白茫茫。

在“愉快沟通”四个字翻过去后，3组数字出现了，25-40，1960-1975，1980-1995。方颂的声音又重新响彻报告厅：“消费力最强的年龄段集中在25-40岁，25岁是敢消费，40岁是强消费，一个心大，一个钱包大。时间往前推一推，2000年25岁-40岁的人是出生于1960年-1975年，而到了2016年25岁-40岁的人是出生于1976年-1991年……”

局长皱着眉扫了一圈对桌的人心道：“你以为他们就能听懂？”方颂的激情澎湃并未受到毫无反馈的影响，她继续讲：“出生年代是客群的性格背景色……”坐着董事长右手边的年轻的男人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到了幕布上，幻灯片写着“存量，增量”两组词，“抓住这群人，走到他们身边与他们高频互动……”

她走回座位上拿起一张宣传单，举起来展开给董事长看：“商家为什么请代言人，存量市场已经饱和，公司需要卖货就得不断的开发新客户销售出更多的产品，但新增客户是谁呢？他们又在哪里呢？”

王总听到这儿，稍微明白了方颂为什么执意要讲“国潮变Young”的概念，这和那次在咖啡馆里聊的景区方案是一个意思，但她担心啊，56岁的董事长不是31岁的苏朗啊。“新崛起的这批人一出生就至少有2套房，随便上个班就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不操心买房不着急结婚，玩的是一种生活要的是一种feel。对他们而言，生活是游戏的现实版，有用对他们来说是次要的，有趣对他们来说才是重要的！”

幕布上又出现了一组新词——生活、有趣。“药妆必须是由白胡子老爷爷来讲中医的历史吗？真实世界是，晚上10点网上的人多了耐心看文字的人少了，发精修自拍图的人多了听刻板的宣传的人少了，无论是小镇青年还是SKP的白领人人一台手机，无数的APP都在争夺人的眼球，如果我们还在用‘源远流长’的讲历史，消费的主力军有耐心听完吗？”